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奔逃
红线小人没来得及更多地抒发感慨,院子里忽然有了动静,它线绳一抖,又一次溜进了莺芝的口袋。
院儿里,昨晚听过的那个老妇人声音传来,支使着那位给莺芝碗里悄悄放了点砂糖的“大嫂”和另一个女人干活。
“先把鸡喂了,然后老大家的去山上捡柴,三儿家的去烧水准备做饭。”
两个女人应了,一阵阵的忙碌声便在小院儿里交错响了起来。
莺芝坐在干草上,闭眼睛静静听着。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从更远一点响起的女声传了过来:
“——大碗儿,走,拾柴去!”
“来了崔婶儿!”老大家的那位亮嗓“哎”了一声。
随后,莺芝便听到,关着自己的这道门,门上锁链正在被人摆弄。
门打开,昨晚见过的女人和莺芝对上视线,愣了一下:“你醒了?”
莺芝没说话,女人见她依旧没吵没闹,也不再跟她搭话,大步走到墙边,拿起一个在柴火堆上方放着的大筐,重新离开了屋子。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大亮时,有人趴在窗缝朝里头看。
莺芝认的出,是昨晚那个老幺。
她抬眼,和老幺对视。
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安生,在柴火屋里呆了一晚上,还能仪表齐整,看着还是干干净净的,老幺眼睛一亮。
“哎——对,说你呢。你不害怕吗?”
莺芝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老幺不以为忤,一个人说得很开心:“刚听大嫂说,你是个哑巴啊?真的吗,你真不会说话?”
莺芝没搭理他。
“其实我也见过哑巴,我们村儿之前就有一个,不过那个哑巴可吓人了,整天阴沉着脸,脸上还有可大一道疤,一出声都是‘啊啊啊’的,跟老巫婆一样,没人喜欢她,连她男人也不喜欢她。”
——他说,哑巴。
莺芝敏锐捕捉到这个词汇,稍稍皱起眉,重新看向对方。
见她竟然对这个有反应,老幺顿时来劲了。
“我跟你说,这哑巴前几天死了,她男人嫌她晦气,都不愿意让在家放,当时就给扔了。”
他左右四顾,望了一下风,然后把窗户打开一点,胳膊也搭了上来。
“哈哈,害怕了吧?——哎呀,你不一样,你就算是个哑巴,我也不嫌弃你。等你快点给我小哥生个孩子,就可以去我那儿了。你放心吧,我跟那个哑巴她男人也不一样,只要你一直这么乖乖的,我就喜欢你,不打你,等你死了,也给你入我们家祖坟。”
莺芝闭了闭眼。
没有错了,他口中的那个“哑巴”,就是万措的母亲,周文妤。
听他的口气,她在这里,似乎真的是受尽了冷待。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听周文妤的遭遇,这样过来的女孩子都不会有什么好待遇。
她来到这里是解决问题的,慢慢等下去,一点点搜集信息,是可以解决问题不假,也足够稳妥,但她可以等,那名同样被捉来的年轻女孩却不能。
多等几天,她就多受几分磋磨。
需要主动出击了。
莺芝暗暗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要怎么改才能兼具稳妥与效率,却察觉那男人还扒在窗户上看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打量和觊觎,她微微一顿,心念骤转。
“哎,小雀儿,你别光低头啊,抬头让我看看你。”
老幺笑嘻嘻的。
“哄得我高兴了,一会儿我给你弄碗粥来,省得你挨饿。”
莺芝眼波微动。
原本想着趁无人时开门离去,先解救了那女孩再说,只是她们不熟悉这里,要安然逃走是需要费一番功夫,也冒险一些。
但眼下再看,从这人身上下手,姑且也算一个方式。
她不再多想,准备开口。
却听一道男声突兀横了进来。
“——真是哑巴?”
老幺浑身一僵,转头看去,杵着拐杖站在他身后的正是老头。
老幺讪笑:“大嫂说可能是,我刚跟她说话 ,也没吱声。”
老头一拐杖敲他腿上:“大清早就眼巴巴到这儿来,真是欠抽。”
老幺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有点踌躇:“爹,哑巴也挺好的,你别因为是哑巴就嫌她啊……”
老头眼睛眯起,仔仔细细又打量了一番莺芝,才摇头晃脑地离开。
“哑巴?哑巴好啊,没准咱们家真真能出个金蛋呢。”
“老幺,去郑三家通通气儿,问问他们啥时候办,咱们两家一块办了。”
老幺一愣,旋即大喜:“好嘞!”
他回头又看一眼莺芝,笑嘻嘻地:“等着啊,你好事儿近了。”
啪——
窗户被重新关上。
莺芝敛下眼睫,收回视线。
和郑三家的一起办?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看来,能有万措这么个孩子,他们家在这个村里,可真是受尽了羡慕……
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金蛋”,都能一改谨慎之色,把本该多延些天的“观察期”给提前了。
……
日上三竿时分,原本还算安静的小院彻底热闹了起来。
几波人先后涌入院子,跟丁老头叽叽咕咕地商讨着什么。
期间也有好些人先后走到窗户边,借窗户观察起屋里地上坐着的莺芝。
接踵而来的是赞叹和惊讶。
“老丁,这么走运啊?整了个这么乖的。”
“这好啊,模样不错,不会说话,人也乖,比老郑家那个赔钱货好多了!”
“别提了,提起我家那个我就糟心。贱东西,真是亏了我那几千块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啊!老郑,你看看人家老丁这个,难怪这个价呢。”
……
你一眼我一语的点评,就像他们看莺芝的眼神一样,在品评着什么货物、商品。
丁老头乐呵呵的,被夸奖称赞的是他挑选商品的眼光。
“所以我才说咱们可以一块办。”
“行,我没意见。不过我们家那个不打算拖了,明天就办,你这儿赶得及吗?”
丁老头不以为然:“有啥赶不及的,弄一套干净衣服,给她洗洗穿上,到时候一块儿拜拜天老爷地老爷,不就行了,整那多干嘛呢。”
“行,那就明儿个一块儿拜。”
郑三说着,又想到什么,对丁老头道:“你家这个训得好,能不能教教我,咋整的?”
丁老头眯着眼直笑:“我哪知道,人家卖过来的时候就调好的,要不把你家那个送过来,我们看看?”
“不行不行,那个死货前几天差点跑了,逮回来又训了这几天,都还没教好呢,咋敢还放出来。”
看郑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丁老头更乐了。
“都是命,都是命啊!”
这时,在窗边的老三忽然感觉自己胳膊被拉了拉。
他扭头,看见莺芝正朝他微笑,细白的手指一指郑三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老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浓黑的眉头叠起。
莺芝手还被捆着,行动还有些受限,但依旧很固执地用手指又拉了拉他,指尖在窗沿的灰尘上写字。
——让我去。
老三皱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我不认字。”
莺芝:“……”
失策。
她皱起脸,神情中有些焦急,还带着些怜悯。
好在从她的肢体中也不难猜出她想表达的意思,老三定定看了她一眼,发现除了焦急和怜悯外,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他收回视线,扬声道:“爹,让她去跟郑三叔家的媳妇待一待咋样?”
众人视线都集中过来。
莺芝似乎被这一圈人的注视给吓到,浑身都抖了抖,默默后退了几步,藏到了墙边,退出他们的视野范围。
有人笑起来:“胆子这么小啊?”
“胆小一点好,胆小就知道害怕,不会找麻烦。”
“谁说不是呢,胆子大的打都打不服,只能干耗——老三,你说说,啥叫让她去跟我们家那个待待?”郑三道。
老三也没藏着什么,把自己刚刚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她性子好,胆小怕事,也心软婆妈。我看她听咱们说话,有点心疼你家那个——反正明天就办事儿了,让她去跟你们家那个待待,没准能让那个也沾点她的脾气,软和一点。”
“而且好歹也是明儿个一起拜天地的搭子,先熟悉一下,说不定有效果呢。”
院儿里这些个人听他这么说,都陷入了思考。
丁老头是最先开口的,他不赞同:“不行,才一晚上,没观察透呢。”
郑三却很愿意。
他道:“你不是说你家这个有多好多好,买的多值吗?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如尽点她的作用,教教我家那个,杀杀她的心气儿。”
丁老头老眼一瞪:“不行!”
其余人见状,也都跟着附和起郑三来。
“老丁,你话都撂那儿呢,不得拿事儿给我们证明证明你这眼光有多好么?”
“就是啊,有用没用反正也就明儿的事儿了,都是邻里,你也不能看着郑三家俩儿子没媳妇了吧?”
……
丁老头那个不乐意啊。
这帮人说白了就是嫉妒!
嫉妒他占了大便宜,都巴不得给他添点堵。
知道他不乐意让自家儿媳往外头住,所以才一个个都这么说。
“……行行行,去就去。”他无奈妥协,狠狠瞪了一眼提这个建议的三儿子,才又看向其他人,“不过话先说好,她要是跑了,你们得给我抓回来。”
“放心吧,就你儿媳这胳膊腿儿,跑不到哪儿去。”
郑三一口应下,当即轰走其他看热闹的,从丁老头家柴火房把莺芝牵了出来。
莺芝脚上的绳子被临时解开了,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留在家里的老三。
她刚刚稍微稍微发挥了一点点莺鸟的天赋,按理来说,如果心里没有对她抱有恶意,是很容易被影响的。
但他却并没有受太多影响,没有偏向她这一边不说,甚至还保留着原本就属于他自己的“坦然”,把自己对她的考量都给说了出来……
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老实。
也是个狠茬子。
果然,这里的人,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还是相当排外和谨慎的。
没个多年的累积,怕是到不了这样的程度。
这个村子,到底有多少人掺和进了这种事?
……
郑三家距离丁老头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莺芝被郑三牵着走在路上,丁家的老幺陪同在旁,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
偶尔遇见几个,也只是笑着跟他们俩打招呼,对莺芝的存在完全就当没看见,没有多分一句话。
一路到底,莺芝的心也跌到了谷底。
不少,看他们的态度,基本对这种事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或许,说句不好听的……整个村子都被牵扯进了这件事也说不定。
郑三家的院子坐落在村子另一侧,位置不算太好。
走到某家的门口时,红线小人在莺芝口袋里鼓动了几下。
它也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时机,只动弹了几下,就消停了下来。
莺芝记下了这户人家,脚步未停,跟着郑三继续走。
没再走多远,郑三家就到了。
莺芝跟着走进大门,一个看起来有二三十岁的男人正坐着嗑瓜子。
见郑三回来,那男的忙迎了上来,走路时一高一低的,是个跛子。
“爹,你回——这谁?”
老幺往莺芝身前一站,得意洋洋:“我未来媳妇。”
跛脚男“呵”了一声,斜眼看他:“就你?我怎么记得你小哥也没娶媳妇呢?”
“行了,别闹了。”郑三制止了俩小伙子之间即将爆发的口角战争,“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一样,闹啥闹?就不能学学人万家老大? ”
“你天天万家老大万家老大,那么喜欢他你去找他当儿子啊?”
跛脚男啐了一口,“再说了,他很好吗?昨天半夜都快跟他爹打起来了,你不是也知道吗?”
郑三骂了一句,碍于丁家老幺还在,也不能就这么收拾自家儿子,只能忍着气,把莺芝往前一拽。
他一脚踹上儿子那条好腿:“滚去开门,把她也关进去。”
跛脚男眉头竖起:“什么意思?”
郑三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这是人家老丁家的好儿媳,让你那个赔钱的好好学学人家!懂了吗?”
“挑挑挑,那么几个好生养的给你挑,非挑这么个丧门星回来,说什么就她长得好——长得好有什么用?扔了老子那么多钱,到现在还没教好,你非要气死我才行!”
“看看人家老丁家的,这才叫好!”
跛脚面色不善地扫了莺芝一眼,撇嘴:“个子这么高,把她男人都给比下去了,有啥好的。”
老幺:“我呸!娘们高了儿子也高,你懂个屁!”
眼看俩人又要吵起来,郑三再忍不了,一把薅下跛子腰里的一串钥匙,走到院子里一间偏房前,把加了少说有四五把锁的门给打了开来。
随后,他把莺芝推进去,重新把门锁上。
把人送到,老幺没了留下的理由,甩手离去,跛脚也呵呵冷笑,重新回到他的专属座椅上,嗑起了瓜子,院子里的闹腾总算告一段落。
莺芝还没接近偏房时,就嗅到了一股不怎么好的味道。
而当她被关进来后,那股味道就更加地浓了。
腥、臭、肮脏,排泄物、血气……多种不明的恶气味混杂在一起,杂糅出了这种冲得人头脑都要发昏的气味。
身后的门被重新关上,偏房里连窗户都被从外边堵上,没有任何光源,一片黑暗。
莺芝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抬脚,放缓步子,一步步,轻轻地靠近着房间最里、有着另一道呼吸声传来的位置。
忽然,一阵铁链哗啦的声音响起,莺芝脚步一顿,只听一连串压抑着的咳喘传来,还有时断时续,不成词语的音节。
“……咳咳、咳!……呼……滚、死……咳,咳咳……不嫁……”
说不清楚是酸涩还是难过的情绪缓缓生出,化作丝丝缕缕的线,从四面八方缠住了莺芝的心。
她忽然有些想要叹息。
红线小人适时从她口袋中跳出,飞快把她手上的绳子给解开。
莺芝活动了一下手腕,压着步子,尽量没有什么声息地靠近着声源——墙边的角落里,有一团缩起的影子,正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随着越走越近,那股刺鼻的味道也愈发的浓重。
莺芝没有停下脚步,仍旧轻缓却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尽管如此,对方似乎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忽然多出的、属于陌生人的气息,那团黑影整个地抖动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本能,破除了原本笼罩在身上的浑浑噩噩,像一根抚不平弯不折的刺。
尖锐地、猛烈地。
“……滚!不要碰我!”
莺芝眉眼低垂,在对方一步外停住,她扬起手,一团滢滢的光自指尖凝聚。
红线小人猛地窜上来,抱住了她的手指,红豆眼明晃晃表示着抗议和阻止。
这是用来维系身体正常活动的灵力,眼下根本没有能够补给的地方,完全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现在给用了,她之后怎么办?!
莺芝无声地摇了摇头。
红线小人会意,知道她坚持如此,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开。
那团光芒自莺芝指尖飘落,朝着地上团起的人影飘去,隐入对方体内。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急促无序的呼吸便已趋于平稳,周身萦绕的焦躁和痛苦也平复了许多。
莺芝蹲下身,在其耳边轻轻开口。
“你醒着吗?”
那团黑影缩了缩。
莺芝没有动,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对方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是谁?”
是道女声,但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莺芝浑似未觉,嗓音温和:“我是一名主播,意外来到了这里,想要揭露这里的罪恶。”
显然,对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身体猛地一抖,估计带起了什么伤处,接连又是一阵连锁地颤动。
莺芝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要急,我们还有时间。”
“……又是什么试探我的套路吗?”
勉强平复下颤抖后,女声的内容却是连莺芝也有些意外的,“我说了,我不会嫁,不想嫁,我家不在这里……如果有机会,我是一定会跑的,你们不用试探我,就算试探,我也会跑……我一定会上钩。”
莺芝双瞳微微泛起涟漪,似有怜惜蕴藏。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手机。
“那么,你要不要上我的钩?”
女声一顿,似乎很震惊于她竟然到了这时候还有手机,又停了很久,才开口:“好。”
“……但是这里应该没信号。”
“我知道。”
女声不再犹豫,她说:“我叫王诗蔓,首都大学的大二学生。之前坐大巴回家的时候,在服务区上厕所,不知道怎么就被迷昏了。”
“然后就被弄到了这里。”
她说话时,莺芝在细细观察她的状态。
屋内昏暗,但对她来说还算可以,能够视物。
所以她能够清楚地看到,王诗蔓身上遍布血污、已经不成样子的褴褛衣物,以及她裸露在外一切皮肤上的斑斑伤痕血痂。
最刺眼的,当属她脖子上那一根,几乎有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子。
王诗蔓低着头,一点也不迟疑地叙述着自己的经历。
“我之前试过要跑,但没跑出去,被他们抓了回来。然后就是各种毒打,绳子也换成了铁链。所以一时半会应该是没机会跑的。”
或许是并不知道莺芝在看自己,她的神情时而痛苦,时而挣扎,显然,来自于身体的不适不是莺芝那一小团灵力就能完全抚平的。
但她的语气却始终坦然,带着浓烈的恨,和不移的坚定。
“但没关系,我一定会跑,我不会放弃。他们别想留住我,只要打不死我,我就一定会回家。”
莺芝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你一定会回家的。”
随后,她又简单问了一下这个村子的情况。
可惜对方基本一直在被囚禁,知道的并不多。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说说停停。
王诗蔓精神不太好,说不了几句,就得歇上一会儿。
中途,莺芝想替王诗蔓简单清理一下,被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莺芝明白,对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某些地方的狼藉。
她也不多说,只把软帕递了过去。
王诗蔓却主动提议,用手机拍一下伤口和锁链,作为未来可能用得上的证据。
入夜,紧锁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跛脚男和另外两个男人扛了个大桶过来,里头装了点水。
他们直接越过莺芝,把王诗蔓提了起来,扔进了水桶里。
三人一起,动作没有丝毫怜惜地把王诗蔓连人带衣服给“刷洗”了一遍。
有了莺芝在这里,王诗蔓心里安定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无端也跟着镇定了一些。
她不叫不闹,任由几个人搓洗折腾,扮演着一个已经麻木木头。
三人对她这么配合的态度很满意,连带着对莺芝也满意了一点。
把王诗蔓洗了一遍后,他们丢下几件干净的衣服,抬着桶又离开了,房门重新落锁。
莺芝动作轻柔地帮王诗蔓换上新的衣服,尽量不去碰到她的伤口。
王诗蔓仍旧被巨大的铁链锁着,但好歹身上干净了一些,人也轻松了不少,靠在莺芝身上,缓缓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王诗蔓忽然发起了热。
莺芝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一时也说不准是受凉了,还是因为伤口发炎,又或是一直吊着的那口气在见到莺芝后稍微放松了一些的缘故,总之是烫得吓人,必须立刻救治。
没有考虑拍门求助郑家那些人,她直接叫出红线小人,吩咐道。
“你现在带上手机去找信号,报警,然后用我的账号公开发布动态,简单说一下这件事。”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等到明天,所谓“办事儿”时,再让它去报警,好抓他们个现形。
而且白天相较于晚上,总要方便王诗蔓行动一些。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经了晚上那一遭的“清洗”,王诗蔓现在发起了高烧。
这可是严重起来能要命的病。
不能再等了。
王诗蔓现在昏迷,莺芝也不再藏拙,指尖灵力微闪,沿着她脖子外一些把铁链弄了下来。
随后,已经溜到门外的红线小人也从外边把那些锁给一一打开。
它开门用的是自己身体,现在整根绳子都灰扑扑的,裹着一层油,又沾了灰,狼狈得很。
莺芝把手机递给红线小人,让它先一步离去,而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屋,以及主屋那边刚亮起的灯火,眼神微冷,抱上王诗蔓,直接从大门走了出去。
犬吠阵阵。
宁静的小村落在后半夜忽然整个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切吵闹的根源来源于郑三家。
——他家的媳妇又跑了。
据郑家那个跛脚儿子说,他们睡着睡着听到院子里锁门的那些链子好像被谁给动了,哗啦啦地响,结果起床一看,偏房里已经没人了。
和那个媳妇一起没的,还有丁老汉家的新媳妇。
临时拉起的村夜会上,两家差点打起来。
好在村长万德全及时制止,并主持大局,让大家先去把人找回来再说。
“夜黑风高的,容易出事故。”
“前几天阿措他娘不就那么没的吗?人最重要,快去找吧。”
——是这么说的。
于是所有村民们一起,分散村中各处,开始找人。
与此同时,某户人家的后院中。
莺芝怀抱王诗蔓,淡淡看着面前的人。
“——她发烧了。”
“万措,你准备叫他们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