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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23章 缠绵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23章 缠绵

  北疆千里冰封。隆冬将过, 草原上劲草积雪,在南面潮湿的春风吹拂下已开始消融,化为汩汩春水, 流经莽莽四野。

  暮色之下,顾昔潮的面色却比冰霜更冷。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怔住了,又像是冷漠听她一番言语, 不予赞同, 不予反对。良久, 终是嘲讽一般地,低声道了一句:

  “天下之大, 你找不到他的。”

  沈今鸾不解,望着他的眸光晶莹清亮,志得意满地道:

  “赵羡帮我算过了, 那个人就在北疆。”

  “再说了, 顾大将军威名赫赫,顾氏家臣遍布天下,远至极北之地都有人马驻守, 不过动动手指替我找一个人, 并非难事吧?”

  “你我之约, 并无这一条。”

  没想到顾昔潮竟一口回绝, 态度冷硬, 毫无余地。

  “哼——”沈今鸾不甘地撇了撇嘴。

  连寻找十年前的尸骨那么难的事他都答应了。只不过再加一件芝麻大的小事,他却沉下脸闭口不谈。真是个小气鬼,一点都不肯吃亏。

  顾昔潮策马不语, 眼里流淌的光只稍纵即逝,面色冷峻得近乎漠然。

  至亲至爱?他算她什么至亲至爱, 早就在十五年前就失之交臂了。

  若是再被她发现什么恩人,他便连为她焚香的资格都没有了。

  ……

  日头渐渐隐去,顾昔潮带人驾轻就熟地进入一片密林。他似乎对云州此处的路线十分熟悉,左拐右绕,一连避开了好几个草叶掩埋的坑洞陷阱。

  野地传来几声狼嚎,回荡在沉寂的山岭之中,显得更为幽静。

  行至一处密林,顾昔潮扫视四周,似是确定了方位,下令原地休整。

  众将士得令下马,从行囊中取出粮秣喂马,在不远处的溪流处补水。

  顾昔潮命人从四周找来马粪,就地燃起了火堆。

  沈今鸾朝远处望去。

  已近云州城了,甚至可以望见关城上星点般的火杖,遥遥听到部落里远远传来的呼声。

  他一路行军极为谨慎,不点火把,怎么反倒了云州,危机四伏,竟点起了火堆?万一引来人怎么办?并不像是顾昔潮一贯行事慎之又慎的作风。

  沈今鸾正生疑,篝火里的火焰一晃,倏然湮灭下去。

  顾昔潮已踩灭余下跳动的火星,氅衣一扬,盖住了马背上的纸人和她身旁一个兽皮袋子。

  俄而,四野阒寂,大地忽然响起一阵震动。

  夜色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北面的林中深处突然隐隐亮起了几点星光。

  那不是星光,是火光。

  紧接着,火光密集起来,汇集起来,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在黑夜中降临,正朝着他们缓缓靠近。

  正是方才用马粪点燃的篝火,引来了这一帮人。

  她还没看清人影,一阵流矢倏然从暗处“嗖嗖”破空射来。

  顾昔潮身后一众亲卫训练有素,分散开来,一面勒紧缰绳护住马匹,以免马嘶再引来人,一面熟练地躲避密密麻麻的箭矢,游刃有余。

  只消片刻,流矢便停了下来。这箭矢看起来势头刚猛,其实意不在杀人,只在震慑。

  林子那头暗影重重,当中一道人影慢条斯理地放下弓箭,用羌语朝他们喝道:

  “来的是什么人?”

  顾昔潮上前一步,同样以羌语高声回道:

  “顾九。”

  听到这个称呼,沈今鸾下意识地眉头一皱。

  那头又传来一声高喊:

  “顾九,你来是有什么事?”

  顾昔潮回道:

  “有要事见你们首领。”

  那头先是传来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响,而后,几道人马的影子从前面的密林中走出,飞快地将篝火旁的一行人团团包围起来。

  为首之人,马背上的身躯高大魁梧,眉眼生得粗犷浓密,居高临下,目带审视。可一见了顾昔潮,他眼里涌起笑意,纵身一跃下马走向他,扬声道:

  “顾九,还真是你。”

  这个羌人年纪与顾昔潮相仿,白色头巾,身上一条硕大青灰皮毛从左肩裹至右腰。他与顾昔潮相识,两人关系看起来十分密切。

  沈今鸾眉头皱得更紧。

  顾昔潮以流利的羌语对他道:

  “邑都,带我去见你们首领。”

  那名唤作邑都的羌人转身四望,看到了他马背上被氅衣盖住的东西,鼓囊囊的一团,正要上前探看,顾昔潮一横身,阻拦了他的窥视。

  邑都浓眉一竖,掌心轻轻贴过腰刀,他身后一众羌人战士便如得令一般猛地拔出了腰刀,一片白花花的寒芒照亮四野暗处。

  见状,顾昔潮周围的亲卫也将手按在刀柄之上,蓄势待发。

  剑拔弩张之际,顾昔潮分毫不动,没有退让,只看着邑都,目光沉静,带着压迫之气。

  邑都手指摩挲了下唇须,笑道:

  “顾九,我和你可是换过刀的兄弟,这是什么好东西,连我都要藏着?”

  顾昔潮回道:

  “见了你首领便知。”

  邑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摆了摆手,身后的战士立刻收了刀。

  顾昔潮牵着马步行,纸人被他的氅衣盖得严严实实。沈今鸾在里头闭目养神,耳听八方。

  邑都领着一行人入林,与顾昔潮并肩走着,一面攀谈:

  “顾九,你胆子真大,北狄人近日四处扫荡,你竟只带这么一些人来。这是不是你们汉人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昔潮言简意赅地道:

  “人越多,越易暴露。”

  邑都细细一想,觉得甚是有理,不由面露钦佩之色,凑近他道:

  “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你交代我的……”

  “噤声。有人来了。”顾昔潮突然止步,他一停,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邑都面色也全然变了。

  马蹄声震耳欲聋,回响在密林上空,脚下的雪地都似乎在颤动。

  沈今鸾细细听着。与羌人来时的响动不同,这种铿锵有力的马蹄声,她很熟悉,来自马蹄烙铁的骑兵。

  羌人的火把在疾风中摇晃,火光乱飞,闪烁不断。

  一股杀气从四面八方向着这林中的数十人扑来。

  此时翻身上马逃离已来不及了。邑都暗骂一声,后退一步,竟也不敢撤退,和顾昔潮一道立在原地,按兵不动。

  几声骏马的嘶鸣声过后,一队巡逻的北狄骑兵骇然出现,气势汹汹,看见陌生的面孔目露凶光,拔刀相向。

  北狄骑兵在马上扫视一圈地上的众人,望向邑都,吼了一声,刀尖指着他问道:

  “邑都,这些都是什么人?”

  邑都心道不妙,右手握拳抵在左肩处,俯身屈膝,朝来人行礼道:

  “是,是俘虏。”

  北狄骑兵从马上低身,看到顾昔潮等人的服制,起疑道:

  “大魏人?”

  邑都低着头,一滴冷汗从颈后流下来,打湿了皮毛。他还没来记得回话,却见一旁的顾昔潮上前,神色若定,用北狄语回道:

  “我是投奔羌族的大魏人,可汗也知道我的姓氏。我姓顾。”

  “顾”字一出,北狄骑兵神色一变,翻身跳下马来,在顾昔潮身边踱着步子上下打量着他,目色警惕。

  没察觉破绽,北狄人又转向邑都,狐疑地问道:

  “之前羌王向可汗禀告,要来投奔你们的大魏叛徒,就是他们?”

  邑都抬头,正对上顾昔潮的目光。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对视一眼,邑都恍然,示意部下掏出一卷羊皮纸画像,递给了骑兵长:

  “正是此人。”

  北狄人不客气地夺过羌人手里的羊皮纸,将纸上所画的人与顾昔潮的容貌,来回对照。

  沈今鸾从纸人里探出一个头来,看了一眼羊皮纸。

  上面所描画的,分明是死在她手里的顾四叔。

  当时,顾四叔领着逃亡的顾家人各个身着羌人的服制,就是想要逃出关外,投奔羌人和北狄。怪不得顾昔潮拼了命也要追杀他们。

  今日与北狄人狭路相逢,顾昔潮老谋深算,直接冒充了领头的顾四。

  二人是同宗,容貌自是相似,寥寥几笔的画像看不出分明。

  沈今鸾倒有几分佩服起他临危不乱的气势来。

  一旁的邑都猛拍胸脯,高声道:

  “我们首领之前向可汗通报过此事,没有欺瞒!天羊神作证,我们对可汗忠心得很!”

  他搬出可汗来,又有画像为证,北狄骑兵不再纠缠,将羊皮纸一折,扔回给了羌人,又查验起顾昔潮身后的行装来。

  他们仍是怀疑顾昔潮一行人的身份,生怕是潜行的大魏军队。

  一见到熄灭的篝火,北狄人轻蔑一笑。

  驻守北疆的大魏军队军纪严明,怎会冒险来到云州还敢点起火堆。这几人不仅粗布烂服,行军一点都不谨慎,不可能是大魏军。

  这一下,北狄人才算放下了戒心。

  沈今鸾才松一口气。方才顾昔潮一反常态,果真有玄机,是算准了敌人的每一步。

  “那是什么?”一名北狄骑兵指着顾昔潮坐骑的马背,厉声问道。

  那里,氅衣盖住的兽皮袋异样的凸起,沉甸甸地往下坠。

  沈今鸾想起,方才顾昔潮在邑都面前都护着那兽皮袋,怕是有什么重要物什,若是北狄人翻到了定是不妙。

  顾昔潮不动声色,拇指摩挲着刀柄的纹路,甚至将刀身微微抽出了一两寸,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鞘,动刀杀人。

  沈今鸾心念一转,指尖微挑,魂魄一动,纸人便从马鞍上的氅衣里滑落下来,栽倒在雪地上。

  诡异的嫁衣纸人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惨白面靥上的酡红如酒醉,空洞无物的瞳孔直盯着逼近的北狄兵,血红的唇线幽然带笑。

  “这是什么东西?”北狄人没有防备,面露惊恐,如临大敌,慌乱的刀尖砍向纸人。

  沈今鸾一吓,眼前又一道白光闪过,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顾昔潮拔刀抵住了北狄人的刀尖,劲臂猛然一抬,直将那北狄兵逼得后退几步。

  “你做什么?敢对我动刀?”

  这一下,一旁的北狄骑兵纷纷看过来,满面怀疑地看向顾昔潮和地上的纸人。

  四野阒静,骆雄手心捏一把汗,灵机一动,忽然大声道:

  “息怒!地上这位……是我们头儿刚拜过堂的娘子!”

  沈今鸾蹙起了眉头,“啊?”了一声。

  众人皆是面有惊色,唯有邑都稍稍一怔,最快反应过来,像是恍然大悟:

  “啊!原来这就是你那位死去的娘子?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找到她了?”

  他摇头叹息一声,指着纸人,声情并茂地对北狄人一一道来:

  “他这个人啊,痴情的很,这辈子就这一位心上人,宝贝得不得了。可惜她去得早,他痛不欲生,从此啊,这里就痴傻……”邑都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额头,不再说下去了。

  北狄人懵怔之后,看了看纸人,又望向顾昔潮,就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见他目光迟滞,两鬓一绺银丝,衣袍破旧得不成样子,怀疑又减弱几分,甚至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怜悯。

  纸人里的沈今鸾,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骆雄张口就来也就罢了,没想到这新来的羌人也口若悬河,像是对顾昔潮很是了解,说得跟真的似的。

  见顾昔潮一直一言不发,北狄人将信将疑,并未全然信服。

  邑都用手肘抵了抵顾昔潮示意他,压低声音催促道:

  “你快说,是不是啊?”

  良久,顾昔潮终是点了点头,道:

  “内子早逝,请诸位不要惊扰亡灵。”

  阴风拂过他鬓边的银丝,幽深的目色缓缓浸入黑夜。

  骆雄也没闲着,故意压低声音:

  “你们别小看了这纸人,这是我们南边人的禁术,纸人有灵,不得擅动,会招来鬼魂……”

  为了让这队人脱险,沈今鸾也只能照着他所说,装模作样地拂动起一阵阵阴风,逼得一众北狄人后退几步。

  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再看向那个雪地上的纸人。

  这纸人邪门得很,只一靠近,便感觉到阴风迎面四窜,森冷之气直直钻入人脊梁骨。

  想起男人那句“惊扰亡灵”,北狄人本就十分惧怕中原的巫蛊之术,便不再细查,挥挥手放行,命令邑都赶紧将这队人马带走,自己则往南面巡视去了。

  想起自己的纸人被说成了他什么早逝的娘子,沈今鸾心中不快,看着面色沉郁的顾昔潮,更加无语了。

  明明吃亏的是她,为何他倒是比她还难受的样子?

  沈今鸾心头疑惑未解,趁人不注意,她低声开口质问道:

  “这些羌人为何会帮你?”

  顾昔潮只道:

  “他们若不帮我,北狄人会一并将他们捉拿,严刑拷问。”

  沈今鸾心道,顾昔潮向羌人隐瞒了身份,若是说摆明是大魏军主将,羌人定会杀了他献给北狄可汗邀功。

  他此言虽是有理有据,可是此事疑点颇多,她仍是心中不定,不再追问,只默不作声地继续观察。

  邑都追上了顾昔潮,佩刀抱在胸前,道:

  “这么多年不见,你一会儿和我再打一场。这一次,我未必还会输给你。云州第一勇士的名号,该是我得的。”

  “不过虚名,让你又何妨。”顾昔潮目视前方,语气轻浅。

  邑都拳头重重拍了拍胸脯,粗声粗气地道:

  “不行!你难得来一趟,我要和你再切磋一次,这次换我把你打趴下,让整个部落里的人都看见,我才是第一勇士……”

  一路上,邑都和一众羌人都对顾昔潮一行人很熟络,时有寒暄,如道家常,看他的目光很是钦佩,像是认识很久了。

  行了几里路,到了羌族部落里,遥遥可见毡帐上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洁白的毡顶。

  入夜后的部落,一排排火杖熊熊燃着,灯光通明,亮如白昼。木栅栏内,牛羊驮马,听到人声散开来,驼铃轻响,一声声撞进了夜色里。

  部落里的守卫见到邑都带人回来,将人迎入了营中。顾昔潮一行人步入营中,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放在手中的活计,自动地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我去禀报首领,你先去帐中等着。”邑都语罢,大步走向远处部落正中的那顶最高大的毡帐。

  顾昔潮行至一处大帐子前,亲兵守在帐外,他从马上抱下纸人,取了那个宝贝的兽皮袋,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并未点灯,一片漆黑晦暗。数尺高的厚重幔帐密密匝匝,将当中的胡榻帷幄圈起来。

  一条羊毛毯铺设在胡榻上,旁边一对羊角装饰上放着一把弯刀,中央的炉火烧得很旺。

  顾昔潮将兽皮袋放在一旁,而后转身离开帷幄,在火炉边卸下了肩甲。

  头顶悬有经幡似的五彩布条,横亘在前,风吹帘动,鼓动作响。

  此间寂静。习惯听她评头论足,而她这一回已沉默很久了。

  顾昔潮心下一沉,看向纸人。

  呆板的纸人犹在,不过一个死物,里面的魂魄已不见了。

  下一瞬,一阵阴风从帘外猛然袭来,头顶的幡布乍然狂卷大作。

  床头羊角上的那柄弯刀嗡鸣不止,骤然出鞘,锋刃直向他而来。

  顾昔潮一偏头,那白刃在刹那间拂过他的鬓发,几乎是贴着他咽喉而去,直到刺入他身后的木桩上。

  刀尖入木三分,只距他耳后一寸,杀意凛冽。

  顾昔潮缓缓抬眸,目光掠过幔帐,只见那一缕魂魄正坐榻上,端庄孤傲,冷视他的目光,一如昔日金銮殿上。

  他劲臂一旋,从木桩里拔出刀,缓步走向胡榻。被刀尖刺穿的幡布碎裂翩飞,如流水一般在眼前淌过,消逝,微微拂动他散落的一绺鬓发。

  他在她面前立定不动,面色从容:

  “娘娘又要杀我?”

  魂魄幽幽盯着他,声音比刀锋更冷,如扼咽喉:

  “顾昔潮,你好大胆子,身为大魏边将,竟敢私通羌人。”

  “之前在蓟县,你对羌人图腾如此了解,我就当你知己知彼,并非怀疑。”

  “从蓟县到云州,路上如此多岔路和陷阱,你一次不曾走错,显然是来往多次。在林中特意用马粪点燃的篝火,也是与羌人约定好的信号。”

  “更不必说,你羌语流利,而且这一路上那些羌人对你的态度,绝非寻常。此地,你也定不是第一次来。这毡帐不是现搭的,是羌人早就特意为你安置的,里面的摆设,都是你最惯常用的。”

  她指着床榻,那把刀原本放置的位置:

  “顾大将军的床头,每每必要放一把刀,才能入睡。”

  “这桩桩件件,你连装都懒得装,是真当我愚不可及,察觉不到,还是根本不担心我会看出来?”

  顾昔潮看着她,目光淡然,隐带讽意,道:

  “皇后娘娘观察入微,我只是没想到,你竟还记得旧事。”

  沈今鸾一愣。

  从前,她熟知他每一个习惯。

  床前要放刀,随身带锦帕,衣服得熏香,心爱之物是生母留给他的一把金刀,起杀心时会用指腹摩挲刀柄,他喜欢的摆设,惯用的东西……她十年未忘。

  只因,她和他曾是同病相怜的朋友,相知相伴,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她入宫后,听闻他心狠手辣,杀尽亲族,只为成为陇山顾氏家主,统领世家,她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顾昔潮。这个自小丧母却养在锦绣堆里的富贵公子,他骨子里深藏的杀戾之气。

  后来他远去北疆,朝中曾有后党请奏,要元泓收了他的兵权,甚至赐死他,以免他在北疆挟私以报,殃及边防。

  他们担心他从极盛之时、极高之处跌落,丧失了从前的权势地位和荣华富贵,天之骄子被活生生折了羽翼,放逐到了边陲之地,必定从此心生怨怼,会为了爬回高位不择手段。

  而今她死后与他再逢,发觉他确实已全然变了一个人了。

  沈今鸾声色凌厉:

  “从前,顾将军三伐南燕,收复失地,为大魏治军,在兵事上鞠躬尽瘁,是国之肱股,元泓确没有看错你。因此,哪怕你我之间仇深似海,我也当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顾昔潮目光沉沉,唇角扯动,似是嘲讽她,又像是自嘲:

  “十年未见,我这个可敬的对手,在你眼中就成了通敌卖国之人?”

  他这样的神容,像是一触即碎,她从未在从前不可一世的大将军顾昔潮面上见过。

  想起他在崤山九死一生也要杀尽叛逃出关的顾家人,沈今鸾心头微动,叹了口气道:

  “我已不认识你,也不敢信你。”

  执掌凤印以来,她见过太多芦苇一般的所谓臣子,头重脚轻根底浅,见风使舵,为了利益可以抛弃所有为人的尊严。

  连贵为帝王的元泓,也会为了所谓利弊,忘却初衷。

  历朝历代,多的是边将暗地里与外敌暗地交易,佯装进攻撤退,设计大胜惨败,以换取朝堂上的利益。

  更多的军饷,更高的官职,更大的权势,无论何种图谋,皆为叛国。

  若说从前的顾昔潮高傲自持,定是不屑于阴诡之计,如今的她已无法辨别。

  沈今鸾尚在犹疑,眼底忽落入一片庞然阴影。

  “娘娘既已认定我通敌叛国,大可按大魏律,杀了我。”

  顾昔潮已上前一步,逼近她,再俯下身,整个人暗沉的影子完全将她单薄的魂魄罩住。

  “或者,不是还想为你父兄报仇吗?不必再等毒发,此时此地便可了结我。罪名就是,勾结外敌。”

  过往似曾相识的画面也在眼底幽幽流过。

  淳平十九年,北疆军覆灭,他孤身一人自北疆归来,滂沱大雨之中,来到一身孝服的她面前,还未走近,一柄刀就横在他颈侧。

  他当时想,若能死在她手里,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那柄刀终是滑下,坠落在无尽的雨水里。而她步入雨中,从此再未回头。

  后来,是承平五年,她与他朝堂的最后一局,他落败,万罪加身,授她以柄,只待凌迟。可她最终放任他孤身匹马去了北疆。

  而今,承平十五年,她死后的第十年,他再一次亲手将生杀之权递到了她的手上。

  “如何杀顾家人的,也可如何杀我。无论何种手段,皆由你而定。”

  贴近魂魄的凉意渐渐渗入体肤,顾昔潮静待,笑意森森。

  他低垂的眼底,看到她的魂魄飘近了,层层雾气缭绕盘踞在他身间。她伸出手来,缓缓攀上他的侧颈,在触及他咽喉之时,指间猛地收紧。

  她倚在他身上,寒气彻骨,纤纤十指如十道割喉利刃。

  缠绵悱恻,惊心动魄。

  顾昔潮面不改色,冷漠地抬起手。

  粗砺温热的大掌覆住她虚无冰冷的手背,两只手一虚一实,寸寸握紧,宛如十指交扣。

  他缓缓地引导着她的手,从喉结游移向那一条隐隐跳动的青筋,抚过他的命脉,扼住他的咽喉:

  “我的命,就等娘娘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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