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if-女帝x权臣7 公主与马奴
前往淮南赈灾的巡抚与令福公主等人, 赶在年末返京。
抵达京都这日,见到夹道投花掷果的百姓,可见令福公主在民间的威望。
从宫里出来, 回到公主府。
距离上次离开, 已过去四月有余,公主府外院的郎君们, 纷纷翘首以盼,等待着殿下的召见。
寝殿楚阿满在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靠在贵妃榻, 听管事将公主府近几个月一应大小事务回禀,以及宫里传出的消息,事无巨细。
在淮南赈灾时, 宫中传出二皇兄的良娣与三皇兄的妾室各传出怀有身孕的喜讯。
三皇兄妾室小产后, 二皇兄的良娣不慎跌倒滑胎, 所有证据指向二皇子妃的贴身婢女,事发后, 婢女投井而亡, 死无对证。
事实是否为荣四姑娘所为, 不得人知,反正荣家与二皇子的结盟岌岌可危。
今日的家宴,董嫔没现身,听闻二皇子的良娣滑胎后,二皇子曾托内庭禁卫军往御书房睇过一封书信。
看过书信后, 皇帝亲自到了关押二皇子的冷宫,这对父子不知为何起了争执,事后皇帝下了御令,不许宫人提起关于二皇子的一切, 违者施以杖刑……
楚阿满猜想,大概是二皇子被灌了绝嗣药,不能有子嗣,完全失去了价值,陷入疯魔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提起了董嫔与先帝的事。
这是当年皇帝的一桩不堪的事,他窃了兄长的皇位,强抢了兄长的良娣,纳为后宫妃嫔。
只要董嫔与二皇子活着一日,皇帝的污点就存在,以她父皇的脾性,绝不可能立二皇子为储君或许二皇兄意识到这点,终于被自己的父皇逼成了个疯子。
休息一晚,翌日用过早膳,闲来无事,楚阿满在花园赏景。
腊月隆冬,这个季节百花凋零,唯有梅花开得正盛。
她带着侍女们入了园子,踏雪寻梅,听到悠悠扬扬的琴声,循声走近,见到不远处,白雪红梅相映间,一名着锦衣的少年郎君抚琴。
听到脚步声,少年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忙起身行礼:“见过殿下。”
楚阿满:“起来吧,弹得不错。”
得了夸奖,少年正欲缠着她多说几句,不等自报姓名,见公主殿下绕开自己,往后面的园子过去。
穿过月亮门,见到红梅林中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定睛一瞧,竟是一名少年在红梅的掩映之下翩翩起舞。
一支舞毕,他上前见礼。
楚阿满盯着对方身上仅着单薄的春衫:“天寒地冻,穿这么少,不冷吗?”
对方:“?”
回到公主府的第三日,连沈逸都派身边小厮送来自己雕刻的物件,以作示好。
时间一晃,五年过去。
在皇帝刻意的偏宠,五年时间里,令福从一个受帝王疼爱的尊贵公主,成长为真正拥有权势的尊贵公主。
五年时间里,她的威望与朝中经营的势力足以与三皇子形成抗衡。
被囚禁在冷宫的二皇子,被所有人忘记,原本属于二皇子的势力,尽数被令福公主收入麾下。
朝堂上的平衡,直到三皇子的侍妾再度传出喜讯而打破。
近些年,三皇子的妾室们频频传出好消息,又频频滑胎流产,一开始淑妃还能责怪到母体身上,可所有妾室都撑不过三个月流产,无一例外,坊间都道三皇子不行。
于是淑妃特意命人到民间挑选来许多身强体壮,八字好的女子,不拘家世出身,模样清秀即可。
三皇子后院买来一个八字好,身体壮得跟小牛犊的农女,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熏艾保了下来。
时间一晃,快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淑妃将农女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皇帝破天荒,特意将人送到太后寝宫,唯恐出了意外,可见对这个孙儿的看重。
这日午后,太后宫里的宫女们进进出出,养在宫里的稳婆都被请了去……
这时公主府管事匆匆赶来,宫里来人了,是父皇身边的徐公公。
见到徐公公后,楚阿满眼皮一跳,心中有一股不好的直觉。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初父皇试图让她和亲时,也是这样眼皮子跳个不停,借口回寝殿更换了身常服,跟随徐公公进宫面圣。
同往常不一样,今日抬步踏入御书房,楚阿满感觉不对劲,行了礼后,迟迟不见父皇唤自己起身。
“有探子来报,朕的好公主与解镇抚使私底下曾会面议事。”
帝王森林无情的语气,极具压迫感。
楚阿满恭敬伏身,尽管看不到,能感觉到坐在御椅里的帝王,目光锋锐如刀,掠过自己孱弱纤细的脖子。
她再了解父皇不过,如果证据确凿,便不是眼下这般诘问,而是直接派指挥使包围公主府,拿下她与她的一众党羽。
解镇抚使不在御书房,恐怕早已下了大狱,严刑拷问,只要解兰深咬着牙不松口,她们还没输。
她必须冷静,不能让父皇看出任何破绽。
近两年间,为了谨慎行事,她与解兰深几乎没有私底下见过面,即便是手眼通天的指挥使,也不能凭空捏造不存在的事情。
五年光阴,解兰深从解千户,成长为解镇抚使。
楚阿满也从明媚少女,成长为成熟稳重的令福公主,皇帝打量眼前的女儿:“令福,为何不回答朕?”
楚阿满:“儿臣想要替自己喊屈,儿臣与解镇抚使向来不睦,整个京都人尽皆知的事情,不知道何人居心叵测,攀咬我与解镇抚使,企图从中获利,儿臣不为自己辩解,儿臣只信父皇,信父皇的锦衣卫,定能还儿臣一个清白。”
皇帝似有意动,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好了,此事朕自会交给指挥使去办,你先起来吧。”
楚阿满起身时,不经意间,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皓腕。
雪白的皓腕内侧,一枚狰狞的粉红伤痕。
看到这枚伤痕,皇帝的记忆回到了那年秋猎遇刺,箭矢射来时,妃嫔皇子们纷纷吓得躲开,唯有天真的小公主挡在自己的父皇身前。
她不知道皇帝身边有护卫,她只是不想让父皇手受伤……
事后被指挥使救下的小公主,这么对她的父皇说。
皇帝第一次关注到这个跟隐形人一样的小公主,发现她手臂内侧被箭矢擦伤,让太医医治。
见到这枚伤痕,皇帝无比怀念那时候眼里只有孺慕的天真小公主。
忆起过往,他对楚阿满多了几分怜惜:“阿满,你且上前来,父皇好像很久没仔细看过你了。”
楚阿满心头鄙夷他虚伪,面上胆怯,迟疑靠近。
皇帝拉着她的手:“阿满,你可曾怨过朕?朕这个做父皇的,对你委实算不得称职。”
楚阿满知道老东西爱听什么,顺着他的话:“父皇首先是一国之君,是百姓的君主与父亲,之后才是阿满的父亲,父皇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呕心沥血,一心扑在江山社稷上,儿臣受百姓们奉养,父皇恩宠,已是万分感激。”
皇帝对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这时徐公公匆匆来报,同皇帝耳语几句。
楚阿满跟着皇帝赶去太后宫中,见到襁褓里的皇孙后,皇帝发了好大的脾气,要去斩了不祥之兆。
到后半夜,宫里来了人,请楚阿满持令入宫,代为监国。
翌日,整个朝堂都知道三皇子的良娣诞下的皇孙殁了,皇帝伤心病倒了,让令福公主代为监国。
公主监国的事,近五年间是常有的事,朝臣们以为皇帝只是痛心皇孙,无心朝政。
朝臣不知道的是,真实情况比设想的要严重很多,楚阿满盯着太医们给床榻里昏厥的帝王施针。
她的好父皇,则是口歪眼斜,被皇孙刺激到中风偏瘫。
楚阿满几乎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寝宫被围得水泄不通,数日见不到皇帝,淑妃与三皇子从太医院打听到皇帝的情况不妙,担心公主挟天子以令诸侯,母子俩私底下一合计,来了出逼宫。
反正二皇子不中用了,先太子在五年间死在了冷宫,当今天子只有三皇子一个皇儿,皇帝不把皇位传给三皇子,难道还能传给令福公主不成?
在利益驱使之下,一个月半后,淑妃与三皇子打着清君侧的口号,与定勇侯一同攻入皇宫……
外头人声沸腾,兵器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寝殿内,皇帝被响动吵醒,察觉到有人靠近:“徐,德明,出什么,事了?”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回答他的,不是徐德明,是另一道女声:“父皇,三皇子联合定勇侯杀入内庭了。”
“这个,孽障。”痛骂了句,皇帝的目光落到令福公主,似在困惑。
看穿父皇的疑惑,楚阿满答:“父皇是不是在想,为何儿臣不找驻军搬救兵,因为有一支三千铁骑,此刻就在皇城二里之外。”
三千铁骑,即便城外驻军也不见能调动,唯有西北边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个时辰后,兵器打斗声音停止,着盔甲的兵卫前来通报谋逆的定勇侯与三皇子已被伏诛。
皇帝认出来了,这是西北边境的铁骑兵,他不可置信地朝楚阿满看来,想不明白他这个女儿怎么跟西北武将扯上干系?
三皇子一死,所有麻烦都被解决掉,楚阿满心情颇好,一面派人去诏狱,一面解答:“父皇记性真差,你忘了我这个女儿差点被你送去西北和亲,你忘了,这帮西北将士们有父母妻儿,当年蛮族越过边界屠戮百姓,李将军的阿弟被蛮族掳去,斩下头颅,挂在城墙风干了一月有余,父皇不顾百姓与将士的意愿,捧着和谈金要与蛮族议和,呵……”
轻笑的一声,令皇帝怒不可谒,双手如藤蔓抓住楚阿满的袖摆,她稍一用力,他摔到了地上。
沉闷一声,帝王的视野里,只有令福公主离去的裙摆。
“父皇,你该退位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