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秋水
天庭一万年时后简便曾派出九十九万名仙人勘测天庭疆域与宇宙的辽阔, 虽然没搞清楚宇宙有多少个星系，但起码搞清楚了天庭有多少个星系，以及疆域大小。
是半径两万亿光年的广袤空间，天庭甚至有人拿着留影石追着光跑, 通过收集与复原光来记录这片星空曾经发生过的历史, 真人实况影像
——式微对此惊为天人, 在蓝星时便看过一个科幻理论, 蓝星看到的星光都是很多年前的光，有的恒星在很多万年前就已熄灭, 但蓝星仍旧能看到它曾经的光。理论上, 在遥远的星空看蓝星，看到的也是很多年前的景像, 比考古更全面。只是受限于技术，在蓝星这只是科幻脑洞，未曾想会在修真界看到真实案例。
如此辽阔的天庭只占修真宇宙的四分之一，宇宙的浩瀚可见一斑。
天庭与妖都排查了足足一百年才完成排查工作，排查出有智慧的域外来客八名。
七个因为暗中蛰伏, 准备来日整活被砍了。
最后一个令天庭有点犹豫。
尼玛, 这最后一个虽然不是式微这种被蓝星神祇与峨兹相继安排着来到这个世界的, 也不像式微一样一直在修真界搞事，但与前头的混沌魔物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太日子人了。
平平淡淡的修炼，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平平淡淡的考公, 平平淡淡的摸鱼, 平平淡淡的下班后发展一门兴趣爱好....被排查出来时, 天庭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分明就是一条十足十的老油条日子人公务员, 完全看不出混沌魔物的模样。
对此，幻化作少年模样的日子人魔物也很理直气壮。“又不是所有在混沌里活动的生物都是混沌魔物，只有诞生于混沌潮汐中的魔物与被混沌能量侵蚀的前智慧生物才是魔物，我是智慧生物。”
负责审讯的阿愚道：“也就是说，你来自其它宇宙？来修真界做什么？”
“我没恶意，干嘛这么凶，同样是域外来客，你们对启星君不是接受得很好吗？”
得亏负责审讯的是阿愚，不然未必听得懂。
“你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她没恶意，我也没恶意。”
阿愚道：“她的到来是天庭的安排，有修真界的户籍，是合法的，你的到来并不合法。”
“我只是想离开混沌，保住智慧，过日子。”
“你老家呢？”
“毁灭了。”
审讯的全过程当天送达每个天帝的办公桌，式微虽然不是天帝，在之后的内部小会议上也看到了，对这位与自己一样的异乡人日子人心态抱以佩服的心态，顺便为日子人的穿越经历咂舌。
她这辈子看过的穿越与重生的小说都不少，主角的穿越方式多种多样，但真没见过现实这种。
原本的世界毁灭了，日子人做为幸存者流亡混沌，意外发现了修真界，以及修真界界膜上那道口子。
参考日子人的遭遇，这种穿越方式普通人根本走不了，要么前脚如混沌后脚在混沌狂暴的能量中灰飞烟灭，要么没死，但失去智慧，变成混沌魔物。
虽然在修真界这些年式微已经明白，穿越与重生现实里确实存在，但恶人重生女主重生女配重生啥的，别想了。
穿越也好，重生也好都需要庞大的力量，一个人若穿越或重生了，要么如自己一般被安排了，要么就是进入了拥有伟力的强者的游戏，前者对人有所图，后者就是玩，但不论哪种，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但这位日子人的遭遇也太悲催了。
一名研究宇宙结构的凡人科学家好奇的翻着文件。
“祂的世界怎么毁灭的？找到了，被天外来客侵略，整个世界被用来炼制一柄剑....”科学家思考须臾。“感觉似曾相识。”
后简疑惑的看向科学家。“什么？”
科学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让自己想想。
一分钟后，科学家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以世界炼制神剑，魔剑主之乱时魔剑主用的魔剑便有传言是以世界炼制而成。’
式微也想起来了。“真巧。”
峨兹道：“也可能不是巧合。”
式微看向峨兹。
峨兹补充道：“有没有可能，祂的世界就是魔剑的材料，祂来到我们的世界也不是巧合，否则我很难相信一个域外来客会如此安分，拥有太始仙人力量的祂比土著还本分，这不科学。”
式微：“那祂求什么？”
后简道：“若是巧合也就罢了，若不是巧合，多半是想报仇，修真界有魔神留下的标记，祂的世界既然被魔神毁灭，想来是打过交道的，不知道祂有没有办法辨识魔神留下的标记，若能，那祂的到来就不是巧合，下次审的时候按着这个方向审一下。”
虽然说要审一下，但后简也没觉得有太大希望。
鬼知道混沌中有多少宇宙，哪那么巧合。
但就是有这么巧合。
尽管日子人并不想交底，但负责审讯的是阿愚，阿愚除了搞商贸一流，做司法和审讯工作也很一流。
确定这家伙的到来不是巧合后，阿愚没几天便撬出了更多的情报。
魔神不是个体，它也有族群与势力，同样的存在据说有好几个。
式微对这一信息给予了肯定，她记得蓝星神祇的致歉书里，蓝星神祇有说祂被三个强大存在追杀，魔神是其中之一。
风飞沙皱眉：“这岂不是说，我们就算搞定了魔神遗蜕，祂的同伴也可能在未来寻来？这么糟心死局？”
式微道：“也不一定，根据我知道的是信息，蓝星有类似魔神这样存在的神祇，三个魔神一起追杀那名神祇，同修真界产生纠葛的那名魔神便是被蓝星宇宙神祇所杀，三打一都能被干掉一个，剩下两名，我估摸着凶多吉少，你们怎么了？”
式微不解的看着表情有些微妙的众人。
后简道：“解决魔神遗蜕后不用很快面对祂的同伴，也算是一件好事。”
“一场无妄之灾呀。”风飞沙替众人感慨道。
式微赞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修真界运气好点，打架的两边神仙只有一方走黑暗流，另一方从目前来看，还做个人。”
众人根据已知的信息想了想，无法反驳。
做为神仙打架的一边，自己还在被追杀，却能对受害者给予补偿，横向甚至纵向对比都相当做人。
前提是受害者是他人，而非自己，当自己是受害者时，加害者再当人，保持平和心态也需要很大的自制力。
看气氛不太对，峨兹打了个圆场。“那家伙怎么处置？”
雪缥缈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放了。”
后简赞同点头：“祂不是对魔神有了解，那就一起研究一下魔神有什么弱点。”
敲定了对这只特殊域外魔物的处理，众人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但这次意外发现域外魔物的利用价值，还是增加了排查力度，遗憾的是再没排查出同样的域外来客。
又反复排查两百年，掘地三尺，确定再无其它域外魔物，天庭与妖都这才作罢。
又七百年，丹曦能够完全离开实验室生活，虽然无法使用力量，只能以凡人的状态，但丹曦仍旧很开心，找式微要了一大笔钱在天宫所有娱乐场所玩了十年，将所有娱乐游戏不带重样的玩了一遍。
式微瞧着都心生佩服，就算是玩，一口气玩十年也累，得亏丹曦不是真正的凡人，不然都该猝死了。
玩够了，丹曦决定参加公务员考试。
式微懵逼。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我对你的能力非常有信心，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何想做公务员，你可以好好休息的。”式微道。“我们离未来还有两万五千年。”
“没那么久。”丹曦道。“最多一万五千年。”
式微不解的看着丹曦。
丹曦解释道：“若末日之灾时你我在，不可能不出手，所以，要么我们死在了末日之灾，要么我们在那之前回到了未来。”
式微想了想，问：“所以你想试试能否改变天庭的结局？”
丹曦摇头。“我想了解一个和平安定的社会是怎样的，如此，未来我拨乱反正时才知道参考标准是什么。”
式微懂了，丹曦非常自信天庭能救治她，让她在末日之灾前回到未来。
式微想了想天庭如今的强大，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对天庭很有信心。
后简那个脑洞大开可以写小说的复刻宇宙某一日做后手的思路这些年破解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式微已能预见它未来的成功。
如此奇葩的脑洞都能化作现实，又如何治不好丹曦？
见式微的神色有些沉重，丹曦安慰道：“你不一定会回到未来，说不定会与他们一同死在末日之灾。”
式微有些勉强的笑了笑。“你要考试是吧？我去给你准备材料。”
天庭时代与末日时代的三观思维存在着差异，蓝星古代人与现代人的三观都如同两个物种，何况天庭时代与末日时代，生存环境说两个世界都可以，塑造出来的三观思维精神气质必然有差异，若考试需要考品行，那丹曦真不一定过得了。
所幸天庭的公务员考试考得比较硬核，更注重能力，对品行的唯一要求是没犯过法，能通过政审就行，而丹曦过去根本不在这个时代，自然没有案底，能力也绝对的秀，于是轻轻松松过关，成为一名公务员。
同样是做公务员，有的是因为喜欢——天庭没有生存压力，人在找工作时优先考虑的是喜不喜欢，而非合适与否，经济如何——有的是做兼职，赚到钱在下班后回家搞研究，丹曦格外与众不同，认认真真干活，不摸鱼不划水，研究每一个工作细节，了解其与社会的联系，最终结构整个社会的底层运行逻辑。
式微估摸着给丹曦足够时间，她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社会学家，没见过搞社会调研搞得这么细致深入的。
又三千年，式微运气不错的找到了渊的转世，是一支人参，起名参宿，
立秋与辛夷现在还在源源不断的为研究仙人三观意识变化的学者提供论文灵感，式微汲取教训，养参宿的同时，一直关注着阿愚的状态。
虽然参宿化形为女孩，但人参是植物，本身无性别，皮相是化出来的，仙人更无性别，四舍五入俩人等于异性。
且修真界，尤其是人族高阶修真者的三观思维，对同不同秉持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不生崽，情人的性别重要吗？
但奇异的，阿愚尽管会多关注参宿两分，但也只是多关注，完全没有辛夷那种头疼状态。
事有蹊跷必有妖，怕阿愚出什么问题，式微邀请阿愚一起吃饭时试探的询问阿愚怎么想的。
阿愚想了想，问式微：“师尊你觉得她是渊吗？”
“为什么你也问这种问题？我好奇的是你的答案，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阿愚道。“我能感觉到，我看她与看渊的感觉是不同的。”
“这不就是前世今生非一人吗？”
阿愚摇头，又问：“师祖爱剑祖，为何看笑忘书的心态毫无男女之情？”
“因为他能通过万象罗盘每天见正主。”
阿愚摇头。“师尊，若万象罗盘能将他送回过去，但送回的时间是他与剑祖相识之前，他会爱那个剑祖吗？”
若是言情小说，男配穿越回到求而不得的女主小时候，那肯定是要抓住机会，抢先男主遇到女主，以成熟的状态从容的弥补遗憾，与女主达成HE结局。
但现实不是小说，峨兹也不是正常人，两者结合产生的化学效应....
式微思考良久，笃定的回答：“不会。”
“为什么？”
“我曾经入过他的一次梦，在梦里，他没有提前去认识千雪，而是做为鬼王在峨兹城等待千雪来除鬼，等待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场相遇。”式微回忆着数万年的那场梦境乱入。“那家伙对自己的过去或许有憾，但无悔，不论初遇时如何狼狈，青涩，都是美好的。所以没有改变过去的想法，至少没有改变相识相知过程的想法，我感觉他很享受那些共同的经历，不论是完美的还是不完美的。”
阿愚点头。“他爱的是那个不远万里执剑除鬼，又出于长远的考虑收他为徒，与他长期互相试探提防，在试探与提防中产生感情的修真者。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人。”
式微若有所思。“是那人，亦非那人。”
阿愚颔首。“我无法不对参宿多一分关注，但我也无法如爱渊一般爱她，辛夷的意识混乱在于她不在意知秋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式微：“....不是很懂你们的脑回路，可能是我还不够融入这个世界，但你没有念头不通达就好。”
容纳血海而成仙的阿愚比寻常仙人更忌念头不通达。
尽管如此，式微还是多观察了阿愚几百年，最终确定，这家伙同峨兹一路人。
事实也如此，阿愚的态度贯彻到一万年后参宿寿终正寝都没变，始终如一，让式微很有峨兹的既视感。
送走参宿的千年后，式微倏然心有所感，抬头便见头顶天劫酝酿，迅速冲向渡劫场，一边跑一边飞快写遗书。
仙人境的天劫比修真者的天劫更生猛，要是死了，什么身后事都没安排就太吐血了。
冲入渡劫场的刹那将遗书抛出，避免遗书被天劫破坏。
万幸，十天后式微艰难的自渡劫场爬出来，被送至ICU急救，遗书没派上用场，不幸的是遗书被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集体围观了，还上了新闻，讨论遗书启星君希望未来哪个友人能见到她的亲人，帮忙看顾一二，以及不要告诉对方自己又死了的内容。
——惊，启星君不是鬼仙吗？怎么还有活的亲人？
即便社死，式微也感激天庭的反应速度，她的遗书可不止亲人的部分，还有关于自己对末日之灾的感想——我希望回到未来，又希望死在过去，不用面对未来访旧皆为鬼。
鬼仙怎么还有亲人，上头版头条也不过让人惊讶居然有人一家子都成仙，但启星君预言访旧皆为鬼就是惊悚了。
恢复部分元气后式微立刻出院闭关，闭关五十年后，境界完全巩固，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生机更浓郁了，最直观的改变便是照镜子时感觉不到死气了，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瞧着与常人无异。
虽然离峨兹、阿愚那种与生者完全找不到差异（阿愚的气质另当别论）的境界仍有距离，但式微很满意。
庸人不怕平庸，就怕没有自知之明，硬要跟妖孽比，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走火入魔的概率一定很高。
因此出关后式微心态如常，照常工作摸鱼、下班后研究农业，轮流卜卦自己死了的徒弟有没有谁转世了。
又五百年，式微找到了长庚的转世，是一名人族孤儿，式微领养了她，并为其起名玉衡。
长庚爱农业研究，但这辈子的玉衡更喜欢幼崽，小小年纪便向式微表示，幼崽太可爱了，好RUA好玩，我以后要收很多很多的弟子。
式微一边喝汤一边RUA了一把小玉衡圆润的脸蛋。“每个弟子都要起名，要收很多弟子就得起很多名字，想不到名字就头疼了，毕竟你不能给人随便起一个吧？”
“我可以现在就开始准备。”小玉衡思考片刻。“想到了，秋水，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秋水可以做我弟子的名字，我要记下来。”
式微一口汤全喷了。
被喷了一脸的小玉衡。“师尊！”
“你刚才说什么？”
“你喷了我一脸口水。”
“你刚才说什么名字？”
“秋水，不好听吗？”
“很好听。”式微心情复杂的给小玉衡擦脸。“没事吧？”
“事大了，你喷了我一脸口水，应该向我道歉。”
“对不起，师尊不是故意的。”式微真诚的道歉。
“原谅你了。”
式微笑着捧着小玉衡的脸吧唧两口。“玉衡真好。”
“有多好？”
式微果断回答：“玉衡又聪明又漂亮又大度，是这天上地下最好的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