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两全
天庭一万两千年。
尽管天庭用最好的资源延寿, 扶澜的生命仍旧走到尽头。
在修真界想长生不老，还是得修真，得修炼成仙，但天庭如今的技术不足以搞出人造灵根。
因为自己有几个凡人弟子的关系, 式微也向丹曦请教过能不能手搓出人造灵根, 但丹曦反问她：一个学过整个蓝星工业体系所有知识的穿越者有没有可能在秦朝手搓航母送给秦始皇当贺礼？人造灵根的技术含量比航母更高, 是宇宙飞船级。
式微当时便无言, 修真者因为伟力归于自身的关系，动手能力更强, 但也没到一人即文明的程度, 手搓出洲际导弹就差不多了。
对于众人的难过，扶澜本人却很淡定。
“修真者也只有达到大成境才能活到万岁, 然有灵根者，筑基者十不足一，金丹者又七十不足一，元婴又百不足一，化神又百五十不足一, 炼虚又三百不足一, 合体又两百不足一, 大成又百不足一。我以寿数不足百载的凡人之躯活到万二千载，已是大幸。”
后简泪流满面。“道理是这样，但别离仍旧是难过的事。”
扶澜不舍的看着后简，眼眸中尽是压抑的情意。“来世我们还会再见。”
式微情不自禁的看向松醪, 大抵是扶澜平素没有任何行动表示, 平日敏锐的小老虎今天没炸毛, 没有任何表示。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转世，收....”
扶澜赶紧打断松醪。“你的身份不适合收徒。”
松醪目露杀气的看着扶澜, 扶澜面不改色的看向式微。“若你们找到我的转世，来世式微你能收我为徒吗？”
式微懵逼，犹豫了下，还是顶着松醪要杀人的目光点头。
“可以。”但我还是觉得你的期望是扯淡，前世今生只是有同一个灵魂的两个人，沈君与汤圆，元素与太岁，还有其它弟子，无一不是向我证明前世今生的不同。
我明白，扶澜感激道：“多谢。”
天庭早年炼制的神器传音编钟组，敲响主钟，位于各个星域的附钟也会随之响起，令整个星域的人都听到钟声，被当做广播电台用——每个人在学校时都会学习传音钟每一种代表什么意思——因此铺设之初也设计了丧钟的曲。
虽然每个人都在学校学过传音钟的丧钟，但真的响起却是头回。
丧钟敲响后，人们自钟声频率中判断出在通知什么事，皆一脸懵逼。
天帝辞职，被辞职见过不少，天帝去世着实头回见。
这也没发生什么宇宙战争啊？
天帝怎么会死？
年轻人一脸懵逼，从天庭建立时活到如今的老人们回忆了好一会才依稀想起，五位天帝中的扶澜似乎是凡人。
反应过来后立时同后简一般泪流满面，他们还以为扶澜会与另外四个一样寿与天齐，未曾想竟如此英年早逝。
老人伤心，才被科普扶澜是凡人的年轻人更难过。
最终扶澜入天下陵之日，数以亿万计的人们来送行，太空中人挤人，星光都被遮挡。
式微瞧着，忽然心生羡慕，扶澜这一生太值了，不知自己死后会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再伤心扶澜的死亡，葬礼后所有人还是要收拾心情面对一个问题：扶澜死了，她空出来的帝位怎么处置？
按后简以前的惯例，自然是位置空了就选拔人顶上，但扶澜的情况与后简不同。
后简当初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不得不长期见不着人，而公务又需要人处理，于是她下一次，别人顶一次，但如今有四个天帝，足够轮替了。
因此按正常思路，既然扶澜死了，那就裁撤她空出的帝位，但四位天帝集体反对裁撤帝位：休想让我们多干一分的活。
众人：....既然你们四个这么齐心，那就选拔一个人上位吧，反正天帝的工资和补贴都是国库掏钱，但按什么标准选？
四帝（齐声）：要勤恳，工作从不摸鱼的
一番筛选后，勤勤恳恳从不摸鱼的雪缥缈成功上位。
式微看得槽多无口，有生之年头回见一个政权的领导人选拔标准是不摸鱼，蓝星财团民主国家连演员素人等总统都能选出来的选票政治都没天庭这帮家伙逗逼。
对于式微的吐槽，后简反倒理直气壮。
“怎么逗逼了？这个标准选出来的人有什么问题吗？勤恳，工作从不摸鱼，多好的领导人。”
式微想了想，道：“在我老家有句话，有的人适合做领导，因为能将所有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有的人虽然很有能力，但不适合做领导。勤恳，工作从不摸鱼很好，但未必适合做领导。”
“你说的这话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那就是人皆有私心，对待工作也只是纯粹为了工作，而不是出于喜爱，如此自然需要一个合适人的组织，尽量让每个人发挥最大的作用。”
式微提醒。“但天庭的人们还没达到工作等于喜爱的境界。”
后简点头。“但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选出来的天帝一定是优秀的领导人吗？”
式微想了想，发现没有，不论是修真界还是蓝星的历史都没有答案。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确保挑出来的天帝一定是优秀的领导人，但勤恳，从不摸鱼的标准可以确保挑选出来的天帝一定稳。在没有办法保证继任者一定优秀的情况下，四平八稳是最佳选择。而且也没人规定优秀的领导就不能兼具勤恳能干不摸鱼的特质，在这种标准下是有希望选出这种继任者的，若选出，是幸事，没选出，也不会出大问题。”
式微想了想，无法反驳。
就算是古代的皇帝，让他们选继承人时在四平八稳的与可能非常优秀也可能非常祸祸的候选人里选择继承人，也会选择前者，拒绝赌博。
后简几个敲定的标准看似逗逼，但还真能保证选出来的继承人一定有及格线的水平。
式微真诚道：“抱歉，是我无知了。”
“不是你的问题，一开始想到这么个标准也是我们几个都懒，扶澜在的时候她干最多的活，我们都不想多干活。但后来我们分析了下，觉得这个遴选标准非常适合保持天庭的稳定发展状态。”
式微：“....”
“对了，你吐槽的演员素人总统是什么？”
“哦，我老家的一种特色政治产物，全国公民，一人一票，谁票多谁就是国家最高领导，至少法理上是。”实际上就见仁见智了。
“听起来很不错的政治体制，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奇怪？”
式微反问：“你觉得这种体制会选出怎样的领导人？”
“毕竟是平民一人一票选出来的，应该会选对自己最好的一个，再差也不能比我们这套勤恳工作不摸鱼的标准选出来的四师弟差吧？”
“素人总统是指此前从未有过公务员履历的总统，演员总统是指一个人演了一部戏，戏里演的角色是一位国家领导人，演得非常好，所以国民投票给他，除了这俩，还有国民对立，男人选一个，女人选一个，最后上台的赢家是个类人生物。”
后简□□沉默了。
“怎么会这样？投票选择国家领导人不应该认真选出最好的吗？”
式微更稀奇。“你为什么会觉得会选出最好的？”
“若我是平民，领导人如何关系到我未来的生活，我自然要认真选最好的，保障我的生活环境安稳发展。当然，对我有利，但不能只对我有利。因为一人一票，我的一票不够，还得别人的票加起来才行，若让我选，我会选一个对大多数人都有好处的，这样我也能得到好处。”
理所当然又正常，唯独反常识的答案，式微一时沉默。
后简不解：“难道你老家不是这么选的？”
“可能最开始这么设计的人是这样想的，但结果....”式微一脸无语。“我来修真界前看国际新闻比看综艺还带劲，因为综艺节目有套路，而国际大舞台没有任何剧本痕迹，总能让人大开眼界。”
国际新闻与综艺还能挂钩？
听起来就不是好消息，后简不解：“怎会这样？”
“大概是因为大部分人没有你的素养，会认真选择一个对多数人有利的选择。”
后简：“你老家让人投票，都没提前培养起投票人该有的素养，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选择，并分析怎样最合理？”
式微好奇的问：“你认为一个投票的人应该有怎样的素养？”
“知识渊博，熟知历史，能理性分析国家当下需要什么类型的领导人，选谁对多数人有好处，又有什么坏处，不论最终选择了谁，有什么后果，都能接受，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些。”
式微木着脸问：“若投票人必须具备你说的这些条件，为什么还要选别人？自己上不是更好？”
“我觉得这些应该是每个投票人的基本素养。”后简在每个人三个字上咬了重音。
“现实做不到。”
“那只是因为国家无法提供每个人优渥的教育资源，若能做到每个人都拥有优渥的教育资源，这套制度的下限怎么也比我们现在这套的下限高。”
式微觉得，后简实在高估了蓝星选票政治，他们的上限还不如逗逼的下限。
逗逼的下限是雪缥缈，选票政治的下限是类人生物。
*
天庭一万两千三百年，式微送走了现有技术下无法再延长寿命的长庚。
长庚并非她第一次送走的弟子。
如扶澜所言，修真之路太艰难，成仙的几率太渺茫，她弟子的成仙率高，但也没超过两成，何况她收徒不限修真者，有一部分凡人。
她的弟子如今还活着的不足六成，但长庚是她第一个因为寿尽而死的弟子。
式微有种预感，自己很快就要送走剩下的还没成仙的弟子。
这份预感是准确的。
天庭一万两千五百年，汤圆坐化。
又百二十年，镇星坐化。
天庭一万三千年，短短一千年里送走三个弟子的式微终于迎来一个好消息。
阿愚成功突破太初仙人境。
经过上次的教训，天庭将天宫的灵石储备增加了一千倍——虽然后简很想扩增到不论什么时候有人突破太初仙人境，天宫储备的灵石都够用，但现实条件与财政不支持，只能敲定在一千倍，剩下的还得从各地调拨。
但这次妖都也没来找麻烦，不需要双线作战，阿愚的突破只是清空了天庭各地仓库三成的储备，却未引发大的动荡，相比后简突破时的大动干戈与惊险，可谓顺遂。
当然，天庭不做慈善，消耗的这些灵石，渡劫成功的阿愚都得还，这也是天庭对修真者与仙人们渡劫的态度，不论你渡劫需要消耗多少灵石，我都会给你，但你渡劫活下来后也得还债——人死在了天劫中，那天庭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没法去忘川篙里追债。而考虑到修真者渡劫的死亡率，天庭从中也没赚到钱，甚至一直在亏本。
中低阶修真者消耗不多，一般几年几十年就能还清，高阶修真者费点事，一两百年也能还清。
债台高筑还债得麻木的都是仙人，境界越高，消耗越大。
比如后简，还了五千年都没还清。
即便如此，活下来并且渡劫成功都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阿愚与渊办了一场格外盛大的庆功宴。
吃喜酒时，式微委婉对峨兹表示：你的徒孙都突破了，你呢？
峨兹当即反问：“你的弟子都是太初仙人了，你怎么还是太极仙人？”
式微道：“我才一万多岁，不着急。”不像某人，快二十万了吧？
“九伯几百亿岁也未成仙，才区区几十万的我着什么急？”
大啖红烧肉的九伯抬头：“啊？”
关祂什么事？
祂是星球精的升级版，受天道限制几乎不可能成仙。
当然，九伯也无所谓，不论能不能成仙，祂的寿命都不比仙人差。
峨兹好奇的看着九伯。“说起来，九伯你若成仙也不知会是如何模样。”
九伯不确定的看向在与阿愚聊天的后简。“或许能与她不分伯仲。”
虽然境界相差悬殊，但星系妖皮糙肉厚。祂干不赢后简，后简也锤不死祂。
峨兹看向式微。
“我认识的祂一直是渡劫境。”式微咽下嘴里的采药。“而且祂是星系妖，祂成仙需要消耗的灵石怕不是阿愚与后简之和。”
峨兹回忆了下先妖皇成仙的动静。“翻个三五十倍吧。”
“那我成仙的代价岂非变相的卖身契？”
峨兹摇头。“天庭如今可支撑不了那么大的消耗，你想卖身也没人能接，待来日....或许有希望。”
式微佩服，魔神还没来呢，就开始盘算怎么瓜分祂的遗蜕了。
九伯茫然，什么有希望？
峨兹没理会九伯的茫然，陡然换了个话题。“对了，式微你的灵魂养得如何了？”
“完全养好了。”
“未来几千年多补补。”
式微不解：“干嘛？”
峨兹瞄了眼后简。“那家伙觉得，未来有什么浩劫，就算能成功渡过，这个过程也会死伤无数，便希望两全。”
式微懵逼。“两全？哪种两全？”
“赢且不牺牲任何人，或者牺牲控制在最低。”
“比如？”
“比如能不能给宇宙所有人做个备份，若是渡不过，可令一人带着这些备份与宇宙毁灭时的能量一起逃亡，逃到安全的地方后复活亡者。若渡过，浩劫后可以用鲸落的能量复活浩劫中的亡者。”
式微：“脑洞可以写小说了。”
“风飞沙研究后发现具备可行性，她从万象罗盘的时间能力得到灵感，认为可以复刻宇宙的某一天，待浩劫后以这一天为蓝本复活所有人。”
式微：“....你们牛掰，到哪一步了？”
“才开始，但我觉得能成功，到时就要你的一缕魂。”
“我虽然也算科学家，但我只研究农业。”
“不需要你帮忙搞研究，只是到时会有个问题，如何确定安全了，可以走复活流程了，或是败了，该提醒跑路了。因为复刻的那一日是封闭的，无法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需要外部提醒。若是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失败，我们是没法充当闹钟的。”
式微立刻反应过来。“我，不，是过去的我可以充当这个闹钟，不对，我的过去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你们放弃了？”
“宇宙如此辽阔，也可能是你没遇到。”
“但我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也不知要如何回去，回去时又是何时。”式微试探的看着峨兹。“难道你能让我回到我离开的时候？”
“我不能，我也不知你回去时会是何时，所以我要增加一道保险。”
“什么保险？”
峨兹取出一截指骨。
式微拧眉看着指骨。“我怎么觉得这指骨给我一种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
“它是我从你的尸体上取下的骨殖。”
式微：“....”
峨兹继续道：“我记得你提过，你有亲人，她们也来了，你的一缕魂加骨殖，修真界有不少秘法可以骨血为媒介，通过血缘联系诅咒血缘亲人。天庭会给每个新生儿刻疫苗，断绝血缘上的联系，亲人的骨血也罢，从自己身上掉落的毛发骨血也罢，都失去作用，蓝星应该不会给幼崽刻这种疫苗吧？”
式微脸色不太好。“你想干嘛？”
“只是想让她们起到闹钟的作用，放心，她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伤害她们于我无益。”
式微的脸色这才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