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师妹他们要回来了。”
司嫣兮被腰间的力道带着往后,朝占琴落的身上靠,几乎是半躺在他的怀抱里,仰着看妖孽美男的脸,“你也该回自己房里睡觉了。”
“如果他们不回来……”
占琴落歪了歪头,见司嫣兮神色逐渐严肃,他轻笑:“说笑而已。”
司嫣兮:“就算今年又因事不回来,你也要回去睡。”
占琴落勾唇应声。
停雪后的晴天,阳光照射进房间明亮。
推开小窗望出去,四处银装素裹,垂落下的枝条如银条,灿灿烂烂地装点宗门。
满地松软的雪,空气清快寒冷。
司嫣兮关上了窗,回头看一眼,占琴落正披上外衣。
三年过去,占琴落出落地愈发妖艳,松垮微敞开的衣领,举手投足间就像是有意无意地勾引人。
司嫣兮数次暗自痛骂石念赤。
认识他之前,占琴落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
认识他以后,是穿得越来越不正经,偶尔敞开凌乱了也不整理。
若不是占琴落偏爱白色,司嫣兮忍不住想,他白皙细腻的肌肤搭上妖艳的红色得成多勾魂。
走神间,占琴落取了件天鹅绒斗篷披在她身上,连着白色的风兜,贴着颈侧柔软舒服。
他的举止亲昵,身高拔出她许多,司嫣兮恍惚觉得像是陌生成年男子的举动,后知后觉救下的虚弱无力的少年大概是永远停留在了多年前。
思及今天的计划,司嫣兮开口:“占琴落。”
“嗯?”
她观察占琴落的侧脸,伸手要自己系带被他巧妙地躲过。
司嫣兮微扬起脸,盯着他的眼睛,“偷偷跟着我的暗卫是你的人吧?”
她也是近来偶然察觉有人在跟着她,试探性地问,没想到占琴落大方承认。
“师姐发现了。”
占琴落轻柔地将她的长发挽出风兜,“看来近来几位暗卫能力不行,该换了。”
司嫣兮原本义正严辞的措辞,诸如“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感觉像被跟踪”之类的话,半天张不出口。
她还以为是树大招风,他和司枝涟树敌太多,二门独苗苗的她生存危机,才贴心以并不恰当的措施保护她。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纯洁的利用自己人来测试暗卫能力哈。
充分利用资源的事,司嫣兮向来很赞成。
占琴落的反应格外平静:“他们可以继续跟着师姐吗?”
他垂眸看她,无论出落得多精致妖孽,眼眸依旧清澈如雪,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从理智上来讲,占琴落能做到十二门门主,背地里替司枝涟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对上干净纯净的眼眸,司嫣兮纠结了一下,毕竟什么时候和人起冲突,从天而降八百人替她打回去大概也挺爽的。
“过段时间再试吧,兰衣烟回来我们俩肯定要说人坏话,方圆十里有人听都怪怪的。”
她想了想,还是强调,“等找到你要的人,就不要再跟着我了,以后也换人试探暗卫能力吧?我不喜欢被跟着。”
占琴落温柔地笑:“我知道的。”
司嫣兮怀疑地再次确认:“找到了你要的暗卫,就不会再有人跟着我吧?”
“嗯。“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话,”找到不会被师姐发现的暗卫,就不会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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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殿外分别,占琴落去了门主议会。
清泉宗入门大典之时总是热闹,炼法天坛聚集上万名弟子。
修仙世家众多,彼此互相认识,两两相伴谈天说地,三五结群互相引荐,也有许久未见的当即拿出灵符要切磋一二。
东南角汇集众多摊铺,借着这一天做足买卖生意,丹修或剑修总爱趁着新人入宗的好时候,摆出珍贵药具或武器,高价买卖,能坑一个是一个。
也有表面卖着自制灵符,背地藏着从山下偷买进来的好货们,掩人耳目地打着暗号,鬼鬼祟祟交易。
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晴雪的好日子为严寒增添暖烘热闹的气氛。
司嫣兮从一位女修手里买了年月酥和其他糕点,想着兰亿年许久未尝到滋味,又买了山下偷运进来的漂亮首饰预备送给兰衣烟。
给师兄师妹都选了小礼,不给占琴落带一份说不过去。
司嫣兮从炼法天坛东侧晃到西侧,也没见什么占琴落会喜欢的物件。
“他们在骗你,若花草没有治愈伤疤的功效,只是消肿,对你的伤口没用。”
嘈杂的热闹里,传来清脆又坚定的女声。
司嫣兮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瞧见亭亭玉立的女子,是何雨胭。
姿态落落大方,与几年前相比,出落得更加水灵。
争端一触即发。
何雨胭坏了八门丹修的生意,被几人团团围住,围观的人垫着脚看热闹,暗笑年年都有不知死活愣头青,今年竟然是个姑娘。
“我不是故意要坏你们的事。”
何雨胭认真,“是你们骗人在先。”
一本正经伸张正义的样子太好笑了,凶神恶煞的丹修们当即决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手刚碰到何雨胭的肩,就被人一巴掌拍开。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
为首的丹修正要破口大骂,眼见站出来的人是二门的司嫣兮。
宗主闭关不问宗门事,大祭司无故失踪,如今宗门几乎被二门三门的门主只手遮天,更有二门弟子直接升为十二门门主,风云变化非常,再不懂得看形式的人,也知道哪些人背后代表的是哪支队。
“……”
对视片刻,丹修皮笑肉不笑,抬手放人。
司嫣兮带何雨胭走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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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胭连声向司嫣兮道谢,双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可爱非常。
得知何雨胭正摸索宗门各殿位置,司嫣兮提议带她逛一圈。
两人走过亭台水榭,逛过八大主殿和秘境传送道,刚走到玄弥天坛,宗门十分之一都还没逛完,就过了午时。
玄弥天坛上,安静修炼的弟子们身上一道道金色环绕光芒,何雨胭心生向往,眼里的明亮璀璨,仿佛未来一片光明
司嫣兮看着何雨胭憧憬未来的模样,心里十分感慨。
不愧是小说女主角啊,精准得罪全宗门最闷声搞大事的八门丹修。
得罪其实无所谓,可她以后可是要入八门的。
原文里,善良的何雨胭初到宗门遭人排挤,再一步步以聪慧知性的形象翻盘,八门上下心服口服地接纳,主打一个先抑后扬。
司嫣兮挺喜欢这样的走向。
但当原文里,起主导作用催化排挤的是兰衣烟和她,就笑不太出来了。
再回忆起,兰衣烟对江词翡一见钟情,对何雨胭展开疯狂攻击……
她的笑容和树上的冰锥一起凝固。
何雨胭扭头,笑意盈盈:“谢谢你的介绍。之后我自己逛逛就好。”
“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可以来二门找我……”
司嫣兮的话说着说着没声了,她盯着何雨胭从背着的小袋里掏出份卷轴,展开来,分明就是蓝赖容所画地图的复刻版!
见司嫣兮在看,何雨胭晃一晃卷轴,“是一位好心人送我的,听说我要入宗门,意向是丹修,说这地图可以找不少草药。我打算等会去看看。”
蓝赖容!!
司嫣兮僵笑着,心中怒骂一百遍。
她原以为自己肯定能先找到江词翡,千防万防,没防住蓝赖容下山做任务还能和何雨胭产生交集送地图,难怪是默默付出的男二,任务完成度真高啊。
原文怎么写来着,何雨胭救助江词翡,精心照顾,两人嬉笑打骂间动了感情。
可占琴落都还没和何雨胭产生互动。
现在和原文情况不一样。
占琴落不是小可怜,成了十二门的门主。
何雨胭作为新入门弟子,两人如何还能产生交集。
等江词翡和她遇见,没人牵线搭桥,别说引导救赎,一年能见上一面她都要烧香拜佛。她还是得想办法先延缓两人见面。
“其实,我来宗门还想要找一个人,他叫……”
何雨胭抿着唇,欲言又止,抬头见司嫣兮皱着眉头,改口问道:“你怎么了?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司嫣兮眼睛一亮,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麻烦你了。”
她郑重其事地将装着年月酥的食盒递给她,“帮忙给十二门主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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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如玉簇,林似银妆。
宫脊上落雪素裹,柱列金碧辉煌,如同奇异故事里听过的凌霄宝殿。
三檐四簇,明晃晃亮晶晶的金色与朱红色交映,气派非常。
何雨胭顺着司嫣兮指的路,沿着处处回环曲折的路走着,感叹宫殿的工艺精妙,东瞧瞧西看看,她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一处假山后。
“谁!”
一声叱喝,何雨胭吓一跳。
见十二人守卫巡视到她面前,神色肃穆,何雨胭往假山后躲,“我来送东西的。”
回回遇上新入宗弟子误入各门各殿,守卫的脾气都磨出来了,冷声,“这里不能随便进。”
“哦。”
何雨胭匆匆忙忙要走,与向前巡视守卫擦肩而过之时,食盒上刻印的缠绕花纹引起末尾一人的主意,独属于二门的标记。
“等等。”
守卫喊住女子,整队驻足,见守卫快步走到女子面前。
他看了看胆怯的女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盒子,“这食盒哪里来的?”
“有人请我帮忙送来的……”
守卫迟疑片刻,回去与为首人交谈两句,后者颔首允许,他再回身到何雨胭面前,“跟我来。”
他领着何雨胭绕过假山,穿过小桥,直达一座圆殿前,牌匾上题着龙飞凤舞的字,凸出的部分落了簌簌雪花,愈发肃穆沉静。
守卫的人从侧边进了门,何雨胭偷偷朝里扫了一眼,里面坐了十来人,座位两列对立,整齐排布,有人轻咳一声,她立刻扭回了身,抵着墙不敢再朝里乱看。
偶尔一两声低沉交谈,并不大的音量在争议某事。
等了一会,又按捺不住好奇。
何雨胭悄悄朝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呆住。
在最远的地方坐着一人,白衣蹁跹如谪仙,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把玩着一块灵石似的小物件,慵懒至极的美人,出挑好看的容貌抓人视线。
是他。
何雨胭一愣,握紧了盒子。
瞧见方才领她进来的守卫走到他身旁,何雨胭仓皇地转回身,心跳砰砰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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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清雪,一开口,风往喉咙里灌,严寒天气里连呼吸都像是要冒烟。
干冷干冷的寒气扑脸,司嫣兮从灵剑上跳下,冻冰的手搓了搓暖灵石,才敢去拿出地图,再三确认万艾草一贯生长的地点。
长长的冰柱短剑似的挂在树梢上,枯枝叶摇晃了一下,被风吹落,悠悠落入愁惨的寒冬,平扁的悬崖岩边。
没有洞穴。
这地方不可能藏人。
又白跑一趟。
雪片如连绵不断的帷幕落下,抖落在司嫣兮的发顶,飘落颈后凉得一哆嗦。
还真得何雨胭来触发剧情是吧?
行,她认栽。
乌云低低下沉,风雪渐大,司嫣兮快被风雪迷了眼,看不清前面的人。
像极了曾经捡到占琴落的那天。
司嫣兮回忆着过去,任务是养成恋爱脑病娇反派,目前的进度是养成。
撇开事实不谈,从任务的字数上来讲,怎么说也拉扯大了,任务进度百分之22,可以了。
她开解自己,慢腾腾地往山下走。
没法提前金屋藏江词翡,还有哪里可以先给占琴落和何雨胭制造机会啊……
一只手从雪地里伸出,几乎要抓住她的脚腕!
司嫣兮往后一跳,半坐在雪地里,心跳不止。
还好她有经验啊!!
那只显然是男人的手,正无力地压在雪上。
万籁俱静。
魇鬼。
司嫣兮缓慢站起身来。
她不死心地又抽出灵剑,和她一样怕冷的剑在雪地里比拄杖有用不到哪里去。
司嫣兮小心地避开这只手,安静沉默地绕开。
她的人生信仰很简单,打不过就跑。
忽然,雪地里的人坐起身,仿佛是用尽全力地去抓她,司嫣兮躲开他的手,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被扯住手腕,他要把她往雪里带,她去掰开他的手,拉扯之中,将男人从雪堆里扯了出来,冻的快死的人,眼睫上都是细细冰晶。
冻红的脖颈上挂着块玉,江家标志性的传宗宝贝。
“江词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