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路边的姑娘不能采(本卷完)
这个大坑虽然很大, 但或许这地方人烟罕至的缘故,洞中散落的遗骨并不算太多,舟雨和解千言两人分工合作, 很快便找齐了。
解千言看着面前这副少了一只手臂的白骨,沉默了许久,最后认真磕了三个头,腾出一个储物袋将遗骨小心收好, 又将自己身上这件破得不成样子的外衫换下, 转身打算叫舟雨走了, 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变回了小小一只的狐狸, 正歪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瞌睡。
解千言蹲下身,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结果刚一碰到狐狸腿, 她便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语气略有些含糊地问道:“要、要走了吗?程泽,程泽呢?”
解千言捏捏狐狸耳朵,柔声问她:“困了吗?要不要睡会儿?师兄带你回去。”
脑袋已经在往下垂的小狐狸闻言,立马站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不困!我一点也不困!我可以自己走,我还可以带你一起走呢!”
看她非要逞强, 解千言也不拆穿,点头道:“好吧, 那我们叫程泽下来,顺着那边的洞出去看看, 我记得当年是在一片沼泽遇到这只金甲鳄的, 或许能找到出去的路。”
舟雨点点头,自告奋勇要去叫程撒娇, 结果刚一迈腿就摔了。
幸亏解千言眼疾手快将她捞了起来,否则又得摔一嘴泥,舟雨有些讪讪的,强行替自己解释:“我就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不小心的!”
解千言看出她很累了,也知道她可能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或内疚,便顺着她的话说:“嗯,那下次可要小心点。我方才杀那金甲鳄有些损耗过大,地底下又凉嗖嗖的,能不能劳烦小舟雨让我抱着,这样比较比较暖和。”
他故意搓了搓胳膊,一副“我有点冷”的模样,满脸渴求地看着毛绒绒暖乎乎的狐狸。
舟雨闻言,“勉为其难”扑进解千言怀中,找到舒服的位置,抱住他脖子蹭了蹭,小声道:“师兄你有点不行啊,竟然还怕冷,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哟!”
解千言笑道:“对啊,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回母亲的遗骨,还有这么漂亮又软乎的狐狸毛暖脖子,真不知道上辈子攒了多少功德才换来这么好的师妹啊!”
说完他顿了顿,换了更认真的语气,轻声道:“舟雨,辛苦你了,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番辛苦付出得到了当事人的肯定,舟雨开心极了,抱着解千言的脖子撒娇:“我可是九尾狐呢,超厉害的,以后也会帮你很多忙,是很有用的狐狸……”
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蜷成巴掌大小的一团,贴在解千言胸口,贴在他心上。
解千言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将她塞进怀中藏好,这才飞到大坑上面,将同样睡着了的程撒娇拎了下来,朝大坑深处的洞走去。
*
程撒娇一路喋喋不休地抱怨:“你们可真是的,把我一个人扔外面,都不担心我被狼叼走了吗?你们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是不是?亏我把你们当最好的朋友呢……”
这山洞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可容两个人并肩行走,但实在算不上宽敞,程撒娇又非得跟解千言并排走,那嗡嗡嗡的念叨声,就跟有只苍蝇贴在耳边飞似的,把解千言给烦得不行,瞪了他好几眼。
程撒娇还不服气,气鼓鼓道:“怎么,我连说都不能说你们了呀?哼!”
解千言被他吵得头疼,指着怀中呼呼大睡的狐狸道:“舟雨动用秘法损耗太过,需要休息,你再吵的话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程撒娇看了看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舟雨,嘟囔了两句,总算消停下来。
两人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前方有光亮,加快步伐赶紧走出去,就见到一片雾气弥漫的沼泽地。
“小心,这里的雾气有毒。”
解千言提醒了一句,想了想又拿出三张避水符,递了一张给程撒娇,自己和舟雨也贴好,这才小心翼翼御剑飞了出去。
这片沼泽大得惊人,以解千言如今的速度,飞了快一个时辰竟都还没见到边界,眼看着日头西沉,夜色快要降临,他略迟疑了一下,准备先回去,明天再来看看。
跟在身后的程撒娇忽然指着远处雾气浓重的一处道:“解千言,那边有个人!就在那节枯树桩子上!”
解千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没看见人,但程撒娇的眼睛也是厉害的,应当不会看错,他便示意程撒娇在这里等着,自己过去看看。
脚步还没迈出去,解千言又回头,将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舟雨掏出来递给程撒娇,叮嘱道:“用手捧着就行,不准塞怀里,别吵醒她。”
已经很久很久没撸到狐狸的程撒娇喜出望外,赶紧伸手接过舟雨,像捧着什么奇珍异宝般,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冲解千言连连点头:“放心放心,一根狐狸毛都不会少她的。”
解千言这才放心离开,御剑朝那枯树桩子飞去。
飞近了他才看清楚,树桩子上确实趴着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这人身着上好的锦缎法衣,身旁还有一柄品质上佳的仙品灵剑,可惜已经被沼泽中的毒雾腐蚀得灵气消散,身上灵力很微弱,呼吸时断时续,也难怪解千言方才没有发现他,恐怕再晚一会儿,这就是一具尸体了。
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解千言用剑柄将这人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开,这才发现竟是个容貌秀美的年轻姑娘。
解千言原本松懈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原本已经拿在手中的丹药瓶子也放了回去,兰娘和奚怀渊的狗血纠葛还历历在目,野外的花花草草可能是姑娘,姑娘也可能不是姑娘,总之隐患很大,不敢救,真不敢救。
解千言只犹豫了片刻,立即转身就走,回到程撒娇那边,第一时间拿回自家宝贝狐狸揣进怀里,对一脸不舍的程撒娇道:“那边有个姑娘受伤了,你去帮一把吧。”
程撒娇不解:“你为什么不帮?难不成有古怪?”
解千言将人拎起就走,边飞边道:“我没看出什么古怪,你给她喂颗疗伤的丹药,待人醒了,或许能问出这是什么地方,也省的我们再探路了。”
程撒娇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非得我去喂药?你手断了吗?解千言你真奇怪啊!”
解千言不想跟他掰扯,指着下方就快断气了的姑娘道:“你不救吗?不救我们就回去吧。”
程撒娇:????
无论如何,程撒娇这人心肠还是软的,干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只能带着一脑门的疑惑去将那姑娘扶起来,喂了颗丹药下去,又给她也贴了张避水符,好歹是将命给保住了。
他们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见这姑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只好将人带上,先回去再说。
当然,人只能由程撒娇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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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出去一整天,回来变成四个人,大家自然是惊讶得很,连青蛟大王都不发呆了,围过来跟众人一起看这神秘的姑娘。
玄黎魔尊像尊冰雕似的,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对新来的姑娘没兴趣,只扫了一眼解千言怀中酣睡的狐狸,便闭上眼继续打坐了。
奚怀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想多看什么姑娘,将解千言拉到人群外,颇为担忧地问道:“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毒雾沼泽去呢?万一……”
他没说万一什么,但那不安的眼神已经把他的万一说得十分清楚了,解千言笑道:“她修为刚突破人仙境界,又受了伤,我们这里三个金仙境界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这片林子实在太大,沼泽也很危险,若能从她这里问出具体方位,就可以直接将黑蛮人传送出去了,也省了很多麻烦。”
奚怀渊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兰娘,遂点点头应下,但一回头就将自己布阵用的东西搬得老远,恨不得离那姑娘十万八千里。
解千言失笑,忍不住暗叹兰娘的威力实在不容小觑。
次日清晨,天刚亮,解千言正打坐入定,忽然听到程泽的吵嚷声传来。
“哼,你明明昨晚就醒了,为何要装睡?说吧,你究竟有何目的,接近我们又是在图谋什么?”
另一道女声怯怯地答道:“我、我一睁眼就看到,看到你拿剑抵在我脖子上,就、就吓晕了啊……我没什么图谋,就是来找、找一只金甲鳄,想偷,呃,要两片鳞甲,入药……”
解千言正要起身,怀中的舟雨也醒了,揉着眼睛爬上解千言肩膀,嘟哝道:“我怎么听到姑娘的声音了,是兰娘吗……”
解千言将她拎下来放在手心,见她还是有点恹恹的,毛也睡得乱七八糟,便伸手替她顺毛,边走边告诉她昨天救回一个姑娘的事。
师兄妹过来时,见程泽正一脸凝重地拿剑架在那姑娘的脖子上,阴恻恻地继续问道:“就你这样的修为也敢去找金甲鳄,你莫不是在找死?若不是找死的话,那定然是图谋不轨,你这身法衣是金阳蚕丝织成的,剑也是仙品法宝,明明出身不凡,竟还只身涉险,你若不是有阴谋,便是脑子有问题——”
“对对对,我脑子有问题,我就是脑子有问题行了吧!呜呜呜你也太欺负人了吧,不就是离家出走又迷了路,我差点死在沼泽里,能图谋你什么呀,图你长得一般修为一般人品也很一般吗!”
姑娘委屈得大哭起来,程泽却依然不为所动,分析道:“休想骗我,你现在是以退为进,想降低我的防心对吧,我可不会上当——”
“你快闭嘴吧!”
解千言看不过去,上前夺了程泽手中的剑,将人扯到一边,头疼地看着哭个不停的姑娘。
舟雨也用眼神将这满脑袋阴谋论的程疑心谴责了一番,跳到姑娘面前,轻声细语跟她说话:“这位姑娘,你别哭啦,程泽他脑子生病了,说话太难听,我替他向你道歉好不好?我听师兄说你受伤了,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哦对了,我叫舟雨,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姑娘的哭声渐渐止住,有些狼狈地抹了抹脸,这才看向自己面前的小狐狸,见她一身雪白蓬松的绒毛,眼睛又圆又大,实在可爱极了,顿时卸下大半心防,低声道:“我叫南悦星,是映月谷南家人,来栖梦山采药不慎迷路,误入毒雾沼泽,多亏你们救了我,谢谢……”
听到这姑娘自称映月谷南家人,解千言略微松了口气,南家作为修真界最大的医修世家,与奚家齐名,声誉极佳,并且南家人几乎个个痴迷医道,祖上曾有医修为救被魔气入体之人而以身饲魔,最终殉道而亡,南家人能干出孤身犯险、勇偷金甲鳄这种事来,实在算不上多奇怪。
舟雨自然也是知道南家的,对南悦星升起几分好感,又轻声问她:“那南姑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们也迷路了。”
南悦星道:“这里应该还是在栖梦山中,我听家中长辈说,栖梦山北麓有沼泽,绵延数百里,毒障丛生,虫蚁难活,我是从栖梦山东边山谷进山的,后来遇见一只惊风鸟,一路追着它不小心跑到北边的沼泽去了……嗯,那个,舟雨姑娘,你们打算去哪儿呢?能不能麻烦带我一起出去……”
南悦星性格本就有些腼腆,身为医修却差点被毒雾毒死也挺丢人,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但还是努力将自己的请求表达清楚了。
这几人实力远强于她,跟着他们至少比自己孤身一人安全,虽然这叫程泽的家伙不像个好人,但说话温柔好听又可爱的狐狸姑娘,就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求助了。
小狐狸果然是靠得住的,闻言伸出爪子摸了摸她的手,笑道:“我们要去浮玉岛,南姑娘跟我们一起吧,浮玉岛的海鲜可好吃了,沙滩上有很多漂亮的贝壳,我们可以一起去捡,还有白斩鸡……”
两位姑娘已经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解千言也听到了想要的信息,便拉着一脸愤愤的程疑心走了。
奚怀渊得知这里是栖梦山,拿出地图确认方位后,发现与浮玉岛几乎隔着一整片妄思海,深感任务艰巨,不得不再次一头扎入布传送阵的事业中。
解千言原本担心奚怀渊重伤未愈,跟他商量先将人传送到最近的大城,然后再坐船回去,但奚怀渊骨子里是个倔强的,在魔界的那次传送失败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失败,定要一次性将人都送到家。
幸亏有先前跨越两界的请仙大阵作为参考,这次的传送任务虽然艰巨,但奚怀渊也不愧是盛名在外的奚家少主,硬是埋头捣鼓了整整一个月,将这座能一次将几百人传送上万里的大型传送阵给捣鼓了出来。
舟雨、解千言、程泽、青蛟大王、南悦星、黑蛮人,甚至玄黎魔尊,见到这传送大阵的时候,无不震惊得几乎失语,个个面露崇敬地看着奚怀渊,嘴里只剩“厉害!厉害!”这种简单直白的词汇了。
奚怀渊一雪前耻,感觉这几个月丢的脸又捡回来了,笑得略微有些不矜持,但回家的喜悦让每个人都不怎么矜持,他也就不太出挑了。
这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是个回家的好日子,奚怀渊在阵眼处布下最后一颗灵石,传送阵的光芒大盛,所有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熟悉的海风已经带着咸腥味扑到众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