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历史浪潮
黄衣稚童提着药瓶走在聚落的街道上, 边走边与行人打招呼。
“叔叔好。”
“婶婶好。”
“姑姑好。”
“爷爷好。”
“奶奶好。”
“是小漠啊，又给你捡到的那人买药？”
“她伤太重，得多补补。”
“你都花了大半家产，她都没醒, 要不算了吧？再这么花下去, 你以后怎么生活？”
“谢谢伯伯, 但我有手艺, 家产花光了我也能赚回来。”
一路走回泥砖修建的宅邸，稚童将脸上的面纱取下。
本地别的都好, 就是挨着沙漠, 风一吹，漫天黄沙。
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稚童推门而入，发现院里枣树下有一人在乘凉，见她回来，也看了过来。
关山月笑道。“你好。”
“你醒了就好。”稚童将药瓶递给关山月。“给你买的药，先吃了。”
关山月接过闻了闻, 判断出这是凡人市面上能买到的最珍贵的丹药。
自从邸报连载小说, 胡不归写的炼气系列风靡开来, 很多自觉前途无望的散修选择下沉，同凡人聚落杂处，成为凡人聚落里的土王。
妖类也有许多与凡人聚落杂处，各取所需。
这种杂处增加了修真者与凡人摩擦的同时也让更多治病乃至对口的丹药与符在凡人中流通。
丹药的价格下降, 但有些丹药再下跌也不是凡人能随便买的东西。
比如这丹药, 对关山月而言, 品质低劣得喂宠物都不配，于凡人却是需要倾家荡产才买得起的好物。
倒出丹药, 当糖豆一般扔进嘴里，关山月打量起稚童。
十岁。
身材匀称，手臂上还有肌肉，显然是个注重身体锻炼的崽。
手上有茧子，身上有大量小机关，机关虽小，但杀死个把野猪乃至妖类不成问题。
符合她醒来后从这座聚落里听到的信息，小家伙是周围几百个聚落最有名的机关匠人，制作的机关精妙绝伦，可辅助生产也可用于野外防身。
也是因此，即便父母双亡，没有任何亲人，小家伙也活得很滋润——也有修真者规定抢劫犯法，而修真者不屑抢劫凡人的缘故。
五官很精致，看得出是美人胚子。
目光清澈明亮，却并非愚蠢的清澈。
稚童也任关山月打量，待关山月打量得差不多，稚童问：“你的命珍贵吗？”
关山月道：“当然珍贵。”
“有多珍贵？”
“无价之宝。”
“我救了你的无价之宝，你要如何报答我？”
“你希望我如何报答你？”
“我要你收我为徒。”
关山月看了眼稚童。“你十岁了？”
“收徒还要看年纪？”
“人族稚童五岁就要做测验，修真需要灵根。”
稚童一脸郁闷：“我有灵根，是五灵根，那些家伙居然歧视我的灵根，五灵根怎么了？五灵根吃他们家大米了？”
需要投入资源最多的杂灵根，你又没背景，能收你就怪了。
关山月心说。
“五灵根的仙人又不是没有，我为什么不能是未来的仙人？”稚童道。
关山月道：“本地是小宗门，资源有限，培养你不划算。”
魔道内部竞争太激烈，正道还可能根据杂灵根的悟性考虑一二，魔道这边完全不考虑，要的就是速成战斗力的灵根。
稚童想了想，问：“那你穷吗？若你很穷，就算了。”
关山月：“....我是未来的合欢宗掌门，谁穷我都不可能穷，别激将了，我收你为徒。”
稚童闻言立刻跑进厨房取了一壶酒一包干枣，下跪给关山月磕头，再敬酒。“请师尊用酒。”
关山月接过酒碗饮尽，将稚童扶起。“从今天你就是我的首徒，今天条件特殊，过段时间我继承了掌门之位，给你办个盛大的拜师礼。”
“徒儿听师尊安排。”
“还有你的名字。”关山月看了眼小镇上方随风而起的黄沙。“就叫风飞沙吧。”
“风飞沙谢师尊赐名。”稚童在关山月身边坐下，一边吃干枣一边问：“师尊你说自己是未来的合欢宗掌门？我记得邸报小说里提过，合欢宗是大门派，怎会落在这里？”
“我师尊大限将至，我的同门们不希望我继位，便联手杀我。”
风飞沙不由问：“他们何时追来？我们要不要走？”
“不用，他们都死了。”关山月笑道。“等我再恢复一些便可回去继位。”
“可师祖....”你杀了同门还敢回去？
关山月自信道：“师尊不会介意的，她也只剩我一个弟子还活着。”
风飞沙瞪圆了眼睛，这也行？
事实证明，确实行。
两个月后关山月回合欢宗，冰河完全没问一句别的弟子哪去了，趁着自己还没完全咽气赶紧走完继位流程。
*
“又失败了？”
虞微愤愤不已。“都一个师尊教出来的，关山月的同门真没用。”
你说这话前要不要看看自己，你还不如他们呢，起码他们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纠结，峨兹腹诽。“还要尝试吗？”
“不了，搞死一个掌门弟子和搞死一个掌门就不是一个难度，”虞微叹了口气。“未来还有白之民入侵，魔剑之乱，妖都入侵，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现在就算了，我先把传送阵的伤养好。”
“那你加油。”加完油，峨兹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一边养伤一边走走看看。”虞微叹道。
*
说是走走停停，但也不是蓝星驴友哪种每个地方走马观花一圈的停，修真者寿命长，鬼修更是理论上可以跟仙人叫板寿命——前提是没被心中怨憎催逼到失去理智——因此修真者旅途中的停顿都是少则数年，多则百年。
既然要停这么长时间，自然要选个合心意的“旅舍”，虞微最终挑了一颗海洋覆盖率百分之七十的星球。
一落地便看到报童在街上吆喝。
“羽蛇仙人背刺，妖都大胜！”
“合欢宗冰河掌门弃世，弟子关山月继位。”
“关山月首徒竟是杂灵根。”
“胡不归末日系列又更新了。”
“医邪....”
虞微招了招手。“给我来一份。”
“好勒。”
虞微取出三枚铜钱。“给。”
报童将邸报递给虞微，同时接过铜钱。
找了个屋檐，虞微打开邸报阅览，同时与自己这些年知道的消息对照。
头版头条是羽蛇族的战争，当了几百年的棋盘，羽蛇族人口成功减少一半。
少了一半人口看起来很平淡，蓝星历史上每次王朝更迭也没少死人，何况更乱的修真界。
问题是，羽蛇族不是小族，而是统治着一个半超星系团的大族，整个族群的人口分布在一个半超星系团的辽阔星域。
要让这么大范围的人口死一半，扔蘑菇蛋都得扔到天荒地老。
被祸祸成这样，羽蛇族能忍？
必须不能。
因此羽蛇族一百多位仙人中唯一还活着的仙人暗中同妖都结盟，在关键时背刺了帮助羽蛇族对抗妖都的各方势力。
——虽然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但妖都起码没有让羽蛇灭族的意思。
至此，三败俱伤。
羽蛇损失最大，原本拥有一百零二位仙人境，如今只剩一位。
妖都其次，虽然赢了战争，但也付出了比原先预计更大的代价，这点从他们没清算羽蛇仙人就能看出。
妖都每征服一个种族都会干掉该族的仙人境，最多保留一两个太极仙人。
一半是因为这些仙人是种族的核心，另一半则是妖皇需要镇压内部各个种族的纷争已经很累了，再让刚战败的种族保留最大力量，生怕不出问题啊？
但这次，妖都做出了妥协，羽蛇还活着的那位仙人是太素仙人，妖都征服羽蛇后并未没杀掉祂，而是册封其为妖君。
最后是各方势力，虽然亏了，但因为打得是代理人战争，没波及到自己的本土，损失最小。
虞微看得只觉得心累，同时对羽蛇唯一活着的仙人刮目相看。
羽蛇的处境跟二毛似的，她还以为上层的仙人们也会和二毛的总统泽圣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我将泽圣和仙人放在一起比较真的很辱仙人。”虞微嘀咕道。“这帮仙人不论多残暴离谱，都是一群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不然也扛不住成仙路上的重重天劫。一百零二个仙人死得只剩下一个足以证明这些家伙残暴归残暴，但并非完全没有底线，比起闪耀的类人群星还是差了点。”
关山月继承掌门的消息没啥好看的，她前不久才做为路人参加过合欢宗盛大的掌门继承仪式。
反倒是关山月的首徒。
“风飞沙？”虞微拧眉。“我来这个时代都一千六七百年了，搞了这么多事，蝴蝶效应居然没将她蝴蝶掉？”
她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部主角能穿越时间的电影，那主角的经历充分诠释了啥叫蝴蝶效应。
为了帮被人坑了长辈，回到过去改变了长辈被人坑的遭遇，再回到现在的时间时发现自己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就聊得火花带闪电的女友和自己不认识了。因为他与女友初见的时间和帮助长辈的时间是同一天，他去帮了长辈，就没遇到女友。
为了帮助被青梅竹马渣了的妹妹，回到过去阻止妹妹和渣男在一起，回到现在的时间时，发现自己的女儿变成了不认识的男孩。虽然爹妈还是同一对，孩子的年龄也一样，但与卵结合的精变了，于是原本的女儿没了。
个体短时间尚且如此，而在这个世界活蹦乱跳千多年的自己卷起的风暴只会是能掀飞整颗星球的宇宙风暴。
“不，不一定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也可能只是同名。”虞微自我安慰道。
“修真界与蓝星不同，在蓝星，人类是孩子生下来才想起起名。上心且负责人就翻字典起名，不在乎随便取个阿猫阿狗的名字，或者随便。修真界跟人类不同，修真者收徒的主动权完全在当事人手里，心里没决定好要收，根本不会出现凡人被催婚，不生也得生的情况。也不同于人类成年后才被提醒与教育要做父母，尼玛，这种做法不是指望人类一夜间自己长大成为负责任的父母吗？还不指望基因突变靠谱。”
“不对，又跑题了，修真者这方面的教育还挺不错的，还是幼崽时就知道自己未来会收徒，以后要成为一个师尊。别管心性如何，孩提时都会将这事放心上。醍醐就聊过，成仙前没有收徒的计划，但如果收徒，弟子的名字会在秋露白、玉薤、翠涛、松醪等酒名里选，真不愧是酒鬼。但弟子还没影，就开始考虑以后的弟子叫什么名字不是稀奇事。”
“我记得白帝传里，后简六岁知道自己以后也要收徒，成为一个幼崽的家长时，就很认真的跟关山月讨论了自己的未来规划，效仿先贤，收十万八万个弟子，还想好了每个弟子的名字，计划以后要怎么教导幼崽。”
“别说，虽然是个六岁的崽，但从名字、怎么养、学什么、幼崽之间怎么相处到行走社会遇到不好的事情要做什么应对，应有尽有，堪比养崽百科全书。虽然童稚天真的离谱，但真按她那套养崽，崽绝对不会抑郁，比动不动就将幼崽养成抑郁症的蓝星家长们靠谱一万倍，毕竟六岁小崽的规划里就算对不会走路的奶娃娃都透着认真与尊重，大人可做不到。”
“关山月也没阻止一个六岁小崽热情洋溢的规划未来怎么当妈养崽，还提点了很多后简没想到的问题。从这些来看，很难说关山月是不是和后简的同类，牙还没长齐就计划了自己以后养几个崽，崽叫什么名字。”
“若是如此，那不论蝴蝶效应怎么刮，只要她收徒，首徒都会是风飞沙，肯定不是因为历史无法改变。”
安抚好了自己，虞微这才有心情看剩下的新闻。
小说虽然是自己写的，但虞微仍旧看了一遍，很满意。
再看别的。
“救一人就得杀一人，还得重要之人，不愿意就不救，这哪门子邪医？哦，她就是医邪。”
“辛夷，医邪的名字叫辛夷吗？这名字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阎王愁，但我记得旃当年说的是个虽然修炼毒修，但人修毒修是为了以毒治病，并且不论凡人修真者都治，经常义诊的仁医，跟医邪就是南北极，肯定是同名。”
人族地盘虽只三百多个星系，但生态星球与人口一点都不少，尤其是最近千年。
虽然生灵草的产量仍旧，但本着有比没有好的精神，万族全都在自己的地盘上推广种植生灵草，人族也不例外。
已经改造的生态星球要种，没改造的荒芜星也要种。
为此，人族最近一千年既没内战，也没外战，专心种草，生态星球的数量都翻了一倍。
这么浩瀚的星空与人口，虞微即便从自己的友人处听说很多奇人，也无法都认识。
将邸报完全看完，虞微走向最近的一处包子铺，开门见山。“我想买你的铺子。”
种地培育良种是工作，最重要的是修真者种地太轻松了，超过九成的事情可以（自创）法术解决，剩下大把时间得发展点兴趣爱好。
掌柜不由露出你莫不是来戏耍奶奶的表情？
不带掌柜开口，虞微将一枚金币拍在柜台上。“够不够？”
掌柜的表情瞬间温柔如见初恋。“够。”
感谢峨兹的压榨，蓝星时只会包饺子的虞微这会已经能一个人做包子的全部流程，从磨面粉到蒸包子，无一不精——做得不好吃会被峨兹挑剔。
既然自己会做包子，虞微便没整修，第二天铺子照常开门，只是卖的包子口味全变了，并且每天一变，还不能点口味，而是铺子买什么口味，客人就吃什么，具体吃什么口味得靠玄学。
铺子卖的包子口味有野菜、猪肉大葱、韭菜、竹笋、虾肉等常见口味，也有虞微出于好奇而尝试的各种口味，尝试出来的口味有令人惊艳的口味，也有黑暗料理，大部分是后者。
虞微不到半个月便达成了臭名远扬的成就，只有最底层的凡人肯来她这买包子——虽然每天的味道很玄学，但每天的个头都很足。
买包子卖包子免不得聊几句，虞微无语的发现，人族宗门真会玩也真大方。
改造出了更多生态星球，总不能让生态星球荒着吧？
那多浪费啊。
宗门遂鼓励生育。
原本是刮出彩票才给奖励，现在是只要你生就给奖励。
妇人生育时需要的安胎丹和产后恢复丹不再需要凡人自己花钱，怀孕后去做登记，官方免费发丹药。
怀孕期间，孕妇每个月会得到官方奖励的一只老母鸡或体长超过一尺的肥鱼，用来炖汤补身体。
分娩时，接生费用官方报销。
孩子生下来后，一胎奖励其家庭一头成羊，三只猪崽，两匹布——原本是直接发钱，但发了一段时间后宗门发现全都发钱等于没发钱，凡人很快失去生崽的动力，开始躺平摆烂，遂改成发物资。
二胎奖励一只巨牛的牛犊（一种能每日犁地十几亩的巨牛），两只羊羔，五匹布。
三胎奖励十只羊羔，一头成猪，布二十匹。
四胎奖励与巨牛配套的大犁，保修五年，布二十匹。
五胎到九胎都是奖励土地，十胎开始奖励去洗髓丹与补元丹，去除身体里的杂质，补充元气，让身体更健康，长命百岁是保底——被杀了另当别论。
二十胎后开始奖励延寿丹。
在这份就差拿着广播告诉所有人，生孩子真能发财的厚赏下，虞微见到的底层凡人家庭人均十五胎起步。
马尔萨斯陷阱....算了，修真者已经将马尔萨斯连人带棺材烧了。
就算马尔萨斯还能死灰复燃，鬼知道要多少年。
人族是后发之族，底子薄弱，虽然统治了三百多个星系，但开发率非常低。
像那些老牌势力，比如白之民，一个恒星系有多少行星就开发改造多少行星，连气态行星都没放过，虽然气态行星不适合普通白之民定居，但气态行星的大型岩石卫星可以。
若是后世的天庭，更绝，不管是岩石行星还是气态行星，亦或卫星，大型小型的卫星，包括恒星全都开发——虽然也有天庭的民族种类太丰富，不论什么环境都能找对口的生物。
如今的宗门，够宗门将马尔萨斯陷阱踩脚底下很久。
就算不想开荒，人口基数上去，也可以征服别的星系，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原本的历史上要也这么搞的，那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宗门后期天庭前期人族豪杰多如草，死了一茬还有一茬的盛况，就这人口基数，什么SSR、UR抽不出来？不仅抽得出来，还量大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