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鬼仙
“我的伞质量有这么差吗？”
阿愚叹为观止的看着手里伞面一片一片的万梅伞, 虽然不是神器，但也是花了她几百年时间打造的仙器，怎么就成这样了？
“四个太素仙人几十个太极仙人，已经很厉害了, 还能修吗？要什么我掏。”
“听说你带着后简传送无数次, 那些传送阵是你自己建的吧？你还有钱？”
“可以赚, 我的饭碗又没丢。”
阿愚摇头。“不用了, 这伞是我用死域的一部分打造的，要修补也只能用死域, 不花钱。”
阿愚将伞收好, 看向精神不太好的虞微。“师尊你后悔吗？”
虞微摇头。“不后悔，关山月不死, 我念头不通达。不用担心我，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你可以回去。”阿愚道。“回你来的地方。”
“我来的地方是蓝星，但我回不去了，我在蓝星已经死了，只是不知为何在修真界复活。”虞微笑道。
“可以回未来。”
虞微摇头。“我回不去了。”她早已是她所看到的历史的一部分。
“为什....”阿愚错愕的看着虞微身上剧烈变化的气息。
虞微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自己突破了。
这里是居民区, 飞升天劫可不是闹着玩, 虞微当即飞向最近的渡劫场。
虞微飞向渡劫场时, 仙人与离得近的高阶修真者也发现了，半是出于以防万一（在民居区渡劫）半是观摩参观，半数仙人与能赶来的高阶修真者跑了来。
天雷滚滚，心魔再来, 这一次虞微却真正平和的看着往昔的心魔。
“我给你们报仇了, 安息吧。”
聚落中人消散后是蓝星时的故人。
却不是虞旸的母亲, 而是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
“居然还有你？”虞微讶异了下，很快想明白怎么回事。“我终究对你有过一丝愧疚, 但也只是一丝，我并不后悔。你与后简不同，我愿意对后简沉下心，对她下不去手，但对你不是，我们的友情不够深，不够让我在复仇时考虑你的生命安全。若有来世，别投在毒枭家庭，也别认识我了。”
心魔少年脸上是仇恨，却只能不甘的消散。
心魔一丛又一丛，皆拿平和虞微的无可奈何，如何出现又如何消散。
虞微顺遂的突破仙人境。
突破仙人境的刹那，虞微有点理解自己与丹曦当初对前世今生是否一人的对话时，丹曦的思维了。
不同于修真者是加强版的凡人，变得只是量，仙人是质变。
修真者的视野视野是以公里为单位，仙人的视野范围以光年为单位。
鬼修再怎么修也是死者，虞微却感觉到自己的仙人之躯里除了死者的死寂，还有一丝生者的生机，生与死的界限赫然模糊了。
以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虞微发现自己看人时，除了容貌、气息，还能看到另一种可以用气息也可以用身影描绘的东西，每个人都拥有，也每个人都不同。
即便是拥有相同容貌的人，在她眼里也是一目了然的两个个体。
虞微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灵魂。
习惯了这种视野，人的思维会变成什么样？
而这种视野不断演化加强，仙人还能看清别人的脸长啥样吗？
演化到极致，是不是就是蓝星宇宙那位神祇的脑回路？
虞微思绪万千，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但那又如何？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虞微笑。
“我早已是式微。”
尽管天庭构建不同的社会模式，但飞升为仙仍是喜事，在虞微，或者说，式微闭关巩固修为境界，再出来后亲友们为她准备了一场飞升宴，朋友同僚弟子们都来了，除了后简、风飞沙、望君朔与玄冥师徒。
式微也不惊讶，后简还好，风飞沙几个没在自己闭关时趁机捅自己两刀都是克制，更不可能来喝喜酒。
但这也没影响式微的心情。
成仙什么都不好，就是能吃饭了最好。
式微抱着饭盆大快朵颐，这么多年，自己终于能如常人一般吃东西了，而不是只能吸食食物的味道，可以嚼，可以吞咽，可以尝酸甜苦辣咸在舌尖次第绽放的滋味——前提是能控制住强大的感官不在品尝的同时分析出饭菜的成分，分析结果比专门的分子检测仪器还细致，不仅能检测出所有分子，还能分析出那些材料放多了，多了几分，那些材料放少了，少了几分。每种食材中有多少杂质，有多少精华。
太惊喜了。
必须干掉十盆饭菜以贺。
干到第三盆时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目光一直没移开，不由抬头，发现是星临。
“怎么了？”
“没想到她还真能做到。”星临嘀咕道。
式微不由回忆了下。
倏然想起，星临与后简的恩怨，宛若自己与后简。
不同的是，自己与后简之间，自己是受害者，罪犯弟子是后简，而后简与星临之间，星临是罪犯的弟子，后简是路见不平的路人。
星临的师尊抓散修开采一种珍稀矿。
开矿为什么要抓散修？
不可以征发凡人或是雇佣散修吗？
答曰：不征发凡人是开采这种矿有一定的危险，而凡人太脆弱，还没采到矿就先死了，只有修真者才能活下来并开采出矿藏。不雇佣散修则是，蓝星采矿有尘肺病的风险，但尘肺病也不会让人马上死，而修真界有一部分矿藏，那是遇到危险会当场身亡。
在蓝星，解决矿工问题的方式是贫富差距，只要一直有人足够穷，就一定会有人为了钱出卖健康与生命。
而在修真界，抱歉，修真者是贵族，就算因为生灵草的缘故通货膨胀导致贬值，也不至于潦倒到为一口饭出卖健康与生命。
因此，修真界解决这个问题的是方式比较多样。
第一种也是最贵的，用傀儡去采矿，但傀儡贵得要死，最后一算账便发现，诶，入不敷出。
第二种是罪犯矿工，这是大势力的做法，地盘广，人口众多，罪犯的数量足以满足矿工需求，便废物利用让罪犯去采矿，就算死了也不可惜，属于皆大欢喜型，前提是能保证没有冤假错案。
第三种，战争奴隶，这是中等势力的做法，同其它族群与势力开战，战败一方沦为奴隶，胜利者想怎么处置都行。后遗症是矿奴天天造反，不是反杀屠戮胜利者便是死得很快，最后一算账，发现战争成本与镇压奴隶暴/动的成本加起来远胜采矿收益，这种做法便慢慢没落了。
第四种，绑架代替雇佣，也是小势力的做法，星临的宗门便是这一做法。
因为珍稀矿的特殊与珍贵，这类矿藏中小势力是不允许拥有的，在万仙盟便明确立法，只有大宗门才有资格开采，中小宗门发现了就得上报，万仙盟会给予奖励。
星临出身的宗门不乐意为人做嫁，便自己偷偷开采，但自己开采需要人手，宗门地盘太小，没那么多罪犯，遂绑架代替雇佣。
绑架还很会挑对像，下手对像都是底层散修，就算事发也容易压下去，但夜路走多了是会遇到鬼的。
便如式微曾经看过的那个全家的命只值一千多块的老板，星临的宗门造成的受害者多了后也遇到鬼了。
省略过程，只说结果：后简给了星临的宗门提供了一套完善的灭门服务，整个宗门除了未成年，全死了，且挫骨扬灰。
星临彼时只有十岁，与其它幸存者在失去宗门的庇护后一路摸爬滚打的艰难长大，也接受了仇恨教育：是后简灭了我们的宗门，让我们失去庇护，跌落尘泥，如此艰难。
当然，仇恨归仇恨，大部分人都没打算报仇，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没有报仇的希望。
除了星临，但他多次挑战后简都输了，而后简每次都没杀他，因为星临一门心思都是宰了后简报仇，不管干什么都是冲着后简，没害过其他人，甚至横向对比，他连凡人都没害死过，干净得不像话。
因此就算后简觉得他很烦，也没升起杀心。
反倒是星临在被一次又一次放过后开始怀疑人生。
赶尽杀绝才是修真界的王道，不论你灭我的宗门是正义还是邪恶，都应该赶尽杀绝，而不应该留下后患，更不应该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
式微道：“你不相信她告诉你的理由？”
星临神色复杂：“我信，只是没想到她能奇葩至此。”
“所以你该相信，她很认真的想让会发生这些事的环境消失....”式微讶然的看着星临，少年外表的修真者气息浮动，赫然是突破的迹像。
只须臾式微便猜到怎么回事。
顿悟。
或者说一念而通达。
自己与关山月那糟心恩怨尚且起心魔，星临与后简的恩怨复杂度更甚自己与关山月，能没点心魔吗？
式微的喜宴最终变成了围观星临渡劫。
炼虚突破合体不如式微突破仙人境轰动，但对如今大部分都是低阶修真者，高阶修真者寥寥无几的天庭而言很有实用价值——要研究出比如今的宗门与万族更好更有普适性的修炼功法，总得收集足够的数据，高阶修真者的突破数据有用，但当下没用。
星临的渡劫不如式微顺利，式微与关山月一样都是根基深厚且积累早就够了，唯独过不去道心这个坎，过了道心这个坎，自然顺遂，但星临不是。
所幸虽惊险，但还是有惊无险的渡过。
渡劫成功星临便回去闭关巩固境界与收获，式微则继续干饭。
峨兹见了，无语问：“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式微感慨道：“你每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怎么会懂饿死鬼的煎熬。”
峨兹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凉拌。”
“说人话。”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不找后简修复感情？”
式微心情复杂的看着峨兹。“你当年阻我，我现在看你都觉得不舒服，又怎能奢望她待我毫无芥蒂？虽然很多人说过去了就该让它过去，但你我都明白，过去了，也留下了无法消褪的裂痕。何必强迫对方，损他人道心呢？”
搁蓝星，有的是道德绑架的法子打出“大团圆”结局，但强摁牛饮水，牛也会变着法阳奉阴违，只做明面上的大团圆，何况重道心的修真界。
修真界主打一个乱我道心者皆妖孽，必诛之。
“无恨已是最好的结局。”
峨兹颔首。“你想得开就好，恭喜，如今的你，终于放下了虞微。”
式微摇头。“虞微是昨日，式微是今日，昨日之我，今日之我，未来之我，皆为我。”
峨兹拊掌：“接受自己，不论是怎样的自己，虽不能完全避免漫长岁月里心魔滋生，但也能最大限度避免因心魔劫而陨落。不过你说印记无法消褪，我不认同，印记无法消褪只是时间太短。”
“我在老家时看过一些新闻，有的孩子在成年工作后便会离开父母，一去不回，再也联系不上，仿若查无此人。若印记可以消褪，那些人从童年到中年，大半生，还不够长？而你我之间的裂痕更是千年。”
“千年太短，凡人的数十年更是朝露般短暂，，哪够消弭裂痕？要消弭裂痕，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要不咱俩打个赌，十万年后，后简见你必定再无芥蒂。”峨兹飘起来拍了拍式微的脑袋。“徒儿，你太年轻了，还没有真正摆脱短生种与生俱来的局限。”
式微一把将峨兹从半空薅到地上，按着他的脑袋拍了两下。
*
飞升宴结束，式微还得继续工作。
之前伏击后简的事件中，万仙盟抽调太多力量，后方空虚，被风飞沙挨个上门拜访。
后简回来后一清点，好家伙，光是大宗门被俘虏的修真者便多达三四十万亿，诚然，大部分是不足化神的弟子，高阶修真者很少，架不住基数太大。
后简出院后的重心都在这事上。
这么多人口还是要还的，天庭没那么多灵石资源，养不起这么多修真者，但怎么还却是一门学问。
后简照旧给了宗门两个选择，但细节还有得扯皮。
有工作的继续工作，放假的继续休假，没工作的则在街上闲逛。
阿愚在渊在带领下三天便将天宫好吃的好玩的都吃喝玩乐了一通。
“天宫太小了，好吃好玩的都不多，等我下回放长假，我带你去各个星球上玩，人更多，好吃好玩的也更多。”
一家青蛙鸡火锅食铺里，渊遗憾道。
天宫太小了，只有几千平的大小，大部分还是行政与军事建筑，就算想搞更多花样也没地方。
“我倒觉得天宫很与众不同。”阿愚看着食铺外街道两侧高耸的屋舍道。
虽然地方小，但横向对比，天宫是天庭最安全的地方，只要经济条件允许，很多人都会努力搬到天宫，也推动了建筑风格的变化。
修真界原本的建筑都是只有一层的屋舍，最多地基夯高点，但天宫这里直接搞出了五六七层的小楼，尽可能容纳更多人口。
如此密集的人口，理论上该垃圾随地，屎尿横流，疫病多发以及高楼行动不便等问题，但几天逛下来，阿愚确定天宫完全没这些问题。
垃圾与屎尿问题，街道上随处可见垃圾桶与公厕，而行人的素养都很高，扔垃圾与三急都会自觉找垃圾桶与公厕。
而没了垃圾与屎尿，卫生干净，自然也不会有疫病。
高楼行动问题更简单，设计的时候便多按了一种盒子一样，走进去，选择楼层，盒子便会自动将人送到哪一层的自动楼梯。当然，没什么人用，有能力挤进天宫居住的人，不是修真者便是凡人武者——天宫的房租房价贵得要死，能住进来的要么祖上留下金山银山，要么自身出类拔萃，而出类拔萃者也多半与自律挂钩，在后简的教育模式下，自律者必定是武者——前者会飞，后者不会飞，但在中途有借力的情况下，跳到七楼，或从七楼跳到街上手到擒来，每个都比自动楼梯快。
但自动楼梯也没浪费，大人可以飞可以跳，稚童没那能耐，只能乘坐楼梯，也因此让自动楼梯冠上儿童专用楼梯的美誉。
至于天宫没有土地，数百万人的衣食，那更好办，拿着乾坤戒乾坤袋跑一趟各个星球，带回来的衣食就够消耗许久。
何况天宫一直在巡回，每路过一个县便会停一会——这也让天宫变成了一座大型交通工具，不打算在天宫定居，只是想去别的星球的人可以蹭天宫的顺风车，还不用车票钱。就算要去的星球比较远也没关系，天宫有百姓机灵的将自己的房子改成了旅馆，就算没钱也没关系，天宫的街道与公园上有供游人歇息的公共长廊长椅，完全可以坐在长廊长椅中休息。
这也进一步增加了天宫的人口密度。
凡人不像修真者会飞，贫穷的低阶修真者无法横渡星空也买不起灵舟的票，只能困在一颗星球上，但这不代表凡人与低阶修真者不好奇星空，不好奇其它星球有什么。
据渊的介绍，天庭的凡人与低阶修真者家庭，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便会进行一次跨星球的家庭旅行。
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于是乎，不需要买票的天宫人满为患。
走在大街上，摩肩擦踵，前后左右乃至头顶都是人——修真者能飞，非人族的异族也不乏能飞的，因此天宫的道路定义除了地面还有天空——还不是一条街的状况，是每条街。
阿愚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城，比天宫更大更漂亮的城也见过，那些宏伟的城动辄数以千万计的人口，所居者皆修真者，完美无瑕，但这座透着不完美的城却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而且，阿愚看了眼自己手边的专门供鬼食用的牛蛙火锅味香烛，生平头一次下馆子，馆子看她是鬼，给她上了一份专门供给鬼食用的食物，而不是上人吃的食物，鬼虽然也可以吃，但吃起来比不得人自如的食物。
专门为鬼制作的食物，吃起来味道比直接吃食物的味道更馥郁，也更有进食的感觉。
渊一脸咱俩果然是同道中人的给阿愚碗里夹了一条鸡腿。“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越呆越不想离开，还想拉你过来，但你一直不肯。”
阿愚道：“我现在愿意了。”
渊又夹起的一块鸡肉掉回锅里。“什么？”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加入天庭。”
渊惊喜不已。“那我现在就带你....”
话没说完想起锅里还没吃完的鸡，渊露出不舍之色。
“吃完再去见后简。”阿愚笑吟吟的将青蛙鸡锅子里的鸡肉捞出来给渊。
渊点头如捣蒜。“嗯嗯，浪费不好。”
*
对阿愚自投罗网....啊不，是拥抱光明，后简的脸上不由表达出了惊讶之情。
我邀请你那么多次，也没见你点头，每次都是赞助钱可以，赞助人免谈。
阿愚：我一开始也不想来天庭，但峨兹都来了，他不放心放我在外头，怕我哪天就想不开就放瘟毒，我只能来天庭定居，小住了些日子，突然就想找份公务员的工作。
真相是如此，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光是瘟毒的事就有的解释，且还要面对后简一定会逼她毁掉瘟毒的棘手局面，但瘟毒是最后的底牌。
因此来的路上阿愚便组织好了词汇，掐掉了自己与峨兹的部分，只说式微飞升，她来喝喜酒，顺便得知了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没想到你能绝到这份上，惊为天人。
又在天宫小住了短时间，对天宫也改观。
最终决定成为一名天庭公务员。
后简听完，笑容格外真诚的表示太好了，当即让人阿愚去一个地方参加考试。
“我相信你一定能通过考试，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成为商业部的公务员。”
送走阿愚，后简问渊：“你信她的理由吗？”
渊回答：“她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但不全。”后简道。
渊委婉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隐私，我与她虽是情人，但相处也需有边际感才能长久。”
情人如此，你俩连情人都不是，也更需要边际感。
人没恶意又有能力也不会背叛就够了，还挑剔啥？不知道天庭很缺人吗？
后简无法反驳，但眉头仍未舒展，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就是有种阿愚隐瞒的部分非常危险的感觉。
思索须臾，后简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罢了，不论她瞒了什么，我都相信天庭能令她信服，放弃任何危险的打算。”
渊赞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