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if-女帝x权臣6 公主与马奴
从陆地, 经过水路,终于赶在一月之后抵达淮南。
靠近淮南边缘城镇,入目所及, 一片灰扑扑。
立在淤泥里的枯萎农作物, 绿植覆盖厚厚一层淤泥,被日头风干, 堆积成山的水草与杂物,空气里飘着腐败的味道。
每次水灾旱灾过后,往往会伴随着一场瘟疫。
大多数染上瘟疫, 多是接触到河床淤泥里的污染物,或是食用饮用不洁之物与水源。
普通百姓不傻,都知道喝热水好, 可烧水需要用到干柴, 山上的柴禾归地主所有, 想要干柴烧水,得花铜板买。
寻常百姓即便在寒冬腊月, 也舍不得花钱买柴烧水, 喝热水,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是个奢侈行为。
楚阿满不好耽误巡抚的脚程,让巡抚先行前往洪灾最严重的几座城镇,自己多留了半日,召集士绅们捐赠银两,用来购买烧水的柴, 同时盯着清理淤泥,挖通河渠,祸难的百姓尸体统一焚烧掩埋……
半日后,离开安县时。
马车里, 小燕星星眼望来:“还是咱们殿下有法子,轻轻松松筹到数千两银子,整个安县的百姓都有热水喝了。”
小柔:“那是,殿下金枝玉叶,威仪不凡,放到平日里,这群市井小民哪里能见到咱们殿下这般人物,不过殿下是如何说服这群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楚阿满没觉得那群士绅被自己威仪折服,顶多被她权势折服:“本宫只是告诉他们竭泽而渔的道理。”
逮着一群绵羊薅毛,也得给羊吃点草,目光放得长远,才能持续发展。
脱离大部队,推迟了半日出发,前往并城路上,遇到山匪打劫。
那山匪似提前得知了消息,制住她身边的两名侍女。
楚阿满不徐不疾:“既然几位绿林好汉盛情邀请,本宫便同你们走一趟做客好了。”
“做客?”为首的土匪头子听到马车内传出的女子声音,继而是一只白皙的手,挑开帘子。
车室内的贵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裙,弯身出了马车。
怎么回事?
跟他们设想中贵人惊惶,吓得躲在马车角落,跟只无害小白兔一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这位金尊玉贵的少女非但不害怕,从容极了,提着裙摆跳下了马车。
山林安静得诡异,除了知了鸣颤,听不见一点旁的声音。
数十匪徒面面相窥,为首的三人担心有诈,谁也不敢上前。
楚阿满看穿他们:“是二皇兄,还是三皇兄指使的你们?”
顿了顿,又道:“或者是荣国公府?”
扫过三名匪徒的面色,她探得线索:“原来是荣国公府出手啊,不是要请我到山上小坐,为何不动手,莫非怕了?”
“谁,谁怕了?”青年男子拍着胸膛:“我乃望云岭大当家,图南。这是我结拜兄弟二狗,铁柱,这一大帮都是我的兄弟。”
又问:“倒是不知原来当今天子疼爱如珠如宝的公主,竟是个大美人,今日将你掳到寨子,以后你便安心做我的压寨夫人。”
楚阿满面色未见分毫变动,笑嘻嘻:“好呀,不过以大当家的能耐,最多只能做本宫的面首。想要做本宫的驸马,你还不够格。”
“你……”早就听闻令福公主奉御诏豢养面首的事迹,图南觉得棘手,寻常女儿家失了清白,只能从了男子,到公主这儿,显然行不通。
他对手底下的人吩咐:“先将人带回寨子。”
“大哥,这公主长得忒好看,如果大哥能尚公主,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驸马爷了,以后别忘了提携小弟几个。”二狗一脸谄媚地说。
图南白他一眼:“没听公主说么,老子不够格,只配做她的面首。”
说是寨子,其实就是在一处险峻的山峰搭了几处茅草屋,寨子上留守了一帮老弱病残,加起来共有上百号人。
衣着华丽的楚阿满一出现,立时引来寨子上男女老少的围观。
“这就是皇帝老儿的闺女,长得真漂亮。”
“呸,咱们吃糠咽菜,肚子都填不饱,皇帝老儿的公主穿金戴银,光是她发间一支金步摇,抵得咱们一家四口吃用好几年。”
图南挺身而出,呵斥退指指点点的围观民众,让人将她带到一处木屋歇脚。
天色将黑时,有人送来饭菜,楚阿满用银饰探过,没读,嗅了嗅饭菜,没闻到迷药的味道。
瞅见沾着油污的粗瓷碗,看着倒胃口,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处境,强忍着用了些饭菜。
收碗筷的手下来了,见她只用了半碗饭食,盯着白菜上头的两片油汪汪的大肥肉,一筷子没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阿满拿帕子擦拭嘴角:“我要见你们大当家。”
片刻后,图南来了:“哟,矜贵的公主殿下找我这个匪徒头子,不是很嫌弃我们寨子的饭菜吗?”
楚阿满将帕子折叠起来,收入袖带:“本宫是很嫌弃,粗瓷碗上还有上顿没洗干净的油污,太不讲卫生了。本宫并不缺油水,反而是寨子里的老幼们骨瘦如柴,他们应该多吃些。”
图南的目光从她手中折帕子的动作,惊讶抬头。
他以为高高在上的公主,跟那帮鱼肉百姓的官吏一样,根本不会在百姓们的死活。
可公主面对寨子里的人指责,没有表现委屈,反而关爱他们。
想到手下取来公主没吃完的饭菜,当时图南见了,怒不可谒。
他们寨子里只有老幼才能分到一片肥肉,他与一大帮兄弟们只能吃到沾了荤腥的白菜,特意给公主分的两片大肥猪肉片,她一块没动,定是吃惯了锦衣玉食,轻视这些粗茶淡饭。
这帮权贵们都是靠着百姓供养,却看不起这些供养她们的百姓,一群吸血的水蛭,竟也敢瞧不起他们。
他倒要看看这位娇贵的小公主要面见自己做什么?
楚阿满不解:“为何这样看着本宫?”
图南:“我只是没想到殿下只是嫌弃不干净,而不是饭菜粗劣,难以下咽。”
楚阿满不在意地笑笑:“你以为公主生来就尊贵吗?”
图南:“难道不是?”
金枝玉叶的公主,皇室血脉,生来就比普通百姓尊贵,锦衣玉食,能比普通人难过到哪里去?
楚阿满:“不受宠的皇子皇女,其实比宫人还要凄惨。猪肉片炖白菜,在本宫小时候,也是一顿不错的饭食,能吃到两片大肥猪肉,能高兴一整天。”
图南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公主也吃过猪肉炖白菜,我还以为宫廷御厨每日换着花样给公主做膳食呢,原来皇宫跟县太爷家一样,只有受宠的孩子,才能开小灶。”
楚阿满:“本宫走到今时今日,也获得了开小灶的资格,所以大当家打算一直窝在山寨,吃猪肉炖白菜吗?”
“荣国公府可以允你金银财宝,但一日为匪贼,终生是贼,你的子子孙孙要躲在土匪窝里,朝不保夕,我能给你的,是一片光明的前途。”
“图南,如大鹏般,心怀高远,听大当家说话,应是读过书,难道你甘心在这方寨子荒废一生?”
她的话,字字句句直击图南的肺腑,他轻嗤:“我是读过几年书,当今贪官污吏当道,下了山,又能做什么?”
楚阿满:“万事不能一蹴而就,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江山社稷的蛀虫,总会有拔除的时候。大当家能找上本宫,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
与此同时,并城。
收到令福公主被望云岭山匪劫走的消息,解兰深焦灼不安,但城外揭竿而起的匪军,令他分身乏术。
巡抚同样焦灼,弄丢了皇帝最为宠爱的令福公主,要是无法妥善解决并城的危机,只怕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半日后,并城城墙守卫发现十里之外有一支小队靠近。
观他们衣衫褴褛,唯恐是城外匪徒的援军,守卫立即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上峰与巡抚。
同样,十里之外的楚阿满等人,也发现了并城的异常,没有贸然前进,在十里之外休整。
包围在并城外的流民,起码有三千余人,城内数百兵力,从最近的颍县搬救兵,来回最快要十日。
洪灾刚过,城中米粮储备怕是不够。
铁柱怒了努嘴:“三千人啊,如果能有足够的硫磺,老子的震天雷能把这帮人吓得尿裤子。”
图南开口:“殿下跟前,不得自称老子,胡言乱语。”
楚阿满没当一回事,问:“你会制火药?”
待铁柱肯定答复,她当即下令退回安县。
洪灾过后,安城受灾范围不如并城严重,县令派人从士绅家中搜集硫磺,听闻并城流民反了,担心祸事牵连到安城,这帮士绅富户们一点不藏私。
举全城之力,搜集到的硫磺有限,铁柱很为难:“这点硫磺最多只能制十来只震天雷,不够啊!”
楚阿满:“你只管制你的,剩下的,交给本宫。”
在安城耽搁了一晚,翌日一早出发前往并城,天黑时分,万籁俱静的夜空,炸响一道绚丽烟火。
解兰深望向某处,一片蜿蜒的火海,为首的楚阿满骑乘一匹红鬃烈马,同时传来女子威严摄人的清亮的嗓音:“令福公主在此,还望诸位放下手中武器,否则犹如那座山丘。”
橘红的火光飘动,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有人扔去若干物什,轰隆隆,脚下的大地摇晃,围在城外的叛军,有人站不稳,跌坐在地。
随着巨响炸开,数丈高的山丘,被夷为平地,凹陷进了一个大坑,这时城墙守卫高呼着“令福公主搬救兵来了”,要集合队伍,将他们里外包抄……
叛军被火药的威力吓到,眼见坚硬如铁的山丘土崩瓦解,如果一不小心落到自个儿身上,焉能有小命在。
他们反了,是不满并城拒绝他们入城,且每日只给一碗米粥,城中百姓却能得两碗,患寡而不患均,这才被人怂恿地闹了起来。
一般投降的叛军,因人数牵连太广,会杀鸡儆猴,将几个叛军头子砍了,他们这些小喽啰,最多被充军发配,能保下一条小命。
大多数百姓流离失所,跟着叛军反了,是为了多喝上一口热粥,可不傻,没得把自个儿的性命填进去。
瞅着令福公主那处蜿蜒如一条长蛇的火把,援军起码有上千人,加上火药,叛军登时卸去了一口心气,纷纷高喊着愿意投降。
任谁也想不到,令福公主这样的贵人,敢冒着生命危险诳了叛军。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三千叛军。
待巡抚与解千户上前,方知那蜿蜒绵亘的火把,哪是什么援军,大多是从安城富户士绅家借来的壮汉仆从,以及望云岭的老弱妇孺,以及一些草人,压根儿没有上千援军,顶多只有数百仆从罢了。
至于令援军胆战心惊的火药,全部拿去炸丘陵,以作威慑了。
令福公主招安的土匪二当家,虽会制火药,发射准头极差,只能依靠人力扔向大概位置,炸个丘陵还行,要是扔向人群,威力大减。
终于保住乌纱帽的巡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令福公主此计甚妙,待回到京都,下官一定为殿下请功。”
楚阿满:“能安抚住并城,没有出现纰漏,巡抚大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两人在前面商业互吹,解兰深认为她太胡来了,万一没唬住叛军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几日后,并城的消息返回京都,皇帝龙颜大悦,三皇子与淑妃心情不佳,听闻这一消息,面色更难看。
概因月初,三皇子的一名侍妾有了身孕,这对母子前脚刚对外宣布喜讯,后脚侍妾小产了。
听到令福公主犹如神降,解除并城危机……
加上二皇子内院的侧妃传出有孕的消息,淑妃脸色阴沉沉,吩咐婢女借着出宫采买,回侯府找兄长商议。
淑妃从外间洒扫的宫女里,提拔了一人,听小宫女说起坊间的黑市里,似乎有一种绝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