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狠人
被好大儿气得翻白眼的秋露白胃口全无, 虞微与叔夜却没受到影响，瓜分了一半食材，剩下一半被化悲愤为食欲的松醪扫荡一空。
吃饱喝足，松醪擦了擦嘴。“我决定了。”
虞微将一片笋送进嘴里, 目露茫然。“决定什么？”
“我还是放不下, 我要与后简复合。”
即便早已从白帝传里知道未来走向, 虞微仍惊得筷子差点掉地上。“你甩了她才几天？”
“是哦, 刚分手就找她复合，好像不太好, 那多等几天？等她消气了, 呃，她也没生气, 还是多等几天吧，毕竟提出分手的是我，求复合的话我得低头，我也要面子的。”松醪思考道。
秋露白啪的将筷子拍在食案上。
“父你怎么了？”
“饱了。”
“你才吃了两口。”
他是被你气饱的，虞微与叔夜露出无语的眼神。
虞微安慰道：“你往好处想想, 至少为了与后简耗下去, 他会努力修炼成仙, 获得更长时间，你不用给好大儿养老送终了。”
做爹妈的给儿女、给孙子女、给重孙、给十八代子孙养老送终，这种特色也就是修真界能见到，但养条狗三年都有感情, 何况养子孙, 除非一开始就不养, 不然只要养了就一定会伤心。
秋露白闻言心平气和了三分，但仍旧不想继续感受好大儿腌入味的恋爱脑, 便道：“我准备收徒。”
松醪道：“谁啊，你放心，我会和对方好好相处的。”
“还没定下人选。”
松醪茫然。“没有遇到合眼缘的人，你怎么突然想收徒？”
“我在妖族广设学堂，推广师徒制，削弱妖族内部的族群关系，总得以身作则，不然底下的人哪会将我的政策当回事。”
松醪理解。“那你准备收几个？”
“收百十个吧。”秋露白回答。
“你教得过来？”
“谁收弟子是一口气收百十个？先收一两个，教得差不多后再收几个，还能让已经教出来的带带后面的。”
松醪恍然。
人族的宗门差不多也是这种模式，先收一两个弟子，等教出来后再收多个，有前面的弟子帮忙，也能忙过来，等第二批带出来了，第三批就能收更多，滚雪球一样滚到最后，少则几十个弟子多则数万弟子。
只是妖族这边没有宗门，松醪脑子一时没反过来。
松醪坚决道：“我不会帮你带幼崽，幼崽太烦了。”
秋露白道：“我也没指望你，跟你说，只是让你后天别瞎跑，跟我一起去看看。虽然仙人长生不老，但先皇何尝不是仙人？若有一日....”
松醪忙道：“父你一定会活得比我久，我还打算啃你一辈子呢，我活十万年，你起码得活二十万年，不然我啃谁去？”
秋露白：“....要将师徒制更深层的落实下去，我未来的继承人必须也只能是我的弟子，你与它培养点感情没坏处。”
松醪懂了，哦了声，但没表示自己会不会去。
*
事实证明松醪拒绝啃老爹以外的人，秋露白选弟子当日完全没打算去，一直在屋里捯饬自己的形像，研究怎么以最好看最蛊人的模样去找后简复合。
但他没兴趣，虞微有兴趣。
金玉雕琢的殿堂里，万年古木的梁柱后，松醪翻着白眼道：“你好奇就自己来呗，拉上我做什么？”
虞微回答：“我不想拉着你，但你老子让我带上你，就算不培养感情，也要对未来的妖皇候选人有初步了解。”
松醪无语。
“人来了，快看，哇哦，妖君和族长们是筛了全宇宙吗？”
妖皇收徒是与妖君及各族族长们早已商议好的事，由妖君与族长们举荐人选，带来给妖皇挑选。
妖皇选谁就是谁，想选几个就选几个，也可以一个都不选——当然，妖君与族长们应该很希望妖皇全都收下。
因着自己只有举荐权，没法强迫秋露白收谁为徒，因此妖君与族长们举荐谁这点上非常下功夫。
先从自己族群里扒拉天赋异禀的，当然，也有自己族群太矮，矮子里实在扒不出有希望的高个的族长选择用自己拥有的举荐名额换更实际的利益，或是投资那些天赋异禀但族群太弱小而没有名额的种子。
背后经过多少交易，无人知道，但最终送到大殿的三千名幼崽无一不是天赋异禀的资质根骨。
资质根骨有多天赋异禀呢？
就算比不上北落师门与后简，也不差多远，个别甚至还在那俩妖孽之上。
诚然，基数上去了，什么卡都能抽到，但现实终究不是抽卡游戏。
抽卡游戏，你点击抽卡，并一直抽下去，只要不是点背到家，总能抽到SSR。
现实不行，你不可能将所有幼崽都见一遍....呃，也不是说完全不行，但非常费时费力，阻力还大。
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天才上位，尤其是那些资质比不上天才，却拥有大量资源的存在。
若全方位海选，必定会有大量天才上位，庸人与已上位的天才的平庸后代必将被挤出金字塔顶端，这太反人性了。
纵观全宇宙，只有人族搞这种全面筛选，其它种族要敢跟人族学，等着内乱吧。
妖都也不例外，开个学堂搞基础教育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妖族解体就在眼前。
即便是妖皇之位的吸引，妖君与族长们也不可能平白无故便宜不相干的人，即便那人是天才，未来能为妖都带来更多利益。
而不全面的筛选还能筛出这么多SSR，不得不让虞微惊叹妖都的潜力，潜力这么大，你是怎么做到至今没统一宇宙的？
哦，潜力不代表实际实力，挖掘不出来的潜力等于不存在。
等将潜力挖出来时，天庭已经崛起，统一宇宙的窗口期关闭了。
比虞微更瞠目结舌的秋露白。
我知道你们会筛选出妖孽举荐给我，但我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么多妖孽。
以为这帮家伙最多给自己举荐三五个好苗子的秋露白陷入了纠结。
这么多妖孽，不管选择了谁都会让剩下的人难过。
松醪好奇的问：“你觉得父会选谁？”
虞微打量着大殿里奇形怪状除了人形啥形都有，生命形态能凑出小半个元素周期表的种子们。
良久，虞微的目光停在一只外形如赤金鸟的能量类智慧生物幼崽身上。
松醪顺着虞微的目光看向金色的鸟。“金乌？你看好祂？”
太阳鸟，金乌，三足乌。
名字很多种，但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能量类生命，虽然总人口不超过十万，却也是昔日的一流种族之一，直到魔剑之乱。
虽然失去了太始仙人，失去了一流势力的地位，更甚至四分五裂，但没人因此小觑这些鸟。
诞生于恒星的太阳鸟从出生起便沿着恒星的轨道与光线在宇宙中迁徙，就算没了太始仙人，这些能在太阳上活动的鸟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就算将太阳鸟干掉，也极可能得不偿失。
这些鸟的繁衍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恒星上自然孕育，但很罕见，另一种是一只太阳鸟走到生命尽头时，会找到一颗恒星，在恒星上死亡，遗蜕中诞生出若干雏鸟。
这些雏鸟会继承母体的部分记忆，也就是说，除非你能及时将这些雏鸟全部扼杀，不然大概率会在未来被鸟找上门。
总得来说，除非必要，或者自信自己的强大，否则没人愿意与这些鸟结下深仇大恨。
妖都征服吞并的种族五花八门，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
太阳鸟虽然诞生方式特别，但妖都如今的疆域已扩张到十多个超星系团，如此辽阔的疆域，不管是分裂的太阳鸟还是自然诞生的太阳鸟，全都有。
但是——
“父不会收她的。”松醪道。
虞微不解。“为什么？”
“她的资质根骨不错，但在这一群妖孽里并不出色，且还有一个缺点，先天妖族普遍有血脉。笑忘书很传奇，打破血脉枷锁，但不是每个人都是笑忘书。”松醪道。“父既然要从弟子中选择继承人，便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有这种隐患。”
虞微再次看向奇形怪状就是没人形的候选人们，这才发现，这些家伙里，有血脉的先天妖族人数只占了一半。
显然，举荐人都不是傻子。
单纯的收徒，秋露白不会太在意血脉枷锁这个隐患，但妖皇继承人不行。
妖皇最好是太始仙人，若不是太始仙人，保底也得是太素仙人，且得是紫郢那款能与太始仙人打得有来有回的太素仙人。
若不是，请参考秋露白。
自紫郢陨落到如今，昔日张扬跋扈的妖族对外一直在修炼忍功，都快修炼成忍者神龟了。
想成为妖皇继承人，可以有血脉，但得让秋露白相信，这个人能如笑忘书一般打破血脉枷锁，不然拿培养继任妖皇的资源培养这个人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她有打破血脉枷锁的可能呢？”虞微问。
未来的金乌妖皇可是太初仙人境。
“若她真能如笑忘书一般，那妖皇继承人的地位还是有希望的，但打破血脉枷锁需要很漫长的时间，父培与熙光君不同。熙光君是族群的最高统治者，可以培养出身一般但天赋异禀的族人，却不能培养没有血缘却天赋异禀的异族。父是妖皇，妖族并非纯粹的族群势力，不需要考虑血缘。她得先成为父的弟子，才有这个希望。父铁了心，未来的妖皇必须是祂弟子，若金乌不能成为祂弟子，未来便....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只要祂能揍翻妖族所有仙人，是否父的弟子也不重要。”
虞微闻言若有所思。
守心的妖皇之位，该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不对。
守心是以妖皇弟子、秋露白指定继承人的身份继承的，并非揍翻了所有人——虽然也差不多，以妖族的社会风气，妖皇没有揍翻所有人的能力，当天就得从王座上滚下来。
紫郢继位过程虞微不太清楚，但秋露白从被指定为下一任妖皇之日起，整个妖族的仙人全都上门拜访过他，大部分被他揍了一顿，小部分和他打平——与他打成平手的都是几万年的老妖精，而他只千岁——而紫郢也一次都没拦过，显然这种拜访在妖族是合法操作。
俩人讨论着谁最有可能时，王座上的秋露白始终没纠结出结果，干脆拍板道：“都是很好的幼崽，我一时做不了决定，便都留下来吧，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不论是幼崽们还是举荐人们都没意见。
只金乌飞了出来。“妖皇陛下。”
秋露白放柔了声问：“雏鸟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问题，只是想请陛下帮我一个忙。”
“尽管说。”秋露白大方道。
金乌恳求道：“请陛下废我血脉。”
秋露白不解。“废血脉？为什么？你的血脉很强大，按部就班，以你的资质根骨，修炼成仙并不难。废去血脉，你便无法再借血脉之力修炼。”
“是的，但我不想只是成仙。”金乌坚定道。“我要修成太始仙人境，乃至目前还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太初仙人境，血脉在前期给予我的所有助力，都会在未来成为我的阻碍。”
大殿之内瞬时静的针落可闻。
松醪拊掌道：“聪明，舍弃血脉虽然会增加前期的难度，但这家伙什么资质？血脉要不要都无足轻重。”
虞微道：“狠人。”
若资质根骨能保证一定成仙，那宗门还收那么多弟子干嘛？吃饱了撑的？
资质根骨只能保证你比别人更有希望，远不如血脉保险，血脉是真能保证你一定到某个境界，如同保底。
类比一下，正常的富二代创业失败后只能回家继承家业，这只金乌富二代属于决定自己创业，并且在正式开始创业前第一件事便是将父母留下的家业都捐了。
创业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创业失败了肯定不能继承家业。
秋露白也被狠人震住了。
崽啊，你的血脉不是那种弱小的，废了也损失不大的血脉，而是即便你平庸，也能靠血脉和资源的情况下顺遂到大成乃至渡劫的血脉。
你捐的不是十万百万的家业，是马云级别的家业。
秋露白忍不住问：“你确定？”
金乌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我确定。”
虞微留意到有一名金乌妖君准备冲出来，但很快被三名妖君摁住。
“别冲动，这里是妖皇殿。”
当事人都这么坚定了，秋露白道：“既如此，我帮你。”
金乌妖君急了。“陛下！”
秋露白道：“她的资质虽非众人中最佳者，道心却最坚如磐石，从今天起，她便是我的首徒。”
金乌妖君一时哑然。
虞微：....好像也不亏。
马云的家业的确很庞大，但妖都最近百年的对外态度已经证明一件事，拳头硬才是王道。
也就是妖都哪怕没有太始仙人，也还有大量太素太极仙人，只有一流势力能欺负妖都，不然就不是修炼成忍者神功，而是极限生存。
财富？资源？
没有武力，你就是别人的粮仓。
狠人版毛遂自荐结束后虞微与松醪不约而同向秋露白送上恭喜。
就守心表现出来的道心，只要她没在半道上被杀死，未来成仙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令人喜悦的事。
秋露白乐得眉开眼笑，妖皇弟子的材质越好，未来横压妖族，继位妖皇的路线越顺利。
虽然他做不到像先妖皇一样爱妖族，但先妖皇对他恩重如山，他也得回报。
先妖皇最放不下的是妖族，他也得让妖族强大到先妖皇时期，横压世界，无人能欺。
吃完了守心的拜师酒，虞微也辞别妖都去找后简。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起后简道心出问题是什么时候，干脆去看一眼，求个心安。
然，联系不到人。
后简活动的区域没找到人，灵符也没人接。
虞微一颗心直往下坠，赶紧联系自己的弟子们与友人们帮忙，这才知道后简在哪。
*
“师妹，你的状态再持续下去，就得掉出仙人境了。”
风飞沙从懒人鼎里取出热腾腾的肉饼，一边啃一边道。
“无妨。”后简淡定的奏着七弦琴。
“好吧，你厉害，但你不说说自己是怎么了吗？”风飞沙道。“你如今可不比当初，当初本来就年轻，就算修为尽废，也不足百岁，只是衰老，仍能活。但如今你已千岁，后遗症可能不会只是衰老。你不说出怎么了，我想帮你也无从下手。”
后简眼神复杂的看了眼风飞沙，只是道：“我若在千年时光下风化，麻烦师姐给我收尸，也别告诉师尊真相，告诉她，我又躲追杀跑了，很久都不会回来。”
“那能瞒多久？”
“渡劫境只两万年寿命，她如今也有六七千岁，你只需瞒个一万三四千年便可。”
风飞沙面露尴尬之色。“师妹，我对不起，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
“师尊昨日联系过我。”
后简倏然抬头瞪着风飞沙。
风飞沙愧疚道：“我没打算告诉她的，但你知道的，咱们都是她养大的，我们屁股一撅，她就知道我们要放什么屁。”
后简无语叹息，放下琴。“罢了，该来的躲不掉。”
该来的不仅躲不掉，还是双份。
虞微与关山月在风飞沙的住所门口狭路相逢，都没等俩人打个招呼，本来坐在院子里等人的后简便光速闪出，夹在俩人中间，隔开俩人。
“你们俩怎么来了？”
“联系不上你，问阿愚知道你在风飞沙这，就来看看。”虞微看了眼关山月。“巧合。”
关山月点头。“听说你状态不对，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