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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33章 决裂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33章 决裂

  朝阳缓缓升起, 天穹漫开无尽的金红色,刺目的光晕照耀下来,大地上的羌族战士们眼前一阵眩晕。

  巨大的错愕擒住了邑都。他掠过山丘上林立的铁甲骑兵, 死死盯着正中一身麒麟铠甲的男人,道:

  “你……你是大魏军的首领?我把你当作兄弟,你竟然骗我?”

  顾昔潮马上睥睨,淡淡地道:

  “我从未对你们言明身份, 又谈何欺骗?”

  “咣当——”

  邑都手里的刀掉落在沙地上。

  他怎么会没想到, 这个人高超的身手, 隐秘的身份,过人的心智, 怎会只是大魏边疆一个小小的兵卒。是他太过天真了。

  邑都指着他身后蓄势待发的兵马,愤声道:

  “你带你的兵来,是要为大魏进攻羌族吗?你别忘了, 向我们宣战, 就是向北狄宣战!”

  顾昔潮冷笑道:

  “北狄可汗已知羌族战士叛逃大魏一事,而今他所遣使臣也死在羌族,北狄为了巩固北疆各族统治, 定会拿羌族开刀, 杀鸡儆猴。”

  “你们以为, 还能再依附北狄吗?”

  方才他那一把暗箭, 杀了北狄使臣, 就是断了羌人的后路。

  羌人的兵马,这么多年他都探得一清二楚。与他相交,他就是豢养了一只豺狼!

  “你, 你好狠毒。”邑都咬了咬牙,拾起了地上的刀, 刀尖直指马上的男人。

  一双青筋遍布的手按住了邑都明晃晃的刀身,猛地收回了刀鞘之中。

  羌王阿密当缓步上前,在千军万马前独立,高声道:

  “我知道大魏恨我们羌族当年投靠了北狄。可这是上一代羌王的决定,我族人皆是无知无辜。如果可以平息将军怒火,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放过我们族人的性命。”

  顾昔潮扯动缰绳,平淡地道:

  “我对你族人的性命,并无兴趣。”

  他微微从马上俯身,漠然的目光俯瞰一圈底下的人,独独与阿密当对视:

  “若要计较你们当年背叛之罪,确有一事,你可为我办到。”

  语罢,顾昔潮拔出腰间佩刀,劲臂一扬,直接挥刀掷在阿密当脚步前。

  “阿密当,我要你的头颅。”

  “你!——”邑都瞪大了眼睛,络腮胡气得一抖一抖,大声道,“首领,我们大不了去牙帐向可汗请罪。哪怕让他杀了我!”

  一群战士拔刀而起,刀指山丘上的大魏军,愤声道:

  “首领,我们和大魏人打,就算全战死了也值得!”

  一片义愤填膺的嘈杂声中,顾昔潮静静地道:

  “羌人射杀北狄使臣,形同背叛。北狄可汗得知消息,不出三日,大军便会来袭,现在可以救你们羌族的,唯有大魏。”

  “再与我相争,羌族的后路就全断了。孰轻孰重,你们自能分辨。”

  他散漫的目光掠过暴起的人群,最终落在羌王身上:

  “阿密当,羌人一族覆灭与否,全在你一人决断。”

  话语如同锋刃,一刀刀割在在场人的心上。

  大风吹扬,百余旌旗猎猎作响,阿密当的衣袍在山头翻飞不息。

  从大魏人发现叛逃的羌族武士开始,今日之局便已注定了。

  如今,舍自己一条命,保全整个歧山部,是唯一的解法。

  早年听闻大魏北疆来了一位煞神主将,生杀予夺,犹如地狱恶鬼,没想到此人,就近在眼前,悄无声息地在他眼皮子底下了十年。

  这个人,一出手便是杀招,不留一点余地。

  漫天的风沙里,年轻的羌王扬起头,终是应道:

  “好。我的头颅,你拿去。”

  天地之间,静了一刻,而后是哭天抢地的叫喊声。

  “首领,不可啊!”

  一群战士跪倒在广受爱带的羌王脚底,扯着他的衣摆不肯放手。

  阿密当朝底下的人摇了摇头,他一人行至顾昔潮的马前,躬身一拜,厉声道:

  “你们汉人有句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果真不错。”

  他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流露出草原雄主后裔的气魄来:

  “你要我的人头,我也要你一诺!你如果不答应,大不了今日我们全族就和你鱼死网破。”

  顾昔潮眯了眯眼,似有所料,静静听着。

  阿密当指了指北狄人的尸首,又指了指山丘上绵延百里的白色毡帐:

  “如今你杀了北狄人,我们已经没了后路,只能投靠大魏。你要我死,可以,但我要你立下誓言……”

  作出决断的羌王一撩袍角,膝盖沉沉地跪了下去,碾碎底下的砂砾,一字一字道:

  “我羌族,愿意重归大魏,请大将军不计前嫌,保护我的族人。”

  “可。”

  顾昔潮应得很快,声音平淡而清朗。

  他神色冷峻,郑重地向阿密当许诺道:

  “你死后,我会派兵护送整个歧山部往朔州安顿,全你遗愿。有我在一日,羌人受我之荫蔽,必不再受奴役。”

  一语正中心怀,阿密当褐色的双目里清光涌动,他点头连叹几声:

  “好!好!得你一诺,我死也值了。请再给我十日时间,料理族中后事。”

  顾昔潮微一颔首,许了。阿密当回头,大步往王帐走去,一声令下,身后悲戚万分的近卫默默跟上了他。

  唯有邑都还立在沙丘上,迟迟不动。他紧握着刀的手不曾放松,指骨压得苍白,臂上一大条青筋暴胀,犹如平地而起的山峦。

  顾昔潮屏退了严阵以待的亲卫,纵身下了马,独身朝他走去。

  “邑都,你曾帮我寻找尸骨,相助良多。我不会忘记。”

  邑都忽然丢下了刀,猛地上前一步,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要尸骨的下落,我们首领也告诉你了,你马上就能找到你要的尸骨!你还要杀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如果你还要继续找尸骨,天涯海角我可以帮你再去找。可你,你怎么能这样害我们?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邑都悲愤欲绝地看着他,骤然明白过来,眼底窜起一抹血红,声音似是从喉底一字字咬出来: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你杀了北狄使臣,是要坐实我们羌族背叛了北狄,可汗定会下令通缉我们一族。然后你就正好可以带着首领的头颅去牙帐邀功。那么,你便能顺利出入北狄牙帐寻找尸骨。这就是你的计划,是不是?”

  “你这般利用我们,你真的,好狠毒啊……”

  顾昔潮没有否认,透在风沙里的声音犹为低沉:

  “弱肉强食,法天则地。只能怪你们,不够强大,只能依附别人生存。”

  邑都仰天,呵呵冷笑了一声,重重摇头道:

  “我当初,就不该认识你,更后悔帮了你……首领是我邑都的恩人,你害死了他,我这一辈子不会放过你!”

  顾昔潮看着他,忽也笑了一声,道:

  “那就变得更强。我等着你,要打要杀,随时奉陪。”

  邑都立在原地,握紧了刀柄,目眦欲裂。

  “邑都,首领叫你不要乱来,快回来!”

  底下传来焦急的呼声。

  邑都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看了顾昔潮一眼,掉头狂奔下了山丘。

  进入王帐之前,里头的一片哭嚎声已隐隐传来出来。

  邑都停下脚步,抹去眼角一滴眼泪,掀开帘帐入内。

  长长的毡毯上匍匐着向王叩拜的臣子。

  毡帐尽头,王位上的阿密当神色十分平静,将几个儿子和信任的亲随召到跟前,事无巨细地交待部落之事,也作最后的告别。

  邑都紧握着刀,恨恨道:

  “北狄人是豺狼,大魏人也是虎豹,我们这是引狼入室!首领,是我信错了人,害了你啊……”

  老羌王看着他,低斥一声道:

  “目光短浅!你们以为没有他,就不会有人去告密吗?部落里只要有人叛逃,巡逻的北狄人迟早会发现,捅到可汗那里去。只要我们在云州一日,就不是长久之计。坐以待毙,只会被一网打尽。”

  “我们早该重归大魏了,只怪我自己犹豫再三。如今,有个大魏人护着你们,也算了全一桩心愿。”

  他的儿子桑多才十岁,伏在他膝头痛哭流涕,咬牙道:

  “那个大魏人如此狠毒,等我长大了,定要杀了他为阿爹报仇!”

  “杀了他报仇!杀了他报仇!”一时群情激愤。

  阿密当低吼了一声,暴怒的人声便停息了下来。他看着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邑都身上:

  “邑都,你是我们中最勇猛的战士,我最信任的近卫。我儿子桑多年幼,我先就把部落交给你了。切记不可为我报私仇,一定要团结所有部落,投靠大魏,我们羌人在北疆,才能和雪山一样长久地活下去……”

  “可是……”邑都咬着牙不肯应下。

  阿密当跺脚,怒声道:

  “我要你以天羊神的名义起誓!”

  邑都咬牙,下颌紧绷,不甘地低下头去,在硕大的羊头面前跪地,一声一声立下了誓言:

  “我邑都……不找大魏人报仇,投靠大魏,护好族人,一生一世,如果违背誓言,不得好死!”

  见他立誓之后,阿密当松下一口气,而后颤抖的手拂去小儿子桑多面上的泪珠,语重心长地道:

  “我的孩子,阿爹最后教你一句,看人不能看表面,不能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那个大魏人已得到了尸骨的下落,又带了大魏精兵,完全可以不顾我们所有人的命,直接夷平我们一族,杀了我再可取我首级。可他偏偏愿意负担起我们整个部落的重担,成全了我的心愿。看似不留情面,依我看,还是心慈了些。”

  “他虽行事狠辣,却也算光明磊落。你们在这样的人护下,我也算放心了。”

  阿密当长叹一口气,心怀悲悯。

  为了几寸骸骨,十年如一日,不论艰险,不计生死。他从未见过如此执着之人。

  由他带着自己的族人回归大魏,他再没有遗憾了。

  最后,阿密当王站起身来,看了一圈族人,闭了闭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语道:

  “阿兄死前曾说,是我们对不起大魏军,所以才会被残暴的北狄人当作奴隶。我平生的愿望,就是能带着族人重回大魏。我这一死,就能换来歧山部在大魏安居乐业,我阿密当虽死犹荣,死而无憾!”

  众人悲痛不已,纷纷落下泪来。

  帐中炉火,一夜静静燃烧。

  ……

  雪山脚下,经过数月隆冬,雪水融化,河岸上水汽充沛,塞上水草丰美。

  这一年,因为收到羌王的命令,羌族各个部落都要准备迁居朔州。四处的羌人都云集王帐前,收拾行装。

  浑然无知的人群嬉嬉闹闹,还不知道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博弈,为了族人的前程,羌王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人流如织,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如同盛大的集市。

  顾昔潮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样貌也看起来像外族人。

  有羌人有把刚制好的奶茶捧到他面前请他品尝,还有人献上新制的刀具,请他赏玩。他时而用羌语和人交谈几句,又不露声色地离开。

  路过卖花的摊位,有羌族少女笑嘻嘻地把刚采下的石榴花往顾昔潮身上掷,红艳艳的落花散落一地。

  几个羌人孩童围绕着中间巨大的篝火跑来跑去,路过顾昔潮时会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他背上那个滑稽的纸人,然后咯咯地笑着跑开。

  沈今鸾望着一切如旧的热闹人潮,道:

  “阿密当真是个聪明人。向他的族人隐瞒了你二人的交易,没有让羌人恨上你。毕竟他族人世世代代的平安,自此系于你一身。”

  顾昔潮的面色在日光下有几分苍白,略带病容,他举目望向热闹繁华的集市,目中不见情绪,波澜不惊,好似这集市万般繁华都不入他的眼底:

  “他们一旦知道羌王是因我而死,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善意了。他们,都会像邑都一般。”

  她见他这般淡漠不惊的模样,道:

  “被人记恨,你倒是很无所谓?”

  顾昔潮偏过头看她一眼,极为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恨我本就是理所应当。”

  沈今鸾想起在邑都说起阿密当时有史以来最好的首领之时,顾昔潮面上隐忍的表情。

  他这个心硬如铁的人,也偶有一丝寻常的情绪。

  沈今鸾挑起了眉,问道:

  “至少,这一趟你大获全胜,得了羌族归附,还有了尸骨线索,却还是满脸不高兴?”

  顾昔潮拂开面上的雪花,没有回头,问道:

  “你在意我高不高兴?”

  她轻嗤一声,一副早已看透他的表情,道:

  “我还不知道你?你带那么多兵,根本不是来向羌族开战来的,你本就是来送羌族部落回大魏的。”

  “我说你,真是无聊透顶。他全族人的命都在你手上了,你明明可以随随便便就砍下阿密当的头颅,你还非要得他同意,把这一切装成是一个交易,从北狄人手里救下这些羌人。”

  “杀了他们的首领,却又给他们一方乐土,也不要人感恩戴德。真不知你到底是他们的仇人,还是恩人。”

  顾昔潮举步慢慢离开了人群,道:

  “羌人归大魏,北狄痛失一臂,云州守卫少一道,于北疆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今鸾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巡查安顿族人的邑都。

  顾昔潮是故意避开了邑都的路线,昔日旧友就这样形同陌路,心怀无限恨意。

  邑都曾帮他们进入歧山部找尸骨,不惜性命在渡河时来搭救,还说,愿意陪他们去凶险异常的北狄牙帐。

  任是她做了多年皇后早已炼成铁石心肠,可还是觉得遗憾。这种感觉,像是盛开的花瓣被无妄的风碾了个粉碎。

  “历来,羌族中忠心的近卫会在羌王死后殉身。”

  “你这般说话激他,也是想让他凭借这份仇恨活下去。哪怕他恨毒了你,是不是?”

  集市的欢声里,顾昔潮默默远离,越走越远,沈今鸾摇摇头,道:

  “有时候,真不知你是残酷,还是仁慈。”

  “为了拿下羌人多年布局,顾大将军心机手段,还是不逊于当年。我只是好奇……”她狡黠地牵了牵嘴角,“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当年的金刀计呢?”

  顾昔潮脚步稍稍一顿。

  恍惚间,被他撕烂的衣裙,露骨的肌肤,微湿的香汗流入眼底,渗入五感。十年过去,依旧清晰如昨,引起不可为人道的遐思。

  虽知她不过照常调笑挑衅于他,他心下收紧,继续往前走,没有作声。

  他的回避,沈今鸾看在眼中,越发起疑。

  十年后再一次回味金刀计,这一回,她总觉得破绽重重。

  他是不肯再提起金刀一事,每每言及,不像是被刺痛,而是像是被戳穿一般不再说下去。

  可是一时从顾昔潮身上也看不出端倪来。也许是她多心了。

  沈今鸾倒是更关心眼下的局势。她覆手在背,明知故问地道:

  “我还有一个疑问未解。北狄可汗是如何这么快就知晓朔州出现了羌人逃兵?”

  顾昔潮只淡淡扫了纸人一眼,心知肚明她早已看出来了。

  无论为敌为友,他们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如今,唯有说起兵事时,他们才可以像故友一样,侃侃而谈,默契如旧。

  他难得扬了扬唇角,仰面迎着飞雪,道:

  “娘娘洞若观火,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慧眼。”

  大雪纷飞中,顾昔潮声音沉定有力:

  “我无意于世人如何看我,至亲如何恨我,挚友如何谬我,我所行之事,无论如何,必要达成。想必,娘娘也是如此作想的罢?”

  沈今鸾垂下了目光,无声赞许。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她和顾昔潮其实是一类人。同样地,为达一个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背弃所有。

  只可惜,他是为维护他的顾家,他的大哥,而她,要为沈氏,为她的父兄算计。

  注定对立,注定背道而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最后确认心底的猜测,问他道:

  “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不择手段取了羌王头颅,是着急去牙帐,确认你大哥的尸骨吧。”

  顾昔潮目光扫过来,不温不火地道:

  “你不也是急着找你父兄的遗骨?”

  若有若无的对峙之意,在二人周遭悄无声息地酝酿。沈今鸾心下一沉,无言冷笑。

  果真如此。顾昔潮是迫不及待要找到尸骨,洗清一直笼罩在他大哥身上的污名。

  若真让他找到顾辞山的尸骨,她父兄的声名如何说得清?

  这几日来,此事盘桓在她心中百转千回,如此最后一缕隐秘的希冀骤然消散。

  沈今鸾仍是笑着,忽然指着地上一朵淡粉的桃花瓣,轻声道:

  “咦,竟是春山桃。”

  沿着落花的轨迹朝不远处的山头望去,那里有几树粉艳艳的桃花开得正好,花枝在风中招展。

  飞扬的花瓣减弱了大雪的肃杀。

  顾昔潮点点头:

  “是春山桃。此地已近云州。”

  云州的春山桃,天下无双,春日里漫山遍野尽是。越近云州,桃花越是常见。

  沈今鸾指着那山头几株桃树,道:

  “你,去折一枝春山桃来,要刚开的。”

  没头没尾,突如其来的要求,顾昔潮有几分讶异,微微皱眉,看着她,似是不解,止步不前。

  她倒是忘得快。上一回在荆棘丛中为她折花,几乎把性命都交到她手上了。

  沈今鸾指了指烂糟糟的纸人,垂头丧气地道:

  “纸人破了你也看到了,我这几日浑身都没有力气,怕是快要魂飞魄散了……”

  “即刻随我回蓟县。”顾昔潮严肃起来,正要召来身后的亲卫备马。

  她的声息轻微,像是已经十分虚弱:

  “我在宫里那么多年,都看不到春山桃……万一这就魂飞魄散了,下一辈子都看不到了……”

  “你等着。”

  于是,他还是纵容一般地,将纸人放在一处有树荫的岩石上,独自朝那山头走去。

  他逆着人流穿梭过去,示意身后的亲卫不必跟来。

  行至坡上,大雪弥漫,野桃林杳无人迹。一树桃花正开得烂漫。

  顾昔潮攀上最高的树梢上,折下一枝开得最好的桃花,飞身从树上跃下。

  落地之时,他的背后袍角飞扬,大片的花瓣随着摇晃的树枝簌簌往下落,与周遭的大雪连绵一片。

  身手不如少时了,征战四处时落下不少伤病,如今连折一枝桃花都比旧时慢了许多。

  他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手中鲜嫩的桃花,雪白之中透着浅浅的粉,可以看到细细的脉络。

  有时候,他忆及从前,神思恍惚,会记不起当日自己走进那处暗昧丛生的荆棘里,到底是为了解救被困住的她,还是为她折下一枝花。

  良久,他的视线穿过眼前垂落的白发,他感到后颈一片冰寒。

  那不是雪花,是一把刀刃,正架在他的颈侧。

  此地远离人群,他孤身一人,被劫杀也无人知晓。

  顾昔潮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胡茬脸,皱了皱眉:

  “这就是你报仇的法子?”

  邑都面无表情,架在他颈上的刀微微发颤:

  “我问你,北狄人怎会无缘无故知道逃兵?事关羌族存亡生死,当时在场我那些族人肯定不会透露半个字。”

  “泄密的,没有别人,只有……只有你!”

  邑都说着说着突然怒吼起来,声音喑哑,满眼尽是愤恨:

  “顾九,我曾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想到你耍得一手好计谋,要逼死我们首领。”

  顾昔潮叹道:

  “邑都,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阿密当拿命救下来的族人,竟然如此愚不可及。”

  “你就算在此地杀了我,情势不会有丝毫改变。我的人照样会砍下阿密当的头颅,送去牙帐换取我要的尸骨。羌族,依旧需要依附大魏,你杀了我,又置你余下的族人于何地?”

  邑都笑了笑,森然的面容模糊在刀割一般的寒风里。

  “我知你一点不怕死,所以,我不是冲你来的。”

  他扬手,指了指不远处,热闹的王帐中央,那一处巨大篝火之中。

  顾昔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手里的桃花枝掉落在地,他覆满霜雪的手刹那间握上了刀柄。

  他的面上方才因折花流露出的少许温柔,已渐次化作寒冰般的冷肃。

  那篝火的焰光里,方才落了单的嫁衣纸人已被捆在一根粗壮的木桩上。

  底下熊熊烈火往上窜起,时有拂过纸人艳红色的裙摆,化作他眼里猩红的血色。

  “我说过,你这样的人,是不能有软肋的。”

  邑都笑得嘲讽又狰狞:

  “一旦有了软肋,就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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