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醍醐
“医邪在吗？”
“救命！”
正敲门的虞微愣了下。“知秋？”
修真者的屋子设了阵法, 无法看到里面有什么，但声音没听错，再考虑一下医邪的名声，虞微果断破门而入, 进门就是庭院, 因此一进门便看到庭院里纠缠的男女。
“抱歉, 我不是故意打扰到你们的？这就走。”虞微一边转身一边道：“话说我知道修真者玩得花, 但你们好歹进屋啊。”
知秋忙道：“我被下药了。”
虞微再次转身。“what?”
仔细一看，知秋的面色气血确实不太对劲, 虞微对压在知秋身上的赭红衣裳的女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知道修真界开放, 但下药就过分了啊。”
虽然在下不论在蓝星还是修真界都会见到男人被下药。
蓝星那边是社会风气，被下药的多是女性, 男性没有，至少虞微没听说过，只在网上刷到过几个男的喝醉了倒路边，被另一个男的捡尸强了的新闻。
修真界这边则是修真者体质问题，修真者人均非人, 境界越高, 免疫力越离谱, 到高阶修真者，大部分催情之药怕是当面粉吃都只一个反应：噎。
若是仙人，都转化成人形能量生物了，自然全方位免疫。
女子放开了知秋, 知秋连滚带爬躲到虞微身后。
虞微皱眉, 看向女子。“他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女子淡定的整理着衣裳：“不会, 我不会伤害他，药很温和。”
虞微无语。“你都给他下药了还不是伤害？”
女子道：“药性又不烈, 他抵抗激烈点自然化解。”
虞微不由看向身后整理衣裳的知秋，知秋也露出了讶异之色，但试了试，很快将药力压下，更加讶异。
虞微：“你俩什么情况？还有知秋，你怎么同医邪在一起？”我要没记错，你对医邪救一人就必须杀一人的医德十二分鄙视的吧？
知秋：“说来话长。”
虞微露出八卦的笑：“慢慢说，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风飞沙从子戒中取出自己需要的留言簿，留言簿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都是她与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的研究与讨论。
翻了翻，没看到那个代号蓝星人的笔记，不由露出困惑之色。
“奇怪，我想研究能不能将许多人的灵力汇聚于一人，为一人所用，就她赞同我，前期还指点了我不少方向，怎么如今都一言不发？”
（虞微：高斯、爱因斯坦、邓稼先、斯特拉、三钱、罗莎琳德·富兰克林、玛丽夫人、爱丽丝·鲍尔、屠呦呦、多萝西·霍奇金、莉泽·迈特纳、吴健雄聚会聊天，我要怎么插话？在线等，急。）
想不通就不想了，风飞沙在留言簿上写下其他人遇到的难题的解题答案或思路，再将留言簿放回，又取出积分栏看了看，答卷，或者出一些考题，随便什么领域都行。
空间里相关的专业书风飞沙都已看过，不再需要积分，但闲暇时看点别的也可以打发时间，而空间里的书的质量与种类都很丰富。
答试卷的积分少，自己出考题的积分多，风飞沙选后者。
出题不仅要编考题，还要写出答案，要通俗易懂，风飞沙觉得写得很简单很详细了，但空间背后的主人似乎不太行，每次都要对她的试卷挑三拣四：你写得这答案是给人看的吗？鬼都看不懂。
虽然挑三拣四，但空间主人并不会拖欠积分。
风飞沙估计是因为空间主人本身也是在利用这个平台白嫖的关系。
关山月打听过，最近几百年，有大量子戒从流族渠道流出，遍布周围十几个超星系团，要看空间里的书就得答试卷，编试卷，含金量越高，积分越多。
有势力在图谋万族的传承知识，但没人查出幕后主人是谁。
风飞沙对知识外传与否无所谓，她喜欢和万族天才们脑洞碰撞、灵感迸发的感觉。
通过编写试卷调整好状态，风飞沙这才起身往外走，走向几亿里外的恒星。
“风飞沙，加油，这次实验一定能成功。”
*
知秋的遭遇说来，他自己也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啥。
世界大战结束后，人族修真者人口数量锐减，对各种天灾的抵抗能力也下降。
有一片星系超新星爆发，引发了大规模的病情，知秋听说后赶去救人，遇到了在疫区用病人做实验搞死不少人的医邪，俩人起了一番冲突。
虞微不解。“不管是做实验还是别的，她都在给病人提供治疗，不都是好事吗？”
在这个比烂的世界，即便是做实验提供治疗也足以称之为善良。
知秋道：“医邪是医榜前十。”
虞微也反应了过来。
世界不同，但竞争并不会因此消息，为了刺激弟子们，人族宗门搞出了医榜剑修榜器修榜阵修榜各种榜。
虽然历史上沈妤死后，这些榜单的含金量开始下降，但这会沈妤还活蹦乱跳着呢。
能杀进医榜前十，医邪的医术可想而知，知秋连前一百都没进去。
你都能进医榜前十，治个超新星引发的疫情很难吗？
医邪道：“谁规定医德与医术必须等同？”
虞微表情怪异，医邪做为大成境的高阶修真者，眼睛里能看到凡人，哪怕是以实验品的方式，已经很好了，但这糟心的世界一定要这么比烂吗？
“那你们俩之后又怎么回事？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医邪笑吟吟道：“我对他一见钟情。”
虞微一指差点清白不保，可怜无助的知秋：“他刚才说你俩初见起冲突时你给他下毒，一见钟情到给人下毒？”
医邪认真反问：“不可以吗？我又没想毒死他。”
虞微：“....我听人说过你，两千年前你还是个悬壶济世的仁医，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美女你受啥刺激了前后判若俩人？
医邪沉默一秒，生硬的结束八卦话题。“你找我是要救谁？既然找来就应该知道我的规矩，一命救一命，且须是重要亲朋的命。”
虞微：“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求医的，我是想找你帮我炼制一种毒。”
虞微取出一个匣子。“这是我在外域（非人族星系）得到的一种材料，剧毒无比，我希望将它变成可供人驾驭的毒。”
知秋疑惑：“你不是只对种地和尝试新鲜事物感兴趣吗？怎么突然对毒感兴趣了？”
“水月再有十年就要出狱，为他准备的出狱礼物。”
知秋立刻道：“我帮你炼制。”
虞微犹豫，若是治病救人，那自然是找知秋，但炼毒，还是医邪这个玩毒的宗师更靠谱。
医邪笑道：“据我所知，酒真君已经下了战书，你准备的毒不一定用得上。”
“醍醐的挑战是她的，不代表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医邪思考须臾，同意帮忙炼毒。
而玩毒的宗师无愧宗师美誉，材料经过医邪的手，杀伤力翻倍。
虞微愉快的揣着毒往黑狱锁在星系而去，后面跟着同样要去看水月怎么死的知秋及一直缠着知秋的医邪辛夷。
*
水月出狱之日，对于谁先挑战水月，虞微与醍醐未能达成一致，所幸水月还在走出狱流程，因此俩人有时间慢慢掰扯。
武斗第一个被淘汰，一会还要打水月，都得保持最好的状态。
而文斗的结果是掰扯了三分钟也没掰扯出结果。
“要不你俩猜拳？”
俩人齐声道：“好办法！”
“石头剪刀布。”
醍醐愉快的看着自己的拳头虞虞微的剪刀。“我赢了。”
虞微一脸懵逼：“你以前猜拳不都是布吗？”
“是啊，所以输了那么多次，我也长记性了。”
虞微：....
“他出来了，我先上了。”
醍醐取出自己为今日儿准备的灵酒饮下，灵酒的药力流淌于四肢百骸，灵力也随之提升，又取出长戟，持着长戟愉快的奔向黑狱大门前方的“空地”。
说是空地，实际上是连尘埃都没有的宇宙空洞。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的人性在修真界同样存在，甚至因为修真者的强大武力而更突出。
每年都会有人试图劫狱越狱，逼得弧矢不得不将黑狱从星系内搬到灵气匮乏的宇宙空洞区。
不管是来劫狱的还是来报仇的，在这种连尘埃都没有的荒芜地带，都可以尽情放开手脚。
“水月，我要与你生死战。”
水月想都不想拒绝。“拒绝。”
虞微嘀咕道：“我就说我来比较好。”
宗门的规矩，上位者不得对下位者发战书，就算发了，下位者也可以拒绝，拒绝后上位者还纠缠不休，敬请期待沈妤的屠刀。
与之相反的是下位者给上位者发战书，上位者绝对不能拒绝。
而平级之间，是接还是拒绝，沈妤是不管的。
不巧，醍醐与水月都是大成，只有她是合体。
水月可以拒绝醍醐的挑战，却不能拒绝虞微。
醍醐道：“我为复仇而挑战你。”
虞微摸了摸下巴。“忘了，复仇的战书不能拒绝。”
因为家里跟警界有点关系，所以虞微知道一些因为政治正确和社会□□考虑而不报道的案件。
在现代社会，害死自己亲人的仇家坐牢了，受害者家属有一定概率等仇家出狱后上门拜访，把人全家给宰了。
虞微知道的真实案件就超过十例，年幼对此充满懵逼，凶手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为什么还要去杀人，而且还是灭人满门，把自己也搭进去？还有凶手的家属也是真倒霉。
直到虞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死亡。
虞爸殉职，尸体惨不忍睹，根本不敢给家属看，但虞微仗着人小没人注意，偷偷跑到停尸间看了，立刻理解了那些复仇者的心情。
我明白法律的考虑，政府的权衡利弊，但不弄死人全家，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在这份痛苦面前，现代法律失去了所有的威慑与意义，罪不及家属的道理再有道理也只是道理，毫无意义。
一切都回到了人类最原始最古老的道德与法律：以血还血。
蓝星尚且有这种现象，在这个修真者都是大杀器，高阶修真者更是人形核武，普世价值观又崇尚轻生死重义气的修真界，指望修真者有现代人的守法意识与权衡利弊——人死如灯灭，生者还要活下去，能在现代搞出以血还血的终究少数。
但在修真界，只能说，以血还血是正常现象。
拦不住，沈妤干脆不拦了，不仅不阻拦，还规定复仇者的生死战书不允许拒绝。
通过这种荒诞的方式将破坏降到最低。
水月困惑的看着醍醐。“我不认识你。”
醍醐道：“两千九百年前，点苍五星，你屠了一座城。”
毕竟是让自己坐牢的案件地点，水月很容易想起来。“那只是一座凡人城池，与你何干？”
“我生于斯，长于斯，城中凡人教我养我，恩重如山。”醍醐笑道。“他们死了，我得为他们奉上最好的祭品，我瞧你的头颅正合适。”
水月露出了看到神经病的不可理喻之色。“那只是凡人。”
虞微看了看监狱附近其它围观的人，发现大部分人看醍醐的眼神都是正常人走在街上，吃着辣条唱着歌，然后看到精神病的眼神。
代购超越马里亚纳海沟的异界人都能发现的事，纯土著的醍醐更不可能意识不到。
醍醐叹道：“我明白你们的想法，但我们来源于凡人，并非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水月露出了看年少无知的年轻人的眼神。“能以杂灵根修炼至大成，可见你并非泛泛之辈，竟不知尘缘缠身，仙途渺茫，断舍离才是正道，莫要如我过去一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醍醐笑。“断舍离是正道？那我倒要说，尘缘才是成仙的正途。你也莫为自己矫饰，你对你的子嗣也没多少爱，为她杀祭凡人，不过是因为你眼里凡人是草芥。”
“凡人本就是草芥。”
“你的临终犬吠吠完了吗？”
醍醐挥出长戟。
虽然被关了近三千年，但水月到底是万年的老牌大成后期，且是剑修，反应很快，剑光如电。
须臾间长戟与长剑便过了数百回合。
虞微看到最后眼睛都花了，掏出峨兹眼镜戴上才看清，然后发现这俩家伙的战争打成了谁更命硬的拉锯战。
大成境的血条非常厚实，俩人打了三天都没分出胜负，血条也一路跌向临界点。
醍醐是大成中期，与大成后期的血条还是有差距，虞微不自觉掏出淬毒的弓箭，眼角余光看到今天来接水月出狱的巨阙宗长老也不自觉握上腰间佩剑。
虞微不动声色的给了知秋一个眼色，一会我拦人，你救人。
知秋微微颔首。
俩人悄无声息的挪动了位置，却没派上预期的作用。
水月手里的长剑倏然被打飞，醍醐抓住机会一戟捅穿了水月身体，眼看就要给水月补一记最致命的，巨阙宗长老一边拔剑一边大喊：“住手！”
虞微拼尽全力出剑，铿的拦住长老的剑。
实力不够也不擅武力的知秋更是一把抱住了长老的腿，取出金针扎在长老脚上。
长老一脚踹向知秋，辛夷见了倏然出刀拦住长老的脚。
长老大怒：“为几个凡人杀一大成，天理难容，你们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
虞微咬牙挡着水月的剑，无力说话。
辛夷道：“你误会了，我没打算阻止你，只是不想你伤害我的男人。”
知秋：“我没答应你。”
“我是想睡你不是想跟你一生一世，不需要你答应。”
知秋噎住。
醍醐长戟直刺，嚼碎修真者最重要的心脏，旋即割下水月头颅。
水月的元神遁出，醍醐从乾坤戒取出弓箭，迅速拉满。
嗖！
元神在日冕炼制而成的箭矢下化作飞灰。
醍醐这才看向长老。“你刚说什么？”
长老一掌击开辛夷，再踢飞知秋，冷冷看着醍醐。“你挑战的是整个修真界的秩序。”
醍醐疑惑反问。“我犯了什么错？”
“为凡人杀修真者。”
“谁说我不能这么做？”
“天下人。”
“天下人说我错了我就错了吗？”醍醐笑。“荒谬，我还说天下人错了呢。”
“断舍离，斩尘缘修仙，我看你们一个个分明是修魔。我就是放不下尘缘，我就是为了凡人而杀大成境修真者，那又如何？修真者想骂随便骂，骂破天我也不会少根毛，想打架，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若连本心都无法顺从，念头不通达，我还修什么仙？”
长老摇头，不想跟精神病多说。“多说无益，我要挑战你，生死战。”
“你是渡劫，她是大成，不合规矩。”虞微忙道。“也别说报仇，你的弟子死于被人复仇，按沈君定的规矩，不论谁死谁活，恩怨都随一方而结束，你要质疑沈君的规矩吗？”
在黑狱门口用行动挑战沈君制定的规则。
长老用所有的自制力收剑。“我不行，但我其他弟子行。”
醍醐微笑。“希望你来日不会后悔。”
“该后悔的是你。”
长老说完收起水月的无头遗蜕离去。
辛夷与知秋互相扶着，擦着血，感慨道：“亏大了，要不你让我睡一晚吧？挽回点损失。”
知秋一把推开辛夷。
虞微奔至醍醐身边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醍醐，对两个神医吼道：“你俩别闹了，赶紧过来救人。”
辛夷习惯道：“我的规矩....”
知秋回道：“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辛夷立刻道：“那算了。”
俩当代神医出手，醍醐的气息立刻稳住，虞微再背着醍醐离开灵气贫瘠的荒芜之地，回到最近的星系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
不到十年，醍醐不仅恢复如初，还突破至大成后期。
辛夷都忍不住刮目相看。“以杂灵根修炼至此，着实不易，未来的仙人境或许你有一席之地。”
醍醐自信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