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是哄住了, 但谭玲玲还是凑到顾宁宁身边小声道:“宁宁，咱们好像不能给人看病啊！”
顾宁宁回道:“不是看病，我是怀疑爷爷得了猫抓热。”
谭玲玲“啊”了一声。
“猫抓热”是人被猫抓伤或者咬伤后, 被一种名叫“汉塞巴尔通体”的细菌感染导致的传染病。
由于猫抓热是一种自限性疾病，只要患者免疫力没有问题，大多可以自愈。即便是严重的患者，在得到正确的治疗后，也能很快治愈。
而猫抓热的表现, 就是一开始伤口处会出现红斑性丘疹，然后淋巴结会呈现肿大、发软的症状。发展到后期时，最开始的抓伤早已经好了, 所以很多人根本不会把自己身体上的异样联想到猫身上。
由于怀疑老人是得了猫抓热，顾宁宁便问道：“爷爷, 你再想想，手臂是不是前两天被猫抓伤过啊？”
老人一拍脑门儿，“你说的对, 前两天被我家猫儿挠了一下。不过就红了一条印儿, 血都没有出。”
顾宁宁又问道：“爷爷，您这猫平时是在外面散养的吗？”
“是啊, 白天它就在胡同自己玩儿，到了晚上就自个儿回家啦！”
顾宁宁比了一下老人脖子的位置, “您这儿疼吗？有没有肿？”
老人自己摸了一下，“好像是有点肿？疼倒是不疼。”
问完三个问题, 都和猫抓热能对得上。
但是顾宁宁并不是这方面的医生, 所以不敢下结论。看老人的精神状态还行, 就对他道：“爷爷，我怀疑你被猫抓了以后, 传染了一种叫‘猫爪热’的疾病。如果您发现淋巴肿痛，或者发烧，身体没力气什么的症状，就赶紧去医院检查。”
说着，她又给狮子猫采了样，准备明天回实验室做个测试。
第二天早上，顾宁宁来到实验室后，拿着前天晚上采集的样品询问盛劭有没有可以测试汉氏巴尔通体的方法。
“有，你想学这个？”
“不是，”顾宁宁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盛劭想了想，道：“正好新来的那台pcr仪还没人用过，你去问问米悦师姐怎么操作。完成荧光定量PCR实验后，把数据分析写成报告给我。”
顾宁宁：“……”魔鬼，绝对的魔鬼。
顾宁宁开始明白为什么其他师兄师姐都这么怕盛劭了，这完全是不错过任何一个压榨人的机会啊！
心里挂着宽面条泪，顾宁宁去找米悦师姐。
米悦得知顾宁宁的来意，高兴道：“正愁没人和我一起琢磨呢！那天工程师讲完，我听得半懂不懂的。正好咱俩一起试试那台机器好不好用！”
原来米悦师姐也不会……还想“取个经”的顾宁宁瞬间心里拔凉拔凉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摸索着开始了实验。
从RNA提取，到RNA质量检测，再到样品cDNA合成，最后定量试验和数据分析，一通操作下来，顾宁宁饿得头晕眼花，脸上被口罩压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而检测结果出来后，证实那只狮子猫身上确实携带了“汉氏巴尔通体”。
顾宁宁连忙给谭玲玲打了个电话，让她通知老人去医院做检查。
接下来的几天，顾宁宁在盛劭的指导下，报告重写了三遍才过关。
就这样，她还被邓鑫羡慕的不行。
他指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我报告重写了六遍，六遍啊！！！”
顾宁宁同情不已，但她沉痛道:“我过关快，是因为我的实验简单啊！”
“那倒也是，”邓鑫叹了口气，“等我写毕业论文的时候，希望可以顺利一点。”
盛劭正巧路过听到此话，冷不丁地道：“如果你还是现在这个水平的话，我看够呛。”
邓鑫：“……”
顾宁宁忍不住偷笑，然后被盛劭抓了包，“你也是。”
顾宁宁立刻笑不出来了：“……好的师兄，我会努力的。”
这件事渐渐地被顾宁宁抛到了脑后。
直到一个星期后，顾长海给顾宁宁打了个电话，说有人过来宠物医院送锦旗，称赞他们医院“治病救人，医德无量”。
可他们一个宠物医院，只收到过“救我狗命”、“治我猫病”的锦旗，还真没收到过“救人”的。
谭玲玲说是顾宁宁的功劳，于是顾长海便打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啊？”顾宁宁也懵了，想了半天，想起那个疑似得“猫抓热”的老人了。
“爸，你问问送锦旗的那个人，是不是那位爷爷的家人？”
“行，我问问他！”
等到顾宁宁晚上回家，顾长海给她讲了一下后来发生的事情。
老人那天从宠物医院离开后，一开始并没有把顾宁宁的嘱咐当回事。
这猫他都养了好几年了，被抓伤也不是第一次，能有什么事……
没想到，老人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体温高达39度，还伴有头痛头晕等症状。
家人立刻把老人送去了医院，血常规检查一看，好几项指标都不合格，尤其是肝肾功能明显受损。
然而，却查不出病因。
这会儿老人突然想起了顾宁宁的话，于是和医生提出有没有可能是“猫抓热”。
经过血液分离培养，果然发现了“汉塞巴尔通体”。
老人的儿子告诉顾长海，要不是确诊的及时，再耽搁下去就可能会发展成“急性肾衰竭”，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这不，老人刚出院，他儿子为了感激宠物医院，特意送了锦旗过来。
顾宁宁唏嘘不已，她没想到自己的提醒还真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按理说‘猫抓热’不至于引发这么严重的症状。看来那位爷爷要么是免疫力比较差，要么就是有基础疾病，以后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顾长海点头，“嗯，我也这么和老人的儿子说。”
晚上的时候，顾宁宁没忍住和盛劭分享了这件事。
不是嫩竹我不吃：要不是师兄你那天来接米娅，我根本不会去医院，也不会发现老人患有猫抓热。
困知勉行：是你基本功扎实，观察细致，细心善良，才救了老人一命。
被饲养员这么一通夸，顾宁宁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不是嫩竹我不吃：师兄，发现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能帮到别人的感觉真好。
盛劭看到这句话却蹙了蹙眉，打下一段话。
困知勉行：要尽力而为，不要让自己受伤害。
不是嫩竹我不吃：嗯，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关掉对话框，顾宁宁又在床上滚了几圈，情绪不知道如何发泄，于是从窝里把panda挖了出来，望着它的眼睛问道：“小猫咪，你说师兄是不是在关心我？如果是的话，你就喵一声。”
panda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喵！”
“我就知道！”
顾宁宁照着panda的脑门亲了下去，被panda嫌弃地用两只爪子挡住。
“喵！”
顾宁宁视线往下一撇，“小伙子，你也快到了要绝育的时间了，要是不让我亲……”
panda炸起了毛：“喵！！！！！”
欺负完小猫咪，顾宁宁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当天晚上，许久没做梦的她，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又变成了熊猫幼仔的模样。
饲养员给她做了一大盘子油焖笋，然后抱着她喂。
别提多温柔，多宠溺了。
顾宁宁在梦里吃得喷香，醒来以后还忍不住流口水。
于是，她在网上立刻下单了一大箱笋。
过了两天，顾爸爸打开冰箱，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笋：？？？
“宁宁，你这是偷了哪只熊猫的仓库啊？怎么这么多笋？”
有些心虚的顾宁宁，“没，就是我想吃了。”
顾爸爸叹气，“行吧，那你这几天加油把这些笋都吃完吧！”
……
就在顾宁宁把一冰箱笋都消灭了的时候，加班了几个月的汤晓终于有时间联系她了。
不过这回两人没有约在动物园，而是一起去逛街。
“我真的快要累死了，总算是把这个项目做完了。我请了十天假，明天就准备去成都。”
顾宁宁问道：“会去大熊猫基地吗？”
“那肯定的，”汤晓毫不犹豫地说，“我虽然还没去过基地，但是我敢保证，基地的熊猫我看一眼就能认出来谁是谁！”
顾宁宁对着她竖起拇指，“牛逼！”
汤晓嘿嘿一笑，“这是资深熊猫迷的‘职业素养’！”
人家追星的，仅凭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个背影就能认出哪个是正主呢！
她这才哪儿到哪儿。
顾宁宁和汤晓说了海宝前段时间做手术的事，汤晓闻言立刻询问海宝怎么样了。
“已经痊愈了，我去看过，现在吃的好睡得香，没事了。”
“那就好，”汤晓盯着顾宁宁看了一会儿，突然道：“几个月没见，感觉你好像变了一点。”
顾宁宁一愣，“哪里变了？”
汤晓想了想，道：“刚认识你那会儿，你看起来有点丧丧的。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说着她突然捏了捏顾宁宁的脸，“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顾宁宁哭笑不得，“没有。你认识我那会儿，身体还没恢复好而已。”
汤晓笑了起来，“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顾宁宁心里一暖，“以后会更好的。”
第二天顾宁宁去实验室的时候，被王教授叫去了办公室。
盛劭也在。
“这个月27-29号，在国际展览中心举办第十六届小动物医师大会，我受邀出席。还有一个助理的名额，你想不想去？”
听到王教授的询问，顾宁宁用力点头：“想！”
“想就好，”王教授笑笑，“那到时候我就把你的信息报上去。”
顾宁宁心里一阵欣喜，没想到自己也有跟着导师出去见世面的机会。
不过她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忐忑地问道：“王老师，您只带我一个人去吗？”
王教授看出她的想法，笑道：“你其他师兄师姐早就去过很多次类似的学术会议了。只有你和潘毓两个新人没参加过。这次的主题比较适合你，等到以后有适合潘毓的，我再带她去。”
顾宁宁放下心来。
“对了，”王教授补充道：“你盛师兄也去，不过他是跟着他师父去。”
顾宁宁立刻看向一旁的盛劭。
盛劭点头，“嗯，我师父也受邀了。”
这回顾宁宁可谓是喜上加喜，心里更是开心。
“这次还有培训讲座，都是有丰富临床经验的专家现场讲解，可千万要珍惜这个机会，”王教授嘱咐道。
顾宁宁保证道：“我肯定打起精神，用心学习前辈们的经验。”
……
在顾宁宁的期待中，很快来到了“第十六届国际小动物医师大会”开幕式这天。
开幕式由国内兽医协会会长主持，动物医学领域的院士、专家、兽药生产企业负责人等先后致辞。
顾宁宁抻着脖子不停地往主席台上看，一脸地兴奋。
盛劭好笑地问道：“看什么呢？”
顾宁宁凑到盛劭耳边，小声道：“坐在最左侧的那位陈院长，是我最崇拜的兽医外科手术专家。你别看他年轻，但他是国内第一个完成‘小动物心脏起搏器植入手术’的人。”
顾宁宁心里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像陈院长这样出色的宠物外科医生。
盛劭勾了勾嘴角，“那你想认识他吗？”
听到这话，顾宁宁立刻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师兄，你的意思是……”
“别人我不好说，但是这位陈院长我可以带你去认识一下。”
要不是场合不对，顾宁宁真的好想抱住盛劭的手臂摇啊摇，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你是说真的，没有诓我？”
“我要是骗你，你就是小狗。”
“好……诶？”
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顾宁宁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人。
饲养员竟然会开玩笑了？
不过，盛劭也确实没有骗人，在开幕式结束后，他竟是带着顾宁宁直奔着陈院长离开的方向走去。
“陈师兄！”盛劭神态自然地叫住了陈院长。
陈院长，也就是陈旭涵转过头，认出盛劭后高兴道：“师弟，你也来了！王教授呢？”
“王教授在准备一会儿培训讲座的资料，”盛劭把顾宁宁从身后推了出来，“这是我们实验室今年新收的师妹，顾宁宁。宁宁，你也叫师兄就行了。”
“师，师兄。”
看到偶像就站在自己面前，顾宁宁感觉自己声音都在抖，但盛劭这会儿却毫不留情地把她供了出去，“她刚才说最崇拜的宠物医生就是你，还想观摩你做手术呢！”
前半句确实是真的，但是后半句她有说过吗？
她哪有这么大的脸，去观摩人家陈院长的手术过程。
顾宁宁刚想反驳，就见盛劭对她眨了下眼。
顾宁宁这回反应过来了，饲养员这是给他制造学习的机会呢！
虽然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顾宁宁也期待地看向陈旭涵。
陈旭涵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师妹随时都可以去我们医院交流学习。”
盛劭笑道：“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可不要说话不算话！”
陈旭涵指着盛劭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得滑头了啊！”
盛劭瞥了眼身边人，道:“是得学得聪明一点才行。”
等到陈旭涵离开，盛劭给顾宁宁解释道：“你的这位‘偶像’，也是咱们学院毕业的师兄。而且，他的导师和王教授还是同一个师门的师兄弟。”
原来如此。
顾宁宁恍然大悟。不过，她发现饲养员好像有点坏心眼。
所以……刚才他卖关子，就是故意在逗她对吧？是吧？！
“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看看展。”
盛劭揉了揉顾宁宁的脑袋，因为太过顺手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但顾宁宁的脸却刷地红了起来。
这揉脑袋的方式，怎么和当初撸熊的时候差不多啊……
由于展区是对外开放的，不需要证明就可以进入。因而这里的人流非常密集，除了参会的专业人员，还有不少普通游客带着宠物一同来逛展。
顾宁宁和盛劭先是来到宠物医疗用品展览区，这里有疫苗、诊断试剂、宠物医疗器械等各种琳琅满目的产品。
顾宁宁一看就看中了一款动物医院管理软件。
这款软件可以与化验设备、影像结果对接，并且同步到病历中，能省下不少记录的工作。此外，它还能实现数字化管理，通过移动端就可以随时翻阅历史病历，以及预约处理等功能。
爱康宠物医院原来的那套系统没有这款软件的功能全，也是时候该更新换代了。
顾宁宁与展台的工作人员交流了一下，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就等着回去和老爸聊过之后再做决定。
接着，他们又逛到宠物食品的区域。
展台也摆放了一些猫粮狗粮、营养罐头、水果等等。
有人会当场给自家宠物试吃，然后购买一些回去。
顾宁宁正想着给panda挑一些罐头，突然腿被蹭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柯基。
这是只黄头三色的柯基，颜色比较少见。两只眼睛水汪汪的，见顾宁宁看它，热情地抬起两条前爪搭在了顾宁宁的腿上。
牵着它的主人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刻训道：“蛋蛋，快放下，要不然我抽你啊！”
柯基回头“呜”了一声，倒是听话地放下了爪子。
顾宁宁对年轻人笑了一下，“没关系的。”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饶了饶头，“我家蛋蛋是社牛，就喜欢漂亮女孩子摸它。如果你想摸的话，我建议摸它屁屁，手感最好。”
柯基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立刻调转了一个方向，用桃心屁股对准了顾宁宁。
这不摸可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于是顾宁宁便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揉柯基的屁屁。
果然像它主人说的那样，柯基的屁屁软绵绵的，摸起来很舒服。
柯基似乎也特别满意，又把脑袋凑过来让顾宁宁摸。
过了一会儿，和热情的狗狗和狗主人道了别，顾宁宁回味道:“不愧是柯基，手感真好啊！”
这时盛劭突然来了一句，“其实，米娅也很好摸，你要去我家试试吗？”
顾宁宁差点被口水呛到，转头震惊地看向盛劭。
饲养员这是邀请她去家里？
顾宁宁咽了下口水，问道：“师兄，我要说我家猫会倒立，你信吗？”
盛劭微微一笑，“我不信，可以去看看。”
顾宁宁：……
师兄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吧？
就当顾宁宁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前面人群里传来一阵骚乱，随即听到有人喊道：“有没有医生啊！快来救救我家蛋蛋！”
顾宁宁和盛劭对视一眼，立刻往前挤了过去。
来到事故发生的中心，果然看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柯基头颈伸直，不断地抓挠颈部，发出干呕的动作，表情非常痛苦。
这是食道梗阻的症状。
顾宁宁立刻冲了过去，询问狗主人道：“我是兽医，你刚才给它吃了什么？”
狗主人愣了一下，显然也认出了顾宁宁。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指着对面的展台道，“是他们给的一块苹果。”
对面展台的工作人员连忙道：“我们都是切成小块的，按理说不会噎住啊！”
顾宁宁没时间分析原因，救狗要紧。她对身后的盛劭道：“师兄，帮我把它的两条后腿抬起来，头朝下。”
“好，”盛劭立刻抓住柯基的两条后腿往上提。
顾宁宁则拍向柯基的背部，大概拍了十几下，一块异物终于从柯基的喉咙里吐了出来。
在场围观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狗主人见爱犬恢复了过来，对顾宁宁连连道谢。
顾宁宁摆摆手，“只是小事，不过以后可得小心点。这次幸好是苹果，要是其他有棱有角的异物，就只能做手术取出来了。”
“我以后会小心的，谢谢您！”
经过这个插曲，顾宁宁和盛劭看了眼时间，也快到第一场讲座开始的时候，于是两人前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