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都找齐了?
中年男人说完就撒丫子跑得没影儿了, 舟雨大惊:“难道是邪祟!可是我们这会儿没有洗秽泉水啊,怎么办?”
解千言摸了摸袖中玉佩,蹙眉道:“也可能不是邪祟……过去看看再说吧。”
二人一鸟逆着人流, 好不容易挤进了事故中心地带,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正将一条瘦巴巴的土狗按在地上,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拼命往狗嘴里塞,表情十分狰狞, 怒喝道:“你说, 这饼到底糊没糊!好吃不好吃!”
可怜的狗子被吓得哀鸣不绝, 四肢乱蹬, 用尽全身力气拒绝吃那块不明物体。
一人一狗的旁边还有个年轻男子,捂着受伤的腿,也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拼命往自己嘴里塞, 噎得直伸脖子, 边哭边含糊不清地道:“没糊没糊!好吃好吃!”
舟雨和解千言两人看得目瞪口呆,而锦年不管三七二十一,扑棱着翅膀就冲了出去,大喊着:“大胆邪祟,可敢单挑!”
人狗大战瞬间变成人鸟大战。
锦年虽然变成了只普通八哥,但身法灵活, 个子小巧,瞅准了空子就挠一爪子或啄一口, 得手了立马飞走,一时竟占了上风。
那癫狂的武大郎被气得不轻, 挨了两爪子后, 捡起地上带血的刀便朝锦年掷去。
锦年一个空中翻滚,轻巧避开了飞刀, 好巧不巧,那刀就朝着后面的舟雨和解千言飞去了。
解千言拽着舟雨闪开,捏住手中符箓就准备给这武大郎来个禁言定身套餐,忽然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面首。为了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崩人设,他只好借着衣袖的遮掩,将符箓递给舟雨,用眼神示意她出面制住那武大郎。
舟雨会意,趁武大郎转身去追锦年,欺近他背后,将符箓往他背上一贴。
手指触到这人后背的瞬间,舟雨贴身放在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她略作感应,发现这人竟是自己同伴,仔细看了看他癫狂的表情,以及地上那把十分眼熟的刀,她确定了,这就是程疯批。
锦年这时也飞了回来,公报私仇般狠狠朝程疯批脸上挠了两爪子,将他一张还算俊朗的脸给挠出了好几道红印子,这才神气十足地停到舟雨肩头,大声道:“你这傻——”
还没骂完,她的嘴就被背后伸出的一只手捏住,满肚子脏话堵了回去,噎得绿豆眼直翻。
解千言小声道:“不能泄露身份,别乱说话。”
舟雨正打算跟程泽相认,听到解千言的提醒也赶紧打住,这时候街道尽头脚步声急促,一队身着甲衣的兵士匆匆赶到,呼啦啦将他们围住。
兵士中为首那人上前对舟雨恭敬行礼道:“参见少城主!属下来迟,竟让这狂徒惊扰了少城主,罪该万死!请少城主将此人交与属下,保管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舟雨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想开口救下程疯批,又想起自己嚣张跋扈的少城主人设,急中生智怒骂道:“不行!这狗贼胆大包天,竟敢当街行凶,我要亲自收拾他方才解气!那个谁,你不用管了,去别处巡逻吧。”
那队长迟疑了片刻,看看那高大俊朗的武大郎,又看看站在不远处风姿绰约的解千言,再看看自家少城主,眼神渐渐变得古怪,鬼鬼祟祟凑到舟雨跟前小声道:“少城主可要属下帮忙,云湛公子那边……”
舟雨见他表情猥琐,眼神直往解千言那边飘,嘴角又往程疯批那边歪,搞不明白他在暗示些什么,强自镇定道:“不用了,你帮着安抚一下百姓,送伤者去医馆,这个狂徒我自己收拾就行。”
那队长没拍上马屁,只好带人去收拾残局,舟雨拖着程疯批,跟解千言一起寻了处偏僻小巷,设好隔音结界,这才将禁言符摘了。
程疯批依然疯得很:“你们这是在找死——”
啪——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没说完的疯话也被扇了回去,解千言放下手,淡定道:“我看你才是想找死。还知道自己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的吗?知道我们是谁吗?”
“老子当然是程泽,来参加祭神节的!但那些狗东西竟敢说我煎的饼糊了——”
解千言又将禁言符给他贴了回去,对舟雨道:“把他先送城主府里关一天吧,等明天消停了再放出来。”
说完他又看了看嘴被捏住,翅膀还扑棱个不停的锦年,换上一副骗小孩的口气,温声道:“锦年大人,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劳烦您出手才行了。”
锦年的绿豆眼立马放出了精光,解千言再接再厉:“你看程泽啊,今天这状态实在不宜外出,我们又还得去找萧公子和小景,万一他路上再惹祸,岂不是坏了我们的大事?不如辛苦您将他押送回城主府,好好守着。至于你们之间的旧怨嘛,趁这个机会,一并讨回来怎么样?”
说完便放开了锦年的尖嘴,一脸诚恳地求她帮忙。
锦年略想了想,爽快应下:“行,看在你诚心诚意请求的份上,本大人便帮这个忙。但是你们必须要将我家公子平安带回来才行!”
解千言感激不已:“那是自然!多谢锦年大人了!”
师兄妹二人将锦年和程疯批送回城主府,吩咐下人找个安静些的房间将人关好,谁也不准靠近,将满脸愤恨的程疯批送入锦年的魔爪后,一身清爽地出门了。
舟雨还有些担心程疯批:“锦年会不会打死他啊?虽然今天的程泽是有点可恶,但我们这样丢下他是不是不太好……”
解千言笑道:“锦年如今就是巴掌大一只鸟,顶多给程泽脸上多挠几道红印子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刚好还能让她出口气,免得之后还耿耿于怀,不利于我们合作。”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舟雨被说服了,心思立刻转到寻找另外两人身上。
他们拿出玉佩查看同伴位置,却发现有个人正往城主府这边来,看样子马上就到了。
舟雨一抬头,刚好看到有个模样俊秀的少年从城主府门前经过,看上去有几分像景惜时的模样,抬起手就要招呼,结果少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恰在此时,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咳咳,舟雨姑娘,解道友,是我,景惜时。”
两人转头一看,就瞧见个胡子拉碴头发花白、浑身灰不溜秋的老道,他举着块破布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包治百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骗子的气息。
“小景?!”
老道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低声道:“是我,我们长话短说,我的身份是城里四处游街卖药的假道士,刚刚路过东市,遇到萧公子了,他如今有些麻烦,还得你们出面去将他救下。这段时间我会在城里打探消息,我们定个联络方式吧,总是来城主府太引人注目了。”
这番话简直让解千言感动,老天爷啊,居然还有个队友在干正事而不是在惹事或是等着他们救命!
解千言略作沉吟,拿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小印递给景惜时:“这是青蚨引,你应该在季南身上见过的,我略微改动了一下,方圆五十里内可以通话,但只能维持两刻钟,一天可以用三次,用完后需要以灵力喂养,开启手印是这样的……”
景惜时接过青蚨引,记下开启手印后,便不再多话,匆匆离开,留给他们一个努力上进的孤独背影。
舟雨和解千言也不再耽搁,赶去东市解救萧喇琥。
*
东市汇聚了止息城五花八门的娱乐项目,不正经的青楼、南风馆,正经的茶楼、酒肆,大的商行、银楼、布庄,小的杂货铺子、糖水摊子、沿街叫卖各种零嘴吃食的小贩,总之应有尽有包罗万象,热闹极了。
舟雨果然被街边五花八门的小吃勾得走不动道,解千言无奈地替她买了串冰糖葫芦,将人安抚住,又反复提醒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崩人设,费了老鼻子劲儿将她一路拖着,寻到了玉佩显示的萧喇琥所在位置。
那是一处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杂耍摊子,师兄妹二人在人群外围,只能勉强听到里面有人敲着锣大声吆喝着什么“突然会说话了”“保证不是妖怪”“绝对土生土长”之类的词儿。
拼着被人一路指指点点,舟雨和解千言强行挤到了最里面,恰在此时,那体型矮小的杂耍艺人放下手中铜锣,手脚并用动作夸地往一个大笼子上爬,爬到笼顶后,将蒙着的黑布一把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呃,怎么说呢,一只不好说到底是什么的动物。
它体型比一般的狗大了不少,但又比成年的老虎豹子要小一圈,一身黄黑相间的毛发,略有些稀疏,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脑袋上盯着个硕大的“王”字,但有些歪斜,显然就是画上去的,简而言之就是,这是一只强行装老虎的狗状动物。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群中立马有人大声质疑:“武二郎,你这明明就是条大黄狗啊!”
“对啊对啊,拿大黄狗装神兽,你骗谁呢!”
武二郎没反驳,笼子里的家伙却率先呛声道:“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本公子是货真价实的百兽之王!嘿,混蛋人类,你狗胆包天竟敢将本公子关笼子里,还不快将本公子放了!”
这一开口,跟锦年一个路数的,舟雨和解千言确定他就是萧喇琥了。
武二郎被骂了也不生气,激动地朝人群吆喝:“瞧见了没!瞧见了没!这就是会说话的神兽!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咱们家的神兽还会各种你们想不到的绝活,接下来就给大家好好表演!”
他边说边捧着锣讨要赏钱,没见过世面的百姓们还真有不少给钱的,把武二郎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舟雨小声问解千言:“师兄,我们把小老虎强抢过来吗?”
解千言看了看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头疼极了:“先别动手,看看情况再说。”
他状似随意地扯了扯身旁起哄的大哥,笑着问:“这玩杂耍的那么矮一个人,如何抓得住那么大只的神兽啊,他是在骗咱们的钱吧!”
这大哥似乎还是武二郎的粉丝,他激动地帮着解释:“嘿,你可别小看了武二郎,人家可是有真功夫的,个子虽然矮小了些,但打猎是把好手啊!他哥哥武大郎你知道吧,西街摊煎饼那个,忒大一块头,那才是中看不中用的,纯靠一张脸哄了大姑娘小媳妇去买煎饼,其实难吃得很,可比不上他弟弟武二郎!”
这突如其来的一通拉踩,倒是给解千言提供了解救萧喇琥的思路,他凑到舟雨耳边这样那样嘱咐了一番后,便独自离开了人群。
笼子里的萧喇琥见武二郎只顾着收钱,更气了,又开始骂骂咧咧:“可恶的矮冬瓜!快将本公子放了,你信不信我爹,呃,我的护卫,嗯,我的朋友知道你敢这么对我,定然要打得你下不得床!喂,你听到没有,矮冬瓜……”
可惜他越骂,人群越激动,都是一副“今天可开了眼了”的稀奇表情,纷纷给武二郎打赏,把武二郎乐得找不着北。
又有人起哄,闹着让神兽念个诗,写个字什么的,武二郎一一应了,也不管萧喇琥如何叫嚣,绕到笼子背后,拍了拍他的屁股,实则背着人用手里藏的针狠狠扎了几下,疼得萧喇琥屁股一缩,转头就想咬他。
可惜笼子太窄,他转不过去,只能怒瞪着武二郎,听他低声威胁:“快念诗,不念的话有你好果子吃。”
萧喇琥气得眼睛都红了,死死咬着后槽牙不吭声,武二郎神色一厉,又要下手扎他,却被人一巴掌打在手背,打落了手里的针。
“武二郎对吧?城西卖煎饼的武大郎是你兄长?”
武二郎回头一看,竟是巡城的卫兵,立马换上讨好的神色:“是,是,官爷找小人有何事?我兄长怎么了?”
这卫兵正是先前处理武大郎砍人事件的队长,他厉声喝到:“武大郎当街发狂杀人,我们怀疑与这异兽有关,来人,将武二郎和这异兽一起带回城主府,好好审问!”
兵士们分开人群冲上来,三两下堵了武二郎的嘴,将人绑上,又抬起那关神兽的大笼子,径直往城主府去。
看热闹的人群见这些卫兵凶神恶煞,也不敢再逗留,呼啦啦散了个干净。
萧喇琥一脸懵逼,舟雨凑上来摸了摸他的爪子,安抚道:“小老虎你别怕,到城主府我就放你出来,别出声哦!”
萧喇琥感应到是自己人,立马眼泪汪汪,咬着嘴唇听话地不出声,只将那印着歪斜王字的大脑袋点得如捣蒜。
找到最后一个同伴,师兄妹二人都松了口气,舟雨更是按捺不住,拖着解千言就要去买先前看中的小吃零嘴。
“总算将人都找齐啦!给他们也带点好吃的回去,小老虎可受了大委屈了!”
“啧,你就是自己想吃,非要拉扯上别人……”
舟雨才不管他碎碎念,一路买买买,难得如今她最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掏荷包别提多干脆了。
但掏着掏着,她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正好路过一处卖茶叶蛋的摊子,舟雨这才猛地回神,大叫一声:“蛋蛋!蛋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