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但一想到这么熬死老爷子有点过于仁慈。
怎么能让这种变老的坏人这么容易就死了呢,至少也要让对方死之前过的不开心才好吧。
在小黑屋中安逸地待了两日后,江月雯指挥小绿绿凿墙。
小绿绿的智商有点低,像家养的宠物猫狗,和它玩闹可以,贴贴抱抱也可以。它大约很少和人互动,每天都喜欢腻歪在她身上缠缠裹裹。
简单的指令它能听懂,就算听不懂,反复教它动作,它也能懂。但复杂点的,比方让它凿墙,让它的根茎朝墙里面延伸,它就不会了。
最苦恼的是根系穿墙这种动作江月雯也没法教它。
她把手贴在墙上,小绿绿的藤蔓立刻贴在她手上,把她的手包裹严实。
她把脚蹬在墙上,小绿绿的藤蔓头歪了歪后,用另外一根藤蔓覆盖她的脚,让她的脚可以和墙更贴合。
可以说很贴心了,如果小绿绿有人形,一定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江月雯在用了无数种方式也没能教会小绿绿把根茎插进墙里后,就靠小绿绿掀翻房子的事不再抱希望。
她爬上小绿绿的藤蔓,用房子里仅有的一只凳子去敲屋顶。
令她意外的是屋顶没有强斌那么结实。
或许因为屋顶太高,房间里又没有半点可攀登的借助物,所以房子才没有加固,看起来的平坦的天花板戳几下就破了,大片天花板掉落后,顶部是用老式的木头搭盖的角形状木头。
祖宅时间久远,很多房屋都已经翻新过,只有这个小黑屋一直保持原样,顶部这些木头也有些年头,江月雯指挥小绿绿把自己再举高高,晃动这些木头。
土渣子和木头屑落她满头满脸,刚刚已经被天花板掉落是砸了一头一脸的灰尘,这会浑身脏兮兮连眼睛也睁不开,但还是锲而不舍地抱住一根木头在咬牙用力晃动。
小绿绿茫然地看着小姑娘咬牙切齿的模样。
它在小姑娘家里住了很久,知道她最爱干净了,身上时时刻刻都是干干净净又香喷喷的。
但现在,她把自己弄的脏兮兮,而且要持续下去? !
小绿绿茫然地盯着在簌簌落灰渣的屋顶。
小姑娘想出去,她为了出去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
留在这里不好吗?和它一起不好吗?
这里只有它和她,它可以玩她到永远都不腻的,她为什么还想要离开?
它迷茫又困惑地将视线锁定小姑娘灰扑扑的身上。
她该是干净的。
虽然万分不情愿,小绿绿的藤蔓快速生长,一部分藤蔓将小姑娘裹的严严实实,另外一部分顶开屋顶那些木头。
直到尘埃落尽,密密实实的藤蔓枝叶才如花瓣自上舒展开来,江月雯的头最先露出去。
她身上的渣子灰尘在被藤蔓枝叶包裹时,对方的树叶枝丫像梳子刷子一样,柔柔地在她身上清扫,把她身上清理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好似被冲洗过,连长发也柔顺地落于肩后。
江月雯微微仰起头,盯着空中的蓝天白云。
她被关了几日,几乎忘掉蓝天白云的模样,屋顶被掀掉后,清新的空气涌入,整个身体好似变得轻盈了起来。
小黑屋在祖宅的最偏远地方,这里平日里根本没人来这里,以至于屋顶被掀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察觉到。
现在是下午茶时间,江家老爷子正在自己的花园里喝茶,一旁为他煮茶的是一位旗袍美人。
美人肤白貌美,十指纤纤,煮茶时举手投足皆赏心悦目。
老爷子倚在摇椅中,盯着茶烟氤氲,问身后的管家,“十五认错了吗?”
“还没有。”身后的女管家上前一步,低声回道:“但应该就在今天了。昨晚又把几条红花蛇放了进去。”
红花蛇在晚上会发出红绿光芒,微毒,被红花蛇咬了虽然不致命,但如果不处理,会一直疼,疼痛从伤口处蔓延在四肢百骸,就如被万蚁啃噬。
没人能坚持得住。
江老爷子哼了声,问:“几天了?”
“六天。”
“咦?”江老爷子疑惑,“竟然能坚持到六天。”
这个小黑屋,几乎每一个江家男人都被管进去过,江老爷子微微沉思,“我记得,在里面待了最长时间的是。”
“是三爷,他在里面待了三日。”
小黑屋不仅仅是小黑屋,每天都会放不同的小动物进去,从蟑螂老鼠渐渐加到无毒蛇有毒蛇。
“竟然在里面待了六天。”江老爷子微微坐起身,很是惊讶,随即垂下眼皮,面露遗憾,“可惜是个姑娘。”
江家姑娘在江老爷子这里,就是外嫁联姻的用途,连进小黑屋的资格也没有。
江月雯能有幸被关进小黑屋,是因为她夫家势大。
江老爷子瞟了眼将茶水端来的旗袍美人,抬脚踹对方肩膀上,那一小杯茶水倾洒在美人脸上,美人被烫的浑身颤栗,却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脚怎么破了?”江老爷子皱眉,“好好一杯茶,真是晦气。”
赤着脚的旗袍美人,她的脚趾莹润白嫩,偏偏脚侧被蹭破一片红痕。
管家瞪着旗袍美人,“滚出去。”
话刚落,宅子深处传来“着火了快救火”的声音。
江家老宅子延续的是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风格,雕栏画柱湖泊花园,占地面积极广,但因为延续的是古风建筑,房屋建筑都是木材,且屋舍错落相连,一处着火如果不及时扑灭,所有屋舍都会起火。
江家佣人全部出动,折腾了大半日终于在日落前把火扑灭。
好消息,火灭了,只烧坏了两座四合院,坏消息是这两座四合院都是江老爷子的日常居所。
虽然老宅子里四合院很多,但只有这两座四合院是江老爷子平日里的活动场所。
现在这两座四合院成为一片废墟。
江老爷子坐在远处八角凉亭的二楼中,面无表情地盯着站在眼前的江月雯。
“好,好的很,”江老爷子的目光几乎要把江月雯杀了,他活到这把子岁数,人人都称他为老祖宗,黑白两道横着走,没人敢在他面前有半分不敬,但现在,他居所被人烧了。
这哪里是烧他居所,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罪魁祸首的江月雯却没半点自觉,她走到桌前,一手端起桌上那杯属于江老爷子的茶水,一手拈了块桌子上八宝糕,边吃边喝,歪头含笑望着江老爷子,“爷爷,你说你的小黑屋从没人能自己出来,快瞧瞧,我出来了,我棒不棒?”
少女年华正茂,满身都是朝气蓬勃的旺盛生命力,和满头华发虽然满身贵气与杀戾,却又像个随时都会失去生命力的江老头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月雯眉梢带笑,像个做了好事想在长辈面前得到奖励的小孩子,微微侧头等着江老爷子夸她。
江老爷子怒极而笑,“好,好的很。”
“多谢爷爷夸奖。”江月雯眉眼笑意扩散,像是真得到了夸奖,她喝完手中的茶,对江老爷子道,“爷爷,我那小情郎你抓哪里去啦?”
江老爷子面无表情盯着她,“你难不成以为做下这种事情,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这宅子。”
“爷爷你这么仁慈,当然会开心送我离开呀。”江月雯眉眼弯弯,“毕竟和我联姻的那家,他们不想要什么乖乖女。”
江老爷子:“我会重新找人替代你。”
江月雯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笑出声,“爷爷你这是活在的旧时代吗,这个处处都是摄像头的世界里,人家说不准从小就在观察我,时时刻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呢,你竟然妄想找人替代我,你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哈哈,爷爷你是得了老年痴呆吗竟然会想出这种方法。”
她朝江老爷子拜拜手,“爷爷我要回家了啊,烧个房子挺费精力,我好困哦,你想让我去看那小子也行,先把我的小情郎好好儿的供起来。”
“站住。”江老爷子因为江月雯这一刀比一刀要毒的话,气得好几次拳头捏紧又松开。
他想杀了这女人,他的尊严绝不容许被这样践踏,他甚至想让她死的无比凄惨,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怎么了?”江月雯扶着楼梯转身,笑眯眯地问,“爷爷,你还想对你最疼爱的孙女说什么?”
江老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明天你就去医院,我会让人去寻找那家伙。”
他权衡轻重,最终和这个桀骜不驯又没得感情的孙女达成协议。
只要江月雯愿意配合联姻,他可以帮她寻找那位“小情郎”。
“好呀。”江月雯微微而笑,“没问题。”
江月雯没回家,太久没见阳光,难得这样的好天气,她开车出城慢慢转悠。
手指上的藤蔓戒指在她的视线中缓缓生长,跟快,藤蔓将整个车子充斥。
江月雯时不时侧头望着手指上的藤蔓戒指,蓝天白云,身边绿叶成林,心情莫名地好,“如果你会找人就好了。”
她伸手,摸了摸手指上的藤蔓戒指,“也不知道藤姬在哪里。”
江老爷子手上真要有藤姬,早就拿出来威胁她了,根本不会把她关进小黑屋。她知道江老爷子手上没人,显然江老爷子也猜到她猜到了他手上没人,所以才会在最后抓住她的弱点达成协议。
“我好像要给他带去麻烦了。”她烦恼叹气,“你说他喜欢我吗?”
她的茫然不过一瞬,目光极为清澈地叙述,“但我喜欢他。”
藤蔓不会说话,但它们好几根触头缠绕在她的身上,贴着她的脸颊脖颈蹭来蹭去。
轻柔的蹭蹭令江月雯又酥又痒,忍不住歪头笑了起来,“小绿绿你怎么这么黏人呀。”
她像养了一只黏人的小狗狗,庆幸的是小绿绿没有小狗那湿哒哒的舌头,也没有什么恶心人的黏腻液体。
“小绿绿真好。”江月雯手指戳了戳她面前的一根藤蔓,“你帮了我好大的忙,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呢?”
她声音轻轻柔柔地,带着明媚的温柔笑意,藤蔓们激动地在空中摇摆支棱。
它们的叶子沙沙作响,兴奋地大声叫喊。
但它们的声音她听不到,它们甚至无法对她做更进一步的行为,不能把她吃掉,也不能把她咬一口或是深入汲取她甜甜的香味十足的液体。
就连现在这种看似简单的贴贴,也是它们花了大代价挣脱桎梏才得来的福利。
直到城市被霓虹灯充斥,江月雯这才驱车返回自己的居所。
满屋翠绿,好似进入了原始森林。
令江月雯惊讶地是,屋子里的藤蔓上面挂了一颗颗红色的小果子,见她进门,一根藤蔓自动把果子递在她嘴边。
“是要我吃吗?谢谢。”
好久没吃正常食物,江月雯在回来之前已经吃了一顿大餐,这颗果子小小的占不了多少位置,她张口吃了,果子汁水饱满清甜不腻,她吃了一口,任藤蔓的一片叶子帮她把嘴角流出的果子汁液擦拭干净。
“小绿绿你真好。”话刚落,无数藤蔓举着结出的红果果在江月雯的面前。
江月雯:……
这到底是一个小绿绿还是无数小绿绿?
这几天总是吃吃睡睡,倒也不瞌睡,江月雯去了浴房。
明明门已经关的严实,外套刚一脱,她扭头看到地面和天花板有好些藤蔓快速生长攀爬,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藤蔓们的触头全都缩了缩,歪着嫩绿芽头不动了。
“我洗澡的时候你们不能进来。”江月雯解胸衣的动作停下,严肃地望着它们,虽然觉着它们这种智商低幼的植物精怪并不能理解什么叫回避,但她还是认真道, “你们得出去,可以去房间里玩,但不能留在这里看我洗澡。”
小黑屋那几日,都是藤蔓的枝丫树叶帮她清理身体,它们在她身上洗洗刷刷,江月雯觉着在它们眼里,大概就和人给大白猪洗刷没什么区别。
现在难得有了水可以自己沐浴,江月雯也就用不着它们再帮忙。
藤蔓们歪歪触芽头,似乎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江月雯打开浴室门,示意这些小家伙们都离开。
她态度坚定,又一脸的冷漠,藤蔓们叶子耷拉,蔫蔫地朝外退去。
直到最后一根藤蔓离开,江月雯这才露出笑意,对簇拥在门口的藤蔓们道,“谢谢你们听话,你们真好。”
她俨然是把藤蔓们当了自己的小宠物来驯养。
可藤蔓哪里会像那些猫狗一样乖巧。
浴室的门刚一合上,它们再次钻进的地面,很快就在浴室中冒头。
江月雯躺在浴缸里查看手机中的信息,她的手机虽然拿回来了,但里面的信息一定都被江老爷子找人翻过,庆幸的是每次她和侦探联系都是用的加密方式,而且她不联系对方,对方也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手机或许还被动过手脚,江月雯没有联系熟悉的人,她看了一会小视频,后知后觉地感觉四周有些奇怪,抬头一瞧,浴缸已经被藤蔓缠裹覆盖,藤蔓在她的头顶搭建了一个穹顶,穹顶上无数萤火虫闪烁。
好漂亮!
江月雯惊喜无比地夸赞小家伙们,但直到她穿好衣服离开浴室时,突然反应过来,这些家伙明目张胆地违背了她的话,而且她竟然还夸它们了?
好狡猾!更喜欢了。
坐在沙发上,江月雯一脸严肃地打量面前密密麻麻的藤蔓们。
“你们是一个小绿绿还是好几个小绿绿,如果是好多小绿绿,那就排成排站在这里我瞧瞧。”
藤蔓们的叶子沙沙作响,藤蔓尖尖相互抵来抵去像是在推搡。
一根根左扭右扭,想要挤开别的藤蔓独自站在江月雯的面前。
但最终,这些藤蔓全都缠裹在一起,粗粗壮壮地像棵大树桩子杵在江月雯的面前。
江月雯纠结地看着缠裹在一起后依旧不停扭动的藤蔓们,“所以你们虽然各有思想,但其实是一个整体吗?”
就像人的脑袋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思维,但这些思维都存在于一个人脑中,所以是一体。
藤蔓们把这种人脑思维具象化了,它们可以衍生出无数的分枝,可以有无数自我小意识,但它们其实属于一体。
江月雯在入睡之前蓦地冒出一个想法。
人脑有无数思维,掌控这些思维的是人,小绿绿有这样多的分枝,有没有某一根在掌控它们?
但马上,她又为自己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好笑,小绿绿又不是人你,她怎么能局限在人的狭隘思维中。
第二天江月雯去医院看望她的未婚夫,对方家族并没有长辈出面,一个管家人物拦住她道,“江小姐,很抱歉,少爷身体抱恙,暂时不能招待您。”
江月雯闻言也不意外,她只是按照江老爷子的吩咐公式化来一圈,没想真见对方,对方能拒绝最好不过。
下午她直接去了侦探社。
“我们在调过很城市的监控后,发现一天前临城市的其中一个监控里出现的身影很像腾先生。临城是个老破城市,城市建筑都很落后,那边的公共摄像头很少,我们只能找到这一段模糊影像。”
临城?江月雯想起,临城在盘龙寺的另外一个方向,离盘龙寺不远。
她看了几遍视频里模糊的身影,的确和藤姬很像。
但似乎比藤姬矮?走路的姿势也和藤姬有区别?
但江月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关于藤姬的消息。
她当即定了去临城的飞机票。
票刚订好,江家老爷子的电话打了过来,“这几天你最好别乱跑,一天去一次医院,乖乖……”
江月雯打断他的话,“腿长在我身上,亲爱的爷爷,和我说话的时候不要像在命令下属,我叛逆,听到您这样的话会坚定去临城的心。”
登机之前遇到问题,江月雯手上的藤蔓戒是活的植物,不能被带上飞机,只能托运。
江月雯有些无语,只得为小绿绿办理托运。
她即将登机的航班行李已满,临城小地方,一天只有一趟飞机,小绿绿只能被托运在明天的飞机里。
江老爷子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紧紧捏着手机的他脸色铁青,“我这个孙女,还真是厉害啊。”
旁边的管家觊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虎门出将女,大小姐倒是和您有几分相似。”
“是啊。”江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感慨,“可惜了,是个丫头,丫头片子胳膊肘外拐,你看看她,这还没结婚呢,就已经拐的没边了。”
还没结婚就敢狗仗人势用未婚夫家的势力欺负他这个糟老头子,这要结婚了,他这糟老头子还能有活路?
管家识趣,这种时候只垂头听。
江月雯见识过江老爷子了江老爷子“雷厉风行”的手段,她在上飞机之前就让人雇了一批保镖,又在落机后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独自一人骑着摩托车去了疑似藤姬出现的巷子口。
临城是个资源已经被挖尽的老旧城市,不仅城市破败,街上的车人也没多少,而且大部分都是老年人。
老龄化的城市,连居住在这里的人也已经老龄化。
江月雯刚一到巷子口,旁边的店里冲出好些拿着大砍刀的年轻人朝她砍去。
明显是在这里特意等她。
想把她置于死地的人除了江老爷子没别人。这个疑似“藤姬”的人影镜头想必也是江老爷子做的局,就为了引她过来。
临城这种小破城市,监控不行,警力更不行,在这种地方杀了她,很容易就能把江老爷子的嫌疑撇开。
江月雯思绪闪过,虽然明白自己中了计,脸上却不慌,她抢先跑到摩托车前,启动车子在前方一个旋转,推倒一片,换了方向朝没人的巷子里冲去。
隐约间,后背滚烫又火辣,但她专注骑摩托车躲避障碍物,没有扭头查看。
巷子另外一头,早已有人等在那边,耍着手里砍刀,似笑非笑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江月雯,“哟没想到这么好看,这么乱刀砍死有点可惜。”
“那就先玩玩。”
“草你们这些家伙不懂怜香惜玉吗,怎么把她伤的这么严重,这么辣的妞老子还没好好玩呢。”
江月雯在昏迷之前,隐约听到有人在放肆喊叫,她咬牙想要看清这人,眼帘被红色的鲜血充斥。
她的额头被一根木棍击中,鲜血瞬间落了满头满脸,身体失去平衡,就要从摩托车上滚落,无数的藤蔓从地面疯狂涌出将她包裹。
四周在片刻变得昏黑,明明晴天白日,怎么会变得昏黑?巷子里的那些人抬头望去,却没看到天空,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藤蔓快速地把整个巷子笼罩。
一部分藤蔓从地面快速生长出来扭拧在一起,很快拧成了一个人形。
人形藤蔓伸出长满尖刺的藤蔓,刺穿用木棍打在江月雯头上的男人。
男人被藤蔓刺中肚子高高举起,鲜血从他肚子上流出,藤蔓的根茎在他的身体中扎根生长,根茎上的那些尖刺扎在他的血肉中,他疼的惨叫,乞求同伴救他。
但同伴都被这一幕吓到了,他们哪里知道救人啊,只想掉头跑,前面有藤蔓拦截,他们挥舞手里的大砍刀,试图把这些诡异的藤蔓砍掉,给自己砍出一条出路。
锋利的大砍刀切肉不在话下,但现在连一片藤蔓上的绿叶子也砍不破,像变成了纸糊的,砍了没几下,砍刀全部卷刃,他们也因为用力太大手腕被震麻。
之前想要翁中捉鳖的小巷子现在没有出口和退路,被困在里面的反而成了他们。
“放我们出去!”看到同伴浑身都被藤蔓的根茎扎破,身上一个个血窟窿,偏偏还活着在惨叫不止,这些人崩溃跪下大叫,“放了我们吧求求您,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们上有八十岁母亲,下有三岁孩子,我们也是不得已……”
他们的哭泣哀求声逐渐变成惨叫,藤蔓带着尖刺的根茎穿进他们身体,在他们身体里扎根生长,汲取他们的血和肉。
他们在痛苦惨叫声中逐渐血尽而亡,藤蔓根茎汲食他们的血后,又一点点将他们的骨肉蚕食。
巷子外,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在四周转悠,推着眼睛上的老花镜盯来盯去,口中嘟嘟囔囔,“咦,怎么没路了?难道要绕旁边的远路吗?真是的,路政一点也不作为,路都快被占完了。”
她手里牵着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背上背着幼儿园的小书包,显然是刚从幼儿园里把小孙子接回来。
小孙子拽住奶奶要转身扯走他的手,指着巷子前面的一株藤蔓叫,“奶奶,快看,是树树,树树挡着路了。”
树树挡路是可以绕开的。
老太太没听明白小孙子咬字不清的话,她拉紧小孙子的手,“乖啊,虽然多绕点路,但咱们能经过你最爱吃的那家烤鸭店,奶奶今天给你买烤鸭吃。”
小孙孙一听有烤鸭吃,眼睛立刻亮了,跟着奶奶离开时,不忘又回头瞟了眼。
刚刚还没影子的巷子口此刻重新出现了,更诡异的是,巷子口的那棵树树却不见了,他张嘴要喊,但想到自己到嘴的烤鸭,最终乖乖跟着奶奶离开。
四周来去的人不多,没人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口莫名被一棵巨大藤蔓霸占的诡异事件。
江月雯醒来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
对方打了水帮她擦拭脸颊,毛巾带着热腾腾的雾气,将对方的五官笼的模糊。
他的手指却很凉,像是没有温度,和热腾腾的毛巾比起来如同两个极端,每每被他的手无意碰触到,她的皮肤本能冷的打颤。
她一动不动,在氤氲的热气中盯着他模糊的眉眼。
遇到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的手这么凉。
她还没看清他的眉眼,就已经确定他是谁。
脑袋涨疼,背部也疼的呼吸艰难,但她没有发出声响。
昏迷前的记忆在几个呼吸间逐渐归笼,她想起来,自己被一群打手围在巷子里,他们打晕她,还想对她施暴。
此刻,是做梦吗?
对方用沾湿的棉签一点点蹭过她干裂的唇瓣,微微倾身注视她。
他的五官穿过氤氲热气,彻底落于她眼底。
“我很想你。”她伸手要去碰触他的五官,“是做梦吗?”
手腕被抓住,他将她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身边,将毛巾盖在她的眼上。
黑暗在瞬间袭来,江月雯的心头一跳,下意识要扯开搭在眼睛上的毛巾,但不等她动作,藤姬已经伸手拿开了毛巾。
相比她慌乱不解的目光,他的眼睛清澈神情镇定,他注视着她,面上隐有安抚笑意,像在无声说:你瞧,不是做梦。
江月雯愣愣地对上他目光。
她觉着自己该生气,刚刚他用毛巾盖在她眼上那一瞬被黑暗侵蚀,令她像是被死亡和绝望笼罩,虽然只是一瞬,可太过难受导致她睁眼时满身冷汗,她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告诉他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可盯着他温润的眉眼,她的其他情绪都已经宕机,只会呆呆回望。
江月雯的头和背部都受了伤,头上还好,虽然在额头,但伤口不大,顶多留下一点小疤痕,可背部的伤就很厉害,刀痕又长又深,血肉外翻。
江月雯趴在床上完全不能动弹,吃喝拉撒全靠藤姬,最开始她还挺不得劲的,希望藤姬能为她找个女性护工。
藤姬不能回应,他会用的委屈的目光沉默注视她,像在无声问:你嫌弃我?
当然不嫌弃啊,她怎么可能嫌弃他,她是怕他嫌弃。
护工是不可能了,江月雯突然就无比想念她托运在飞机上的小绿绿。
如果小绿绿在,也能顶得上护工。
机场那边没人联系她取托运物品,江月雯打电话去查询,这才知道托运行李的航班在半途中出现故障返航,降落时货仓位置着火,托运的行李基本都被焚烧一烬。
小绿绿虽然成精了,但究其根本,不过是根怕火的木头,它在家里可以满屋生长,但生火做饭的厨房却从不进去。可见就算成精了,火依旧是它的天敌。
偏它遇到了大火,被困在飞机货仓里不能遁地无法离开……
再三确认自己托运的箱子被烧得连灰烬也不剩,江月雯挂了电话,奄奄一息地趴在那不动了。
藤姬戳戳她的胳膊,又戳戳她肩膀。
江月雯耷拉的脑袋蓦地抬起,“我得回家一趟。”
她得去看看房子里的小绿绿们还在不。
藤姬按着她的后脖颈,把她按回枕头上搁好。
江月雯挣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不能拦我。”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
“麻烦开一下门,检查你家燃气。”
江月雯望向藤姬,小声道:“你先从猫眼里看看是不是检查燃气的。”
江月雯在这房子里虽然躺了好几日了,但她的活动场所只有卧室的床,连床也没下过。藤姬不能说话,她完全不清楚自己此刻住在哪里,是个什么状况。
但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警惕。
她那爷爷心狠手辣,可从来不把江家女儿当江家人,更何况是她这种白眼狼。一次杀不死她,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别去。”江月雯在藤姬起身时又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宽厚,掌心和指腹都有粗粝的纹络,看手掌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像是做惯了粗活。
她对上他不解的目光,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里的?你一直没告诉我,但你应该看到我的惨状了,我正在被人追杀,这些人杀不死我绝不甘心,门外有可能就是杀手,你别去开门了,最好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在屋子里寻找能躲的地方,“躲在柜子里行吗?”
藤姬安抚地拍拍她手掌,示意她不要焦虑,他起身朝卧室外走去。
江月雯的整个心都提了起,竖着耳朵一直在听门外动静。
甚至在思考如果真是杀手,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藤姬顺利离开。
开门声响起。
江月雯的呼吸停滞,整个人紧绷成了一条线,连心跳似乎也停止了,全神贯注听着外面响动。
她什么响动也没听到,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声音?
在无限的安静中,江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一下又一下,缓慢沉重地跳动。
不能这么安静,不管是真来检查燃气的,还是来找她的杀手,都不该是寂寂无声。
江月雯捏着拳头,忍着背部的剧烈疼痛,就要起身。
与此同时,走廊里无数密密麻麻的藤蔓枝叶把最后一个人的血肉吸食干净,这才满足地收回根茎将门合上。
江月雯刚一动,就见藤姬走了进来。
他身上好好儿的,没有被戳出血窟窿,也没有被打的鼻青脸肿,就连衣服也整整齐齐,和刚刚出去时一样。
藤姬朝她笑了笑。
他很少咧嘴大笑,面上总是那种微微的浅淡表情,就像现在的笑意,在脸上稍稍出现就没了。
他坐下在床边去查看江月雯背上的伤。
刚刚这一动弹,伤口又渗透出了血,江月雯疼的脸色惨白,但她更关注刚刚门口怎么回事。
“不是要来检查燃气吗?怎么我听着没响动?”
藤姬指了指隔壁,江月雯明白了,“是检查隔壁的燃气?那是不是一会检查我们这房子?”
藤姬摇头。
他不能沟通,屋子里也没有纸笔,更令江月雯无奈的是藤姬似乎也不会用手机打字。
她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只能靠和他不停的比划询问。
至今仍然不清楚她是怎么被藤姬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的。
不过这趟临城倒是来对了。
但她的小绿绿不知道怎么样。
她得尽快好起来,回家去瞧瞧。
经历了今天这种动弹一下就能把伤口崩开的事情,江月雯没再自欺欺人觉着只要藤姬不按着她,她就能好好的“回家”去。
半夜,再次收回走廊里刚汲完血肉的根茎,藤姬很是嫌弃地看着爬回来的藤蔓。
人类的鲜血真是恶臭。
他以天地日月精华为食,最不喜这种活物的脏污血肉,偏偏这些人总是要撞上来。
保持板直的姿势坐在床前椅子上的藤姬注视床上熟睡的人儿。
不像白日里眉眼鲜活生动的状态,此刻的他眼珠不动眼皮不眨,面无表情,身体保持的是九十度的端正坐姿,没有靠着椅背也直溜溜地,就连胸口也没半点起伏。
如果江月雯此刻能睁眼醒来,一定会被床边的“人”吓死。
但她在熟睡,没有发觉他一眨不眨的注视目光。
他盯着床上的白白嫩嫩又香喷喷的小姑娘,目光在她背部的伤口处扫过。
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他没动,但四周的藤蔓像是闻到了肉味的狗,一根根无声无息的钻入墙体朝走廊涌去。
“这什么东西?”
“撞邪了?老子可不想被一根藤蔓杀死。”
“啊救命,疼死了。”
“上头说的只是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任务很简单,为什么会出现妖怪,妈的子弹打不透刀子砍不动。”
“妈妈呜呜呜我想回家。”
走廊里哀嚎声一片,但藤蔓一层一层把走廊覆盖的严严实实,他们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外面。
人的血肉太过脏污,藤蔓自然就不愿意让他们这些会污染它的脏东西安乐死,死之前根茎一点点蚕食他们的血肉,令他们的痛苦意识在最后才消失。
汲取了这些人的血肉,它同时也汲取了他们生前脑子里的一切记忆。
这些人都是被一个的叫“黑哥”的人派来的。
藤蔓趁也去了黑哥的老巢,把整个庄园里的人全部杀了,人太多,且也不是自己的地盘,不会脏到自己,藤蔓偷懒,没处理他们的尸体。
江老爷子在第二天清晨得到的这个消息,“黑子死了?”
管家点头,把几份验尸报告和现场照片双手递给江老爷子,“他家里当时在举办宴会,都是道上的人,论理都很警惕,安保配备比平常还严格,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他们都死了,一百五十多人没留一个活口,四周的居民也没听到枪响,警方的人去验过尸体,不像是被人杀。”
“不像被人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