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和王教授分开后, 顾宁宁和盛劭来到海宝的病房，张磊也在里面。
他看到顾宁宁，笑着问：“不哭了？”
顾宁宁尴尬地躲到盛劭身后, 红着脸道：“嗯，不哭了。”
小姑娘脸皮薄，张磊也没继续打趣。
顾宁宁走到病床前，看向麻醉还没醒的海宝。
此时海宝头上戴着氧气面罩，腹部的伤口敷着纱布。
虽然穿刺的创口面积不大, 但是顾宁宁还是觉得好心疼。
看着随着呼吸起伏的肚子，顾宁宁想起自己刚出生时，躺在上面的安全感。
心里一酸, 她问道：“是不是上次肠梗堵手术的后遗症？玩具球不是已经拿出去了吗？”
虽然已经过去两年了，但是很有可能海宝腹部的炎症一直没有消除, 所以才导致了腹腔炎性渗出脓肿。
张磊点头，“听医生也是这么说。”
顾宁宁摸了摸海宝毛茸茸的手臂，“要赶快好起来啊！”
她想, 幸好“熊猫宁宁”死的时候已经和海宝妈妈分开, 不用让海宝妈妈体会到丧子的痛苦。
顾宁宁提出想要留在这里守着海宝醒来，盛劭同意了。
张磊是个话唠, 又碰见盛劭这个熟人，于是便闲聊了起来。
由于张磊说的都是熊猫馆里的事, 顾宁宁立刻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根据张磊所说，这一年多来, 熊猫馆的变动其实还挺大的。
首先是陈沐。
在被确认了冠心病以后, 虽然经过了手术治疗, 但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受到了影响，不适合再从事对体力要求比较高的工作。所以, 他离开了饲养员的岗位，转入文职。
李梅梅前段时间因为诚诚去了川省。
这事说起来还有点drama。
基地那边有只雌性大熊猫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听说诚诚生育能力不错，尤其是在某方面非常有技巧。于是被基地一眼看中，想借过去用用。
首都博物馆这边带着又微妙又自豪的心情，派李梅梅陪诚诚“出个差”。
顾宁宁想，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夏天，朵朵和笑笑就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在川省出生了。
在这种情况下，熊猫馆的馆长把张磊调了过来照顾海宝。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熊猫馆的馆长已经不是杨馆长，而是换了一位姓“肖”的馆长。
据张磊说，肖馆长比原来的杨馆长更为严厉，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大家的工作氛围没有以前那么轻松。不过熊猫馆的秩序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只能说每一任领导都有自己的风格，有利有弊吧！
顾宁宁听完以后，心情非常复杂。
原来就算“熊猫宁宁”没有因为意外离世，也要面对这么多的变化。
饲养员会变，居住的院子会换，甚至可能哪天就把她安排送出国了。
聊完了熊猫馆最近发生的事，张磊看了眼时间，“晚上我得在这儿陪护，先回去拿点东西，你们替我看一会儿海宝。”
盛劭答应下来，“行，你去吧。”
等到张磊走后，盛劭转头看向顾宁宁，“你很喜欢大熊猫？”
对上盛劭探究的眼神，顾宁宁后背一凉。
糟了，刚才又哭又急，早就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且，她现在大脑一片浆糊，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嗯……”顾宁宁偷偷观察盛劭的表情，强装作淡定地回道：“喜欢。”
盛劭脸色不变，继续问道：“连海宝什么时候做过肠梗阻的手术都知道？我记得，那会儿你应该还在昏迷吧？”
顾宁宁：“……”
这要怎么圆？
顾宁宁大脑飞速旋转，然后灵光一闪，把汤晓搬了出来，“我有个朋友是熊猫迷，她也给我分享了很多海宝以前的物料，我看了以后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啊……”
见盛劭似乎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顾宁宁松了一口气。
盛劭确实不想再继续问下去，因为他已经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当年海宝肠梗堵手术的事情根本没有对外公布，网上也没有任何消息流传。
别说什么熊猫迷了，就是他，也是在回国后才从李梅梅口中得知的细节。
那么，顾宁宁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这个明显的漏洞，让盛劭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念头，又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难道他的臆想真的不可能实现吗？也许，这一切就是这么离奇呢？
盛劭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他并没有让顾宁宁看出来一分一毫。
他也很清楚，顾宁宁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心神疲惫，已经不适合再受到任何刺激。
下午那会儿她失魂的模样，盛劭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反正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顾宁宁不知道自己只是暂时逃过一劫，马甲已经岌岌可危。
她不肯直接和盛劭说出真相，一方面是担心盛劭把她当作疯子。另一方面，她希望“熊猫宁宁”在盛劭的记忆里是完美的，而不是一个披着熊猫皮的人类。
但，她心里偶尔也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饲养员知道了她就是“熊猫宁宁”，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回当初亲密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和盛劭产生亲密的联系，顾宁宁从来没想过。
或者，她根本不敢往深了想。
到傍晚六点多，海宝终于醒了过来。
由于海宝毕竟是成年大熊猫，具有一定的攻击性。所以人都不敢在它清醒的时候近距离接触。
所以海宝清醒后，医护人员就趁着它身体还没恢复转移到了兽医院的一处笼舍里。
顾宁宁也跟了过去，看到海宝妈妈已经能正常进食，精神状态也不错，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顾宁宁除了上课就天天往兽医院跑。
眼看着海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直到一个星期后被送回了动物园。
王教授看顾宁宁来得勤，索性在给其他研究生博士生上课的时候，把她也抓来听课。
这下好了，顾宁宁连回实验室的时间都没了，整整好几天都没看见盛劭。
她蔫了吧唧的模样像极了脱了水的大白菜。
终于熬到了周六，顾宁宁回了家。她拿着手机苦思冥想，自己能以什么理由把盛劭约出来。
panda跳进顾宁宁的里，两只爪子在她的腿上踩奶，发出撒娇的呼噜声。
顾宁宁的睡裤被它的爪子勾出好几个洞，尖锐的指甲刺到肉里痛得她“斯哈”一声。
顾宁宁把手机一扔，把panda抱了起来，盯着它的眼睛道：“不行，今天必须得给你剪指甲了。”
panda听到“剪指甲”三个字，奶也不踩了，挣脱顾宁宁的手跳了下去。
顾宁宁翻出电动宠物指甲刀，下床去追。
一人一猫战斗了十分钟，顾宁宁最终取得了胜利，把panda装在一个袋子里，掏出四个洞露出四肢，然后挂在了门上。
顾宁宁得意极了，“这回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panda瞪着溜圆的大眼睛对着顾宁宁撒娇地“喵喵”，试图用“美色”唤醒主人的“良心”。
但顾宁宁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个多余的东西，痛快地给panda剪完指甲，正要把它放下来，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从床上拿起手机，没成想，竟然就是盛劭打来的。
顾宁宁想也没想地按下了接通键，“喂，师兄。”
盛劭的声音干净又带着磁性，“今天下午有空吗？”
“有，”顾宁宁脱口而出。
因为回答得太迫不及待，让电话那边的盛劭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呢，就说有空？万一是很麻烦的事呢？”
顾宁宁脸上染上了红晕，但幸好对方看不见。
“师兄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麻烦也没关系。再说了，师兄也帮过我的忙。”
顾宁宁指的是她求助盛劭帮忙救助边牧的事。
盛劭那时也是在完全不知道她有什么请求前，就答应了的。
盛劭道：“麻烦倒是不麻烦，但是需要你出个镜。”
“啊？”顾宁宁一愣，“出什么镜？”
盛劭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季安平所在的流浪动物救助组织和顾宁宁家的爱康宠物医院昨天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
虽然是做公益，但是季安平觉得有必要替爱康宠物医院做做宣传，所以想将当初顾长海和顾宁宁“临危受命”，救助三只患病猫咪的故事拍成短片。
顾宁宁做为当事人之一，自然需要入镜。
说实话，顾宁宁上次出镜还是以“熊猫宁宁”的身份拍庆贺短视频。
不过大熊猫嘛，无论做什么都招人喜欢，她披着国宝的皮，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现在要她本人出镜，顾宁宁还是有一点紧张的。
但是想到是为自家宠物医院做宣传，她又觉得可以克服一下。
“下午几点开始？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季安平会安排，”盛劭听出顾宁宁的紧张，想了想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出镜。”
“真的？”
“真的，”盛劭笑了起来，“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害怕镜头才是。”
顾宁宁不知道盛劭为什么这么说，但是盛劭却不肯解释了。
到了下午，顾宁宁原本是想化个妆做个造型来着，后来一想，那样她会更不自在，于是就简简单单地换上自己常穿的衣服出了门。
季安平和他们约的地点就在爱康宠物医院。
顾宁宁到的时候，季安平和盛劭已经提前到了。
季安平还带了一个摄影师过来，正在交代他今天拍摄的注意事项。
“咱们就相当于拍一个日常vlog，不用太专业，越真实越好。素材多拍点，方便后面剪辑。”
摄影师点头，“好，没问题。”
见他们在忙，顾宁宁走到盛劭身边，问道：“师兄我们不用提前看看脚本什么的吗？”
“不用，放松点，一会儿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顾宁宁点头。
此时她才想起来，盛劭也是一名视频博主来着，应该对这些很熟悉。
等到正式拍摄，顾宁宁才发现，自己确实不用紧张。
正如盛劭所说，节奏都由他们两个掌握，自己只需要配合就可以。而且，一旦涉及到专业方面，顾宁宁不用人提醒，自己就可以侃侃而谈。
唯一的一个意外，就是在拍摄过程中，一只来看病的哈士奇挣脱了绳子，在医院里狂奔，与拍摄的几人撞了个正着。
然而，在看到顾宁宁的那一刻，哈士奇却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嗷呜”，然后夹紧了尾巴。
随后追来的主人也没注意到摄像头，拍了哈士奇的一巴掌，对顾宁宁道：“小顾医生，果然还是你好使。我家傻狗谁都不怕，就怕你。”
顾宁宁对不停往主人身后躲的哈士奇招了招手，“威武，过来啊！让我给你看看身体哪儿不舒服！”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
夹着尾巴的“威武”叫得非常凄惨。
季安平好奇问道：“这狗怎么这么怕你？”
顾宁宁转头微笑，“我只是给了它一个做姐妹的机会。”
季安平只觉得下身一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是得怕你。”
等到拍完宠物医院这边的素材，根据季安平的计划，要去两只小猫的领养人家里看一下它们的现状。
两只小猫都是由同一个领养人领养，由于都是提前沟通过的，所以也比较配合。
过了大概半个多月的时间，两只小猫都已经恢复了健康，而且长大了不少。
领养人给它们起了个寓意吉祥的名字，叫“顺顺”和“利利”。
看得出来，领养人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尽其所能给了两只小猫最好的生活和最多的关爱。
顾宁宁心里暖暖的，也祝愿两只小猫以后的猫生可以“顺顺利利”。
拍摄一直到傍晚六点多才结束。
顾宁宁在后期已经完全忘了摄像头的存在，只当是自己的一次“心灵之旅”。
这个世界虽然破破烂烂，但总有人在缝缝补补。
在带给别人希望的同时，也让自己的精神能到了满足，也许这就是做公益的好处吧……
盛劭看着嘴角一直往上翘的顾宁宁，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起来。
季安平的女朋友雯雯下了班，也赶了过来。
于是四个人一起去吃饭。
就近找了一家火锅店，四人坐下聊天。
季安平说他和雯雯准备过几个月去领证，然后下半年办婚礼，邀请顾宁宁和盛劭参加。
盛劭道了声“恭喜”，然后答应季安平给他包个大红包。
季安平却道：“红包就算了，哪天我要是能看着你成家，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了。”
雯雯用手肘怼了季安平一下，“怎么和学长说话呢！”
见季安平吃瘪，顾宁宁偷笑。
然而她没想到，季安平下一句话就cue到了她身上，“学妹，你还单身吧？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我帮你物色物色？”
“我？”顾宁宁还真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喜欢温柔一点，会照顾人的吧。”
听到她的回答，季安平朝着盛劭使了个眼色。
盛劭没理他。
季安平又问道：“师妹，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顾宁宁想了又想，“没，没了吧……我得碰见那个人，才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
“这倒也是……想当初我还想找个说话温柔，身材娇小、会撒娇的……哎呦！”
雯雯掐了季安平一把，对着他笑了笑，“我不温柔，不娇小，不会撒娇？”
季安平：“……”嘴太快，秃噜皮了。
虽然季安平和雯雯俩吵吵闹闹，但是顾宁宁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顾宁宁心里正有点羡慕，就听盛劭问她：“喝点什么？”
“牛奶吧……”
盛劭点点头，招手让服务员过来，“要一杯鲜奶，加点蜂蜜。”
“诶？”顾宁宁眨眨眼，“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牛奶加蜂蜜？”
“猜的。”
“哦。”
等到食材都上来以来以后，季安平突然道：“怎么有两盘笋，吃得完吗？”
盛劭瞥他一眼，“吃得完。”
季安平不知道盛劭为什么瞪自己，但是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自己肯定又多嘴了。
然后这两盘笋就被盛劭全部一点一点放进了顾宁宁的碗里。
一片笋也没捞着的季安平：……
一边忐忑一边吃得心满意足的顾宁宁：……
他们两个此时脑子里有一个相同的念头：盛劭今天怎么了？
吃完饭，季安平说开车送几人回去。
顾宁宁看这里离她家不远，就说吃撑了溜达溜达走回去。
盛劭道：“晚上不安全，我送送你。”
季安平见状，拉着女朋友就跑，“行，那你俩溜达，我们回去了。”
顾宁宁看着匆匆离开的两人，一头雾水， “跑这么快，有什么急事？”
盛劭眯了眯眼，大概能猜出季安平的想法，但是他并不准备说出来，“不用管他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顾宁宁其实不需要送，从小在这里长大，所有的路她都熟悉。但她又很想和盛劭多相处一会儿，所以也没有拒绝。
四五月份的晚上气温还有些凉，路上的行人很多，盛劭让顾宁宁走在里侧，说道：“我想明天把米娅带回家。”
米娅盛劭给边牧起的名字。
顾宁宁心里其实有点不舍，但是米娅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交给盛劭她也能放心。
“我可以偶尔去看它吗？”顾宁宁问道。
“当然可以，”盛劭笑了笑，“你可是它的救命恩人。”
顾宁宁心里比了个“耶”，又找到一个可以和饲养员见面的借口。
……
第二天，盛劭来爱康宠物医院接米娅。
顾宁宁给米娅准备了礼物，是一只兔子玩偶。
盛劭看到后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会送米娅这个？”
顾宁宁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它很适合作为离别礼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挑礼物的时候，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玩偶。
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买了下来。
盛劭正欲开口，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医生，我想给我这小猫啊，绝个育。这这两天啊，天天晚上叫个没完，影响睡觉啊！”
“爷爷，那您这边做个登记哈！我们得先给小猫做个检查，符合条件才能绝育。”
听到其他医生已经在处理，顾宁宁也没着急出去，给米娅穿好牵引绳，交给盛劭，“还有些生活用品，要一起带走吗？”
“家里都准备了新的，”盛劭拍了拍米娅的脑袋，牵着它往外走。
顾宁宁跟在他身后来到大厅，看到谭玲玲正在和一名六七十岁的老人解释:“爷爷，您的猫咪很健康，但是发情期不能绝育，您等一个月后再来。”
“还要一个月那么久啊……”
“是啊，现在做手术对它来说有危险，您再等等吧。”
由于老人的猫是只异瞳狮子猫，顾宁宁就多看了两眼。
猫看着体型应该已经成年了，毛发乱蓬蓬的，不像是居家养的，更像是散养。
老人看着也不太懂养猫的常识，谭玲玲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看他都不太了解的样子。
总之，有点奇怪……
不过顾宁宁也没想太多，把盛劭送到门口，看着一人一狗上了车，心里有些惆怅。
希望米娅可以代替她，好好陪着饲养员。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
送走了盛劭，顾宁宁回到一楼大厅，正好和准备离开的老人打了个照面。
然而，就这么一眼，让顾宁宁立刻选择叫住了对方。
“爷爷，你手臂上的红疹怎么来的啊？”
老人愣了一下，看了眼手臂，“小姑娘你说这个啊，是湿疹，老毛病了……”
顾宁宁听完以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那几块红疹不像湿疹。
“爷爷，你让我给你做检查呗？”
“你？”老人明显有些不信任。
谭玲玲闻言在身后插话道:“爷爷，她是我们医院的小顾医生，你就让她帮你看看呗！”
老人更迷糊了，“你们这不是宠物医院吗？还给人看病？”
“都是相通的，您就让我看看，又不收费！”
顾宁宁揽住老人的手臂，连哄带骗地把老人又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