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场培训讲座的主题是“动物影像的实际应用案例”。
主讲人是某高校动物医学院的院长, 以他平时遇到的几个典型案例为主题，讲解如何根据动物影像来研判动物的身体情况。
由于这方面的经验比较薄弱，所以顾宁宁听得很认真。
其他人也差不多, 毕竟都是从各个省份来的精英，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没有人会傻到混过去。
听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讲座，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由主办方安排了自助餐厅，就在会场的楼上。
顾宁宁两人和王教授、单弘和汇合, 四人一起去了餐厅。
两位老师在圈子都很有名气，这一顿饭少不了有人来打招呼。
王教授和单弘和也会趁机将两位年轻人介绍给前辈们混个脸熟。
盛劭到还好，早就已经习惯了。
顾宁宁就有些不太自在。
盛劭看了出来, 便对两位长辈道：“我和宁宁还有些展区没看完，趁中午这会儿有时间下去看看。”
王教授点头, “你们年轻人喜欢凑热闹，快去吧！”
单弘和笑眯眯看着盛劭道:“碰到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给师妹大大方方的买，师父我给你报销。”
顾宁宁连忙摆手, “不用师兄破费, 我自己有钱。”
单弘和道:“不用客气，等他那兽药上市, 指不定这小子比我还有钱呢！”
顾宁宁惊讶地回头去看盛劭。
盛劭笑了笑，“只是凭技术拿了点股份。”
这也已经很牛逼了。
顾宁宁知道饲养员优秀, 但是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厉害！
被顾宁宁这个眼神看着，盛劭轻咳了一声, 有点不太好意思。
等到离开餐厅, 顾宁宁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长舒出一口气。
“这么紧张？以后要是有人专门来和你打招呼，那怎么办？”盛劭好笑地问道。
“我又不是什么知名人物, 哪有人专门和我……”
顾宁宁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顾宁宁！宁宁！”
不会吧……这里还真有人认识她？
顾宁宁循声看去，结果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汤晓？你怎么在这儿？！！”
顾宁宁惊讶地看向来人。
“我刚从成都回来，就被老板叫来这里布置展台，”汤晓一把拉住顾宁宁，惊喜地道:“我刚才就觉得那个背影像你，人太多没看清你就不见了。”
说完这话，汤晓一扭头，看清了盛劭的脸，这回轮到她惊讶了。
“盛奶爸，你也在？”接着她又看了看顾宁宁，发出疑问，“你们认识？”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
顾宁宁也一头雾水。
三人花了几分钟时间把各自认识的经过都搞清楚了，然后一起感叹这个世界可真小。
“其实，我挺不敢见你的，”汤晓看向盛劭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伤感，“我这些年也总是想起宁宁，有时候刷到以前的视频还会哭上一场。”
顾宁宁最看不得别人因为“熊猫宁宁”的死而悲伤，于是安慰道，“你别难过，宁宁其实现在过得好着呢。”
汤晓笑了一下，“嗯，你说过嘛，宁宁早就去投胎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两岁大的小baby了呢！”
顾宁宁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别说两岁，二十岁都不止了。
盛劭没有参与两个女孩的谈话，但他柔和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宁宁身上。
顾宁宁怕说多了又勾起盛劭的伤心事，连忙换了个话题，“对了，从没听你说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布置展台？”
汤晓指了指一旁的宠物用品区，“喏，我们公司专门生产宠物玩具的。当初宁宁特别喜欢的那个猪猪车，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
顾宁宁：“……”竟然还有这层渊源？！
“那你们公司的玩具质量还真不错，”顾宁宁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那猪猪车可是经过海宝妈妈三百斤的体重测试，绝对的结实。
“那可不是，”汤晓与有荣焉地点点头，然后推荐道：“有个自动逗猫棒很好玩儿，是我们公司今天免费送的小礼品之一。我一会儿拿一个给你回去让panda试试，我保证至少一个月咬不烂！”
顾宁宁也不客气，“好啊！”
由于汤晓还有工作，几人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下午又是排得满满当当的培训和会议，等到最后一场结束，顾宁宁伸了个懒腰，拿起做好的笔记对着盛劭晃了晃，“这可能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了。”
毕竟知识就是力量。
盛劭却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顾宁宁的脑门，“你的财富在这里。”
顾宁宁看着骨节分明，纤长有力的手指，心里有点痒痒的。
再次在心里感叹，还是当国宝的时候好，抓着饲养员的手玩儿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要是现在……会被骂是“流氓”吧？！
“想什么呢？我们要回去了。”
盛劭的声音把顾宁宁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心虚地低头轻咳了一声，“哦，好的。”
她可不敢让饲养员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脸！
接下来两天的活动安排和第一天差不多，其中让顾宁宁印象最深的，是中国兽医协会开展了十大top宠物医院推介活动。
全国各地的宠物医院经自主报名，在兽医协会筛选后，最终有98家医院入选。最后的评比结果要在一个月后揭晓。
“我突然有了个目标，”顾宁宁眼神亮晶晶地看向盛劭，“我希望有一天爱康宠物医院也可以来参加这个评比！”
盛劭失笑，“只是参加评比就够了吗？不想最后获奖？”
“那可能有点难……”
顾宁宁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要知道那些全国顶尖的宠物医院，别的不提，前期投入的金额就高的吓人。
“事在人为，不努力怎么知道实现不了？”
“那就让我浅浅做个梦吧！”
……
会议结束后，顾宁宁和顾爸爸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引入那套最新的动物医院管理软件。
不过从安装测试到正式使用，折腾了一个月左右。
也差不多快到了顾宁宁放寒假的时间。
盛劭在寒假前，因为中兽医研发的事情，需要去一趟美国，临走时把米娅托付给顾宁宁照顾。
顾宁宁把米娅带回家，和panda见了第一面。
一开始顾宁宁还担心panda会不接纳米娅，但是没想到这小伙子心大的很，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和米娅一起玩耍。
米娅这个温柔大姐姐也是任由panda调皮，还特意躺下来，让panda爬到自己身上。
顾宁宁也坐在了两个毛孩子的身边，摸了摸米娅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你家饲养员现在在美国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科研顺不顺利？有没有……想我啊？”
一想到整个寒假都见不到盛劭，顾宁宁就开始有点焦虑。
米娅伸出一条前腿搭在顾宁宁的手臂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顾宁宁低头亲了米娅一口，“米娅，你可真是小天使！”
不过，顾宁宁的无聊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王教授在假期准备带队去外省的养殖基地考察，为期半个月左右，整个实验室只要能去的，都要跟着去。
听说可能会很辛苦，顾长海有点担心女儿的身体。
“放心吧，爸。我现在身体好着呢！”顾宁宁抱着顾爸爸的手臂撒娇，“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顾长海当年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无奈道：“养殖场和宠物医院的环境不一样，大动物和小动物的区别也很大。”
“我知道，这不是好奇嘛！我现在还是学生，能学什么就学什么，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得上。”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顾长海看女儿上进也十分欣慰，最后还是同意了。
不过，这么一来，米娅和panda的照顾就成了问题。
索性顾长海大手一挥，“都带去宠物医院。”
反正那边人多，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一群也是照顾。
解决了最后一个问题，顾宁宁开始准备这次旅程需要带的东西。
当然，她也没忘了通知盛劭一声。
困知勉行：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注意不要被患病的牲畜染上人畜共患病。
不是嫩竹我不吃：我知道的，师兄，你放心吧！你在美国那边怎么样了？一切还顺利吗？
困知勉行：还可以。
以顾宁宁对盛劭的了解，“还可以”就是“不太顺利”的意思。
不是嫩竹我不吃：兽药的研发周期本来就很长，师兄不要心急，反正以你的能力只是早晚的事。
盛劭看到这条消息，突然笑了起来。
这么敏锐地就能察觉到他的情绪，还会主动安慰，果然是只有叫“宁宁”的人（熊）才能做到的事啊！
是的，盛劭现在已经基本确定顾宁宁就是他的“小熊”。
之所以能如此确认，是源自于他从各个方面搜集来的信息，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惊喜万分，又不敢完全相信的结论。
其中最实锤的一条，是顾宁宁救人陷入昏迷的时间，与宁宁出生的时间正好对得上；而顾宁宁醒来的时间，和宁宁离世的时间正好也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虽然宁宁在尽力掩饰，但露出的马脚实在太多了，时常让盛劭哭笑不得。
现在盛劭需要一个机会和顾宁宁摊牌，但偏偏兽药的研究出了问题，让他不得不返回美国。
盛劭的心里也同样焦虑，生怕顾宁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又出了意外，因而反复提醒她要注意安全。
即便顾宁宁承诺自己不会出事，他还是决定尽快处理完问题回国。
……
出发这天，顾宁宁拎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和其他师兄师姐汇合。
他们先到成都，与当地高职院校兽医专业的老师和学生座谈后，再一起前往牧民定居点，进行实地调研。
王教授告诉几个研究生和博士生，此次出行不是走个形式，是真的希望大家能够帮助牧民解决实际问题。
而他们所有人分为两组，一组主抓疫病的防治，二组对患病的牲畜进行救治。
顾宁宁被分到了二组，潘毓被分到了一组。
顾宁宁提前查过资料，知道川省藏区的32个县都是包虫病的疫区。
除此之外，常见的病症还有牛羊腹泻，寄生虫，流产等。
不过，更详细的报道和文献顾宁宁就查不到了。
车程一共9个多小时，刚开始大家还很兴奋，吃完午饭后就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
顾宁宁知道盛劭那边已经是凌晨，没敢发消息打扰，但盛劭却主动发了消息过来。
困知勉行:到哪儿了？我看群里你们订的酒店，附近有一家火锅店很好吃，可以去试试。
不是嫩竹我不吃:刚过郑州。师兄，你那边很晚了吧，怎么还不睡？
困知勉行:马上了。
简单地聊了几句，顾宁宁和盛劭道了一声“晚安”。
“宁宁，和男朋友在聊天？”坐在一旁的潘毓突然开口道。
“啊？没，没有，”顾宁宁连忙否认，“不是男朋友。”
“那就是暧昧对象，”潘毓托着腮，笑着调侃道：“你刚才放下手机前的那个表情，一看就是春心萌动。”
顾宁宁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吗？”
潘毓看了一眼实验室其他人，小声道：“老实交代，你和大师兄是不是在谈恋爱？”
顾宁宁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大家都是这么猜的，”潘毓耸了耸肩，“大师兄对你和别人的态度都不一样。”
顾宁宁想了又想，好像饲养员对她……确实有点不一样？
但那都是因为盛媛姐姐嘱咐他多照顾自己的原因吧？
顾宁宁不敢往多了想，生怕自己会自作多情。
但要让她非得矫情地说盛劭对她和别人一样，她又说不出口。
毕竟盛劭刚刚还在耐心地提醒她注意安全，其他人恐怕没有这个待遇。
潘毓看着顾宁宁这纠结的表情，忽地笑了，“宁宁，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大师兄吧？”
顾宁宁听到这个问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喜不喜欢饲养员？那当然是喜欢的。
在她还是“熊猫宁宁”的时候，最喜欢的饲养员就是盛劭。
他伴着她出生，陪着她成长，填补了她熊生的每一处空白，带给她最真挚的疼爱……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但顾宁宁知道潘毓问的不是这种喜欢，而是情侣之间的那种。
那么，如果饲养员变成自己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宁宁的脸瞬间爆红。
“对啊，小师妹。你喜不喜欢大师兄啊？你要是喜欢，我们帮你追啊！”
这时，前排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正是邓鑫。
“哪儿都有你，这么八卦。赶紧给我坐回来！人家小师妹喜不喜欢大师兄关你什么事！”
这是米悦师姐的声音。
“你可别帮倒忙，要不然等大师兄回来非得让写一百篇论文。”
这是陈星文的声音。
顾宁宁：“……”合着你们全都在偷听？
顾宁宁瞬间也顾不上害羞了，她用特别一本正经地语气道：“谢谢你们对我和师兄的感情这么关注。等他回来以后，我们认真讨论协商后，再把结果公布给大家。”
邓鑫突然心里毛毛的：“……那还是不要了吧。”
说完他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其他人也不敢吭声，声怕顾宁宁真去告状。
只有潘毓不怕死地对顾宁宁称赞道：“刚才那句非常有师嫂风范！”
顾宁宁：“……”
虽然刚才顾宁宁说的硬气，其实她才是最怕有人把这事捅到盛劭面前的人。
万一饲养员不喜欢这种玩笑，为了避嫌选择疏远她可怎么办？
顾宁宁越想越忐忑，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高铁在傍晚6点多驶入成都东站，一行人又乘坐地铁，来到提前预定的酒店。
顾宁宁和潘毓一个房间，两人放好行李，换件衣服，就下楼和其他人一起去吃饭。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很好吃，要去吗？”顾宁宁把盛劭推荐的店坐标发到群里，询问大家的意见。
王教授打开看了一下道：“这家店啊，之前我吃过，确实不错。”
其他人都没意见，于是就选定了这家店。
事实证明，盛劭推荐的店确实很不错。这家小店虽然规模不大，但是里里外外坐的都是本地人。
味道正宗，价格还不贵。
在寒冷的冬日吃上一顿火锅，让人从里到外都能暖起来。
吃完饭，几个师兄想去酒吧转转，问师妹师姐们去不去。
顾宁宁不感兴趣，于是拒绝了。
潘毓酒精过敏，也没跟着去。
于是两人一起在周围散散步，然后回了酒店。
晚上，潘毓洗完澡，见顾宁宁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梳头发一边问：“看什么呢？”
顾宁宁把屏幕调转了一个方向，“看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哇，这里可真美……”
圣洁的雪山、磅礴的冰川、奇特的红石……
一张张图片在顾宁宁和潘毓的眼前划过，还没去就已经被优美的景色震撼。
不过顾宁宁关注的重点并不在这里，她关掉图片页面，把下面的文字介绍给潘毓看——
甘孜州被世界卫生组织调查确认为世界棘球蚴病的发病中心，全州因病致贫人口3.84万人，其中因感染包虫病的人群超过1.2万。
“牧民的主要收入就来自于自己饲养的牲畜，而他们大多州靠天养畜、逐水草而居，所居住得很分散。最重要的是，当地兽医少，基层防疫体系薄弱，也会导致疫病的大面积流行。”
听完顾宁宁的话，潘毓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所以王教授才说希望我们和当地中职院校兽医专业的学生多沟通交流。”
“对啊，”顾宁宁点头，“我们只是来调研，但是他们才是建设自己的家乡的中坚力量。”
顾宁宁很喜欢这种可以用自己的专业帮助别人的感觉，对即将开始的调研活动，也充满了期待。
潘毓在顾宁宁对面的床上坐下，感慨道：“宁宁，我发现你真的很适合动物医学这个专业。”
顾宁宁不知道潘毓为什么会这么评价，疑惑地看了过去，“嗯？”
“我在没学这个专业的时候，就听人说，兽医这个专业很苦很累，没有热爱是坚持不下去的。不瞒你说，我当初考研就是因为本科毕业时发现自己只能去养猪场、养鸡场工作，待遇虽然不差，但是工作环境你也知道，天花板低，以后没什么发展。”
顾宁宁点头，“我本科同学也是这样，所以后来很多都转行了。”
“这个困惑，一直到我读研都存在着。我不像你家里开宠物医院，目标明确，也不用担心就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做什么……当然，这都是我以前的想法。”潘毓对着顾宁宁笑笑，“我忘了我最初选择这个专业是单纯的喜欢动物。所以我现在应该找回初心，好好学习技术，也回去造福我的家乡。”
看着潘毓比以往更加坚定的声音，顾宁宁从心里为她高兴。
很多人择业时，会受外界的眼光影响，选择更体面但并不喜欢的工作。
这样未必是错的，但是如果有人能勇敢选择自己喜欢、但可能不那么体面的工作，也值得称赞。
第二天一早，王教授就带着学生们来到成都某高职院校，与动物医学专业的师生们一同坐下来聊了聊。
通过彼此的对话，顾宁宁对当地的畜牧业有了更深的了解。
就像她之前查到的资料所说的那样，藏区牧民们以“畜多为荣”，但是养得多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首先，牧民们为了维持数量，即便牛羊已经到了出栏的品质，却一直继续豢养，使得饲养成本升高，经济效益大幅度下降。
其次，牧民们重视“量”，但不重视“质”，很多牲畜售卖的价格上不去，也会影响收入。
再次，豢养的牲畜多了，动物疫病感染传播几率增加，人畜共患病流行，对牧民的身体健康造成危害。
但，怎么说服牧民改变观念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据赵院长说，一些牧民现在不以售卖牲畜肉为生，而是依靠奶、绒作为牛羊养殖的主要收入。还有些贫困县的牧民已经放弃了养殖，依靠政府补助和采摘一些野生菌谋生。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想要脱贫致富，还得让他们找到可以致富的办法。
畜牧业还是当地不能放弃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