第138章 五域大比(四)
待得云煞从归市出来后,赫然发现,悬挂于九面青铜夔牛鼓之间的功德榜和红名榜,出现了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变化。
原本都是灵医谷和天音宗拔得头筹,天道宗紧随其后,天剑宗和息梵寺争夺倒数两名。
但此次,他和鹿珠从天剑宗驻地出来才不足二十日,天剑宗就拔得了头筹,甚至远超其他宗门。
排在第二位的息梵寺,功德和红名比天剑宗差三倍左右,比灵医谷、天道宗和最后到来的天音宗要多出两倍不止。
云煞哑然,这大概是天剑宗和息梵寺头一回获得正数排名?
归市的出口其实离东侧很近,或者说离混沌死域很近,毕竟半神器的本体和器灵都还要镇压死域。
他出来后,就落脚在东侧死域悬崖外两百里左右的地方。
只腹诽的功夫,云煞便见到天剑宗那位剑柳真君面色冷然,毫不犹豫地杀掉了一个正在求饶的黑衣妇人。
云煞情绪丝毫没有波动,这种情况他在五域大比上,甚至平日里都见过太多了。
肉身被毁的妇人,元婴破体而出,却完全没有先前那副求饶的可怜模样,身上缠绕着的血孽将她元婴遮盖到看不出容貌,邪恶气息比邪修更甚。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妇人元婴怒吼,元婴爆射至剑柳身前,眼看着就要自爆开来。
同样是元婴后期修为,那妇人自爆,剑柳却看似没反应过来,若挡不住,只怕要受伤。
云煞掌心怒佛阵金光微闪,但看剑柳丝毫没有紧张神色,他稍稍顿了下,神识便立刻发现了隐藏起来的熟悉气息。
果不其然,慧可的身影伴随着一声悲天悯人的佛号,看似缓慢实则快速地出现在剑柳身后,以不动如山阵迅速将二人一起遮住。
那妇人的尖啸声落下,元婴自爆后引发附近沟壑被炸成了一片狼藉,但在漫天灰尘之中,剑柳和慧可毫发无伤。
慧可以灵力将灰尘远远拂开,朝着云煞的方向笑,“你怎么一个人从归市出来了?”
云煞没隐藏自己的气息,平静走过去,“此时太过危险,珠珠刚刚突破元婴,我让她在归市铺子里躲一躲。”
嗯?本来冷着脸看息梵寺和尚们自己寒暄的剑柳,侧目过来。
天剑宗多得是莽人,没有会躲一躲的弟子。
她言简意赅问道:“她自愿的?”
云煞点头:“昏睡中,她未曾反对。”
剑柳和慧可:“……”你在昏睡中反对一个给我们看看。
剑柳斜眼乜慧可,总说他们剑修变态,秃驴……和还没秃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慧可赧然笑了笑,“让道友见笑了,我们继续,继续!”
人家小情人之间,因为担忧玩儿的花,长辈们就别干涉了。
再说,云煞所谓跟息梵寺可没关系,问就是没头发的方外之人咋可能懂。
云煞传音问慧可:“师叔,这是……”
慧可跟云煞解释,“血凛和虚怀还没来,中心城有许多恶贯满盈之辈,若非季前辈将人困在这里,只怕早就成了他们的爪牙,自不能留。”
虽然杀戮会让他们身染血孽,但为了云真界,谁都愿意背负这份孽力,也不愿意给他们背刺的机会。
云煞了然,跟上剑柳的脚步,“那我跟你们一起。”
慧可挥挥手,“你别跟着我们,去帮那些新弟子吧。”
“我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五域大比,上不去两榜,你不在其中,至少让灵医谷面子上好看点。”
过去息梵寺不杀生,云煞又对死域很重要,季同做主云煞可以参与功德榜,也算是让息梵寺输得没那么难看。
眼下五宗和中心城修士已经撕破了脸,中心城除了散修联盟之外的修士,下手比往届大比都要狠。
灵医谷保命就很难了,杀人困难了点。
丹鼎和丹毒在中心城这地界不好使,血孽缠身这群修士比灵医谷弟子用得还溜呢。
云煞点点头:“以我对死域的感知,暴动就在十个月后,师叔小心。”
慧可:“放心去吧,我们心里有数。”
*
因为天剑宗大开杀戒,天道宗有样学样,其他三宗很快就察觉出异样。
大敌当前,五大宗同气连枝,都不会闹幺蛾子,迅速合作起来,跟天剑宗看齐。
殷栾就站在东侧高崖上,淡漠看着城中各处时不时爆发的灵力,并没有参与。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越来越重,陪在父王身边的殷蔺有些不安。
“父王,天剑宗这是要杀干净中心城的修士吗?”他偷觎殷栾的神色,传音问——
“说是为了对抗邪修,可父王,我觉得他们分明是杀鸡给鲛看!”
殷栾淡淡扫他一眼,“你还没笨到家。”
虚怀背叛故土,天道宗不存,鲛人海便没了制约。
邪修危险在侧,殷栾很清楚,鲛人海对云真界也是威胁。
这种时候若天剑宗还不能展现自己云真界龙头老大的实力,那他们凭什么要助一群软蛋守护故土,直接将云真界变为自己的道场不好吗?
邪修道场多要人命,甚至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给生灵。
正道修士亦可以有道场,甚至还会扶持生灵修炼进阶,然后让一界的修士来供养祂为神罢了。
上界修士拥有道场的并不少,只要实力足够,成为一界之神并不难。
如此,也算是鲛人海帮助云真界从邪修手里守护住了故土,亦不会造成血孽,天道誓言制约不了他。
修士与天争命,机缘随心而动,若天剑宗让他失望,待得飞升后,殷栾并不拒绝将云真界作为自己道场的可能。
*
五个月后,九面青铜夔牛鼓再次敲响,五域大比第一轮比试结束。
中心城除了东侧山脉群,其他原本就安静的地方,更加孤寂。
黑暗中已经没了生息,有实力躲过五宗围剿的中心城修士,也不会选择在五宗化神齐聚的时刻站出来找死。
不管憋屈与否,幸存的都只寻了隐秘地方躲起来。
功德榜和红名榜同时出现各宗排名。
灵医谷和天音宗喜提倒数第一和第二,两宗掌门脸色都有些发黑,却没说什么,显然早知道过去是天剑宗让着他们呢。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天道宗只有十七个弟子,却和息梵寺并列第二,并没有丢了天道宗的威严。
李刖竟然已经在短短半年时间内结婴,而原本以为元婴中期的弟子,也将修为提升到了后期。
不算人数,实力比灵医谷和天音宗还强一些。
火冥真君对此倒是没酸,欣慰看向李刖:“有你们在,天道宗何愁不能复宗!”
李刖没露出欣喜姿态,沉稳起身谢过火冥真君的夸奖。
“天道宗弟子,必将勤恳修行,不盼能恢复往日荣光,只盼着有朝一日替宗门九千三百二十七名弟子报仇!”
他话音落下,原本还面带笑意的各宗修士,面容都不自觉严肃起来。
血凛和虚怀还没出现,一直是压在大家心头的重石。
化神真尊早年多多少少都与虚怀动过手,都知道虚怀拨弄星辰的本事,再加上邪修……哪怕他们现在五宗共计十位化神,也依然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就在气氛凝重之时,季同突然出现在为首的空位上,表情和缓。
“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忧,哪怕是拼上重伤,我也不会让血凛和虚怀得逞。”
剑茗从季同出现就垂下了眸子,看起来像是对界主的恭敬,云煞同样垂首表示敬重。
除了李刖外,其他三宗大能也多如此。
剑茗对季同的警惕,哪怕什么都没说,这些时日,出于彼此之间的了解,他们也都隐约看出点苗头来。
他们可能平日里很嫌弃剑茗这个破坏力巨大的剑疯子,但这种时候,他们都毫不犹豫相信剑茗的判断,与她站在一道。
毕竟,季同是梦渺儒门弟子,却并非云真界宗门弟子,他所有的血脉和故人都不在了,谁知道他对云真界还存有多少香火情呢。
季同没有发现大家的异样,继续温和道:“既然血凛要出现,擂台比试此次就取消吧。”
“大家这阵子杀戮不少,应该心有所得,可闭关修炼静待血凛到来,抑或死域开启。”
剑茗起身:“那按界主所说的办。”
她吩咐赵泽岩:“令天剑宗所有弟子回到驻地闭关修炼,无要事不得外出,绝不可单独行动。”
赵泽岩张了张嘴,想说鹿珠和鹿凌、鹿云还不知道在哪儿。
剑茗瞪他一眼,赵泽岩立刻起身,“是,我这就去安排!”
不只是他,李刖跟随天剑宗行动,火冥真君和龙吟真君、慧可也是如此安排。
季同欣慰地点点头,并未多话便消失在众人面前,只是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不动声色回头,淡淡瞥了云煞一眼。
云煞似有所感抬起头,只看到了朝他走过来的殷栾。
殷栾在息梵寺面前一直没摆过架子,身为化神大圆满真尊,面对云煞这位佛子,他率先颔首示意。
“云佛子,听闻鹿珠小友还有鹿家的两个赤鲛崽,都与你关系匪浅?”
云煞平静起身还礼,“鹿珠是我未婚道侣,不知鲛人王有何事?”
殷栾愣了下,各宗之间的八卦还真没人跟他提,他亦多在闭关疗伤,并不知道云煞和鹿珠在一起的消息。
闻言不由得沉默片刻,显然这佛子和鲛崽的搭配,任鲛人王见多识广,也是头回见,怪不得鹿家人都跟云煞混在一起……
片刻后,殷栾面无异样露出个浅笑,“既佛子与鹿小友有这般缘分,有些话与佛子说也无妨。”
“我与鲛族两位化神长老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尤其是此次暴乱……我会以自己和三百个银鲛精血来镇压,到时候只怕是要彻底闭死关了。”
云煞不解,“鲛人王是想让我道侣和她的弟弟妹妹帮你?”
那以殷栾的骄傲,又何必有出场时的那番高调作为?
殷栾失笑,“并非如此,只是鲛族与上界妖修一般,崇尚实力,我这些子嗣……不提也罢,担不起鲛人王的大任,无法镇住数万鲛人。”
“因此,我想请鹿小友和两个赤鲛回归鲛人海,替我执掌鲛人海王权。”
说完,殷栾神色更认真了些。
“我可以保证,鲛族不会有心存异心和不满的鲛人找三位小友麻烦。且鲛族血脉压制力量强横,以他们三人的血脉,在我飞升后,必然会是最合适的鲛人王人选。”
云煞抬起眸子直视殷栾:“鲛人王是想让谁来做鲛人王?”
殷栾笑道:“那自然是鹿珠小友,毕竟连虚怀都知道,她是金鲛血脉,连我都能压制。”
“有两个赤鲛辅佐,还是云真界本土修士,想必五大宗对鲛人海也能更放心些。”
云煞目露沉思,而后平静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答应您所请,鹿珠和她的弟弟妹妹不会去鲛人海。”
若是情商高一些的人,大概会说些什么自己当不得鹿家血脉的主,让殷栾去找鹿家大长老。
大长老跟天剑宗在一起,正好也能让殷栾吃个瘪。
云煞将鹿珠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情商也都留给那小家伙了。
她的家人便是他的,拒绝得丝毫没有留余地。
跟在殷栾身后的殷蔺大怒,“佛子这是看不起我们鲛人海?还是对鹿家三个鲛人对鲛人海心怀不——”
“闭嘴!”殷栾面无表情冷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滚!”
等殷蔺灰溜溜离开,殷栾没对云煞的拒绝生怒,只意味深长看着他笑了笑。
“云佛子不如问一问鹿珠小友的意思,即便是道侣也不好越俎代庖,我相信,鲛人海一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鲛族想要提升血脉,渡化神劫可没那么容易,要不然鲛人海也不可能只有三位化神。
云煞沉默不语之时,鹿珠才刚刚找到曾经路过的那家生魂铺子前。
看到那个腰间悬着血腥味儿更加浓重的伙计,鹿珠眼神灼热到几乎要烧穿对方,盆儿都快忍不住抱出来了。
吓得那伙计甚至顾不得威慑顾客,嗖地一下躲进门内,警惕看向鹿珠。
“我们店里只卖生魂,不卖身!尤其是伙计!”
鹿珠:“……”喝了几斤灵酒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