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嘱托
“我们当年生活的街道应该就在这一片, 地形变化真大啊。”檀弓唏嘘的看着眼前的丘陵。
檐水看了看，沧海桑田，完全认不出来。
“若有一日我陨落，便将我的遗蜕安葬于此吧。”檀弓看着荒凉的星球道。
修真者的遗蜕蕴含庞大的能量, 境界越高, 能量越庞大, 因此修真者陨落后, 遗蜕返还天地时会改造埋骨之地的环境，令之生机勃勃。
仙人做为修真食物链的顶端, 遗蜕能量自然更庞大, 历史上便有过一个太始仙人陨落后返还天地的能量催生演化出一个智慧物种。
檀弓虽比不得那位太始仙人，但也是仙人, 改变一颗星球的环境足矣。
檐水不悦。“好好的说什么晦气话，虽然丹曦失踪了，但三合星域脱困，又有第四天灾相助，我们的处境已经变了。”
檀弓笑道：“变了, 但没根本改变, 谁能笃定未来与意外谁先来？我也只是以防万一才这么说, 若没有万一，自是最好，若有万一，我可不希望死后遗蜕被胡乱处理。”
檐水拧眉。“你瞒了我什么？你当年来三合星域真的是巧合？”
檀弓笑。“看来你也怀疑很久了, 是巧合, 也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因为同时与多个人交往翻车而往三合星域避难, 但翻车是我故意让他们发现彼此的存在。”
*
“镇压熔岩爆发、大型陨石、超新星爆发....”
魂比平时淡了五分的虞微看着手里的任务表。“熙光让你去做这样的任务？”
比起蓝星，这个世界因为修真者的缘故离开母星更轻松, 但也这意味着更容易遇到星际尺度的灾难。
熔岩爆发，蓝星历史上也发生过一次，发生于二叠纪与三叠纪的西伯利亚暗色岩事件，一举消灭70%的陆生脊椎动物与96%的海洋生物。
大型陨石，恐龙时代就是被一颗大型陨石终结的。
超新星爆发，这个比前两个更生猛，横扫几千光年，蓝星历史上也有一次大灭绝疑似超新星造成。
黑洞爆发，这就更离谱，能扫荡出一片星际星空。
更现实的是，一个族群统治的星球越多，这些小概率灾难越日常——只要基数上去，再小概率的灾难也是必然，今天是甲，明天是乙。
白之民就是个活例子，统治着一整个超星系团的白之民每天需要处理的能摧毁一片星系的天灾数以百计，能摧毁宜居星球地表生态的天灾更是数以百万计。
只能说，得亏修真者挂逼，不然够呛。
但即便如此，这种灭世级也不是元婴境能处理的。
鼻青脸肿的笑忘书道：“虽然我只是元婴，但熙光君说我比化神也不差多少，星际尺度的天灾还参与不了，但像镇压熔岩爆发这样的小事却能帮忙打下手，你要不要一起去？酬劳很丰厚，你们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吧？”
修真界的势力虽然会尽力自己解决麻烦，但也不介意雇佣旁人。
毕竟天灾不等人，而一个势力拥有的族群终究有限，最重要的是，任何势力久了都会面对一个共同的问题：屎山冗余。
屎山代码跑是能跑，但指望跑得特效率是做梦，但面对这类天灾时效率低就等于放血。
放一次两次问题不大，放多了就可以考虑身后事了。
用钱雇佣散修干活，成本低，还省事。
当然，再怎么成本低，也只能做为补充手段，若将这些事情完全外包，修真界历史上也有类似案例。
天庭早期因为人手不够，无法在各个星域建立起绝对的统治，只能与各个星域的地头蛇共生，但天庭显然不能让地头蛇一直发展，等自己人手足够了，地头蛇也更难缠了。
有人想到了一个主意，让地头蛇将处理灭世天灾的工作外包给天庭。
地头蛇们没想太多，天庭要价很公允，而且确实很省事。
最终结果：没有了迫切应对天灾需求的地头蛇们在安逸中废了，又因为专注聚敛财富而失去民心，天庭凑够人手建立绝对统治时相当顺利，顺利得易如反掌。
也因为天庭的这骚操作，天庭扩张到极致时，还没死的势力纷纷抓住机会自我革新迭代，废除了天灾外包的政策，宁肯自己累死累活也不亲手将轻松吞并自己的机会送到天庭手里。
但宗门时代的人们还没挨过天庭的毒打，外包属于常规操作。
“多少灵石？”虞微问。
“我只能打下手，只能拿一万上品灵石，但你不一样，你能做更多，起码能拿两万。”
虞微捋了捋。“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像人族宗门的内部管理政策？异曲同工？”
宗门会给每个弟子保底的资源，但这些资源是不够的，但弟子也有门路。
天资优秀的弟子，可以得到类奖学金的额外资源，但天赋优秀也意味着需要更多资源，仍旧同样不够。而宗门拒绝无偿提供优秀弟子所有资源，让优秀弟子专心修炼。
从历史记载来看，宗门早期这么干过，但结果很惨烈。这些不用付出任何东西便可得到需要的一切资源的优秀弟子将自己得到的资源视作理所当然，宗门给是应该的，不给就是罪大恶极。
雪上加霜的是，这些优秀弟子成仙者甚少，修真需要修真我，而这些弟子基本养废了。
宗门遂改变了政策，不论多么天赋异禀的弟子，会给你额外的资源，但绝不会满足你一切需求，必须给宗门干活。
一心修炼，什么都不管？
想得美。
峨兹道：“互相参考，宗门参考了世家与万族给干活的人奖励的做法，并进行制度化，万族又反过来参考宗门的制度化，最大化利用修真者。”
虞微看着峨兹。“那师尊你要不要也接点任务？这有些超新星任务，将即将爆发的超新星推到没有生态星球的荒芜地带去，避免造成大范围破坏，推走一颗可得极品灵石....三千万，草，真TM大方。这还有个黑洞任务，有个大型黑洞快死了，黑洞死亡时发出的能量波会波及至少半个星系，酬劳是十五亿极品灵石。师尊，你多干几回估计就恢复了。”
峨兹反问。“你怎知为师陷入虚弱时，别人会兑现酬劳而不是宰了为师发横财？”
这是个好问题。
峨兹可是太始仙人。
仙人遗蜕可以炼制仙器，而一件仙器的价值，哪怕是下品仙器也不止十五亿极品灵石。做为太始仙人，拿峨兹遗蜕炼仙器，炼出下品仙器是保底，炼出上品仙器都可能。
笑忘书也道：“虽然我是白之民，熙光君也无此意，但白之民不止熙光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虞微扶额。“行吧，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乱了。”
即将发生熔岩爆发的星球位于数十光年外，自己飞过去太慢，因此虞微与笑忘书选择乘坐灵舟过去，几乎前脚抵达后脚便看到火山喷发。
虞微还没来得及休息便被拉去干活。
熔岩爆发本质上地质活动的产物，哪怕是修真者也不能堵住，但修真者也有自己的应对思路。
堵不了，那就将熔岩控制在一定范围，且不让熔岩制造出遮天蔽日的火山尘埃云。
虞微跟着施法时远远望着，震撼不已。
遮天蔽日的岩浆柱击破地壳喷涌而出，在大地上漫流，山川河流皆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崎岖的地形变成岩浆平原。
待岩浆平静下来，修真者自海洋调来海量水汽与被施法困住压缩的尘埃混合，化作雨水落在炙热的熔岩大地上，令大地冷却。
流动的岩浆在修真者的引导下非常平稳，因数月暴雨后出现的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修真者又从沙漠带来无数黄沙铺在冷却凝固的平原上，再从海洋带来无数淤泥铺在黄沙之上，再铺黄沙再铺淤泥，一层又一层，铺了十几米高。
经烈阳暴晒与发酵后这些黄沙与淤泥会变成正常的土壤，再通过种植稳固水土的绿肥加快转化进度，加之本身的平原地形，活脱脱的肥沃粮仓。
虞微看着隐约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个世界，有人定居的星球，平原都很广袤，至少达到陆地面积的一半。
当然，平原广袤，但也不全是平原，若全是平原，没有海拔落差，一下雨就到处是沼泽湿地。也有山川，但山川的位置与平原都很搭配，刚好保证广袤平原的水源需求。
之前还好奇过这种比例是怎么出现的，现在有答案了。
任务完成，虞微得到了两万四千上品灵石，对修真界的贫富差距感到震撼。
醍醐继承的遗产才十几块灵石，还是下品灵石，但化神境做个任务就有两万多上品灵石。
虽然这也有白之民是老牌势力，底蕴足的缘故——根据虞微在正魔战场的经验，人族化神境的酬劳达不到两万上品灵石，便宜起码一半——但还是能感觉到不同境界的财富差距。
虽然在蓝星，财富也与武力挂钩。
——石油值钱吧，但非大国发现了石油，绝对不是暴富发财，只会是坠入地狱。
但真没修真界这么直白，虞微莫名有点理解为什么三合星域控制马太效应的法子是根据境界规定一个可以持有的财富量，有现实基础与土壤啊。
虞微唏嘘的数着钱时，笑忘书将自己领到的钱袋交给她。“你帮我收着。”
虞微不由问：“你做什么去？”
“挑战。”笑忘书一脸跃跃欲试。“这次接了任务的修真者有很多化神境与炼虚境，我要挑战他们，磨砺自己。”
虞微：“这些修真者与你平时在都城见到的贵族子弟不一样，没那么容易对付。”
镇压熔岩喷发，说起来容易，实操起来一个不慎人就挂了。再加上贵族子弟看不上一两万灵石，但也因为贵族子弟不来，会做这些任务的都是含金量居高不下的精英。
笑忘书理所当然道：“就是有难度才要挑战，挑战弱者不会带来任何进步，唯有挑战强者才能不断变强。”
虞微不由回忆起天下陵里的经历，顿觉心情复杂。
笑忘书挑战过的修真者是真多，挨过的毒打也一样多，但也正因为笑忘书这份极致的自虐与卷，她才会成为史书中拥有几十页篇幅的狠人。
目送笑忘书去找人挑战，虞微不由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学学笑忘书，不求成为史书浓墨重彩的狠人，起码也得有杀死关山月的能力。
思考了不到一分钟，虞微得出结论：笑忘书的路子不适合自己。
人与人是不同的。
笑忘书是狠人，她不是，做为庸人，虞微对自己狠不下这个心。
而且她也没有笑忘书的天赋，能通过与人干架进步飞快，打得越痛快，进步越大，典型的战斗型人才，她还是老老实实研究汲取众生情绪的鬼修之道比较好。
笑忘书去得很快，回来得更快，竖着离开，躺着回来。
但这并未影响到笑忘书的兴致，养了一个月养好后笑忘书立刻务色新的目标挑战。
此后三十年里，不做任务的时间里，笑忘书在挑战、被揍与养伤之间反复循环——笑忘书每次找的都是比自己强一些的对手，赢了再换一个，因此大部分时候都在挨揍——看得虞微佩服不已。
佩服笑忘书的抗揍与坚韧，也佩服笑忘书的实力增长。
只三十年，这家伙就炼虚了，步入炼虚的年龄比北落师门还小。
虞微每次与笑忘书切磋的结果再无悬念：回回被揍。
虞微侧目，峨兹亦然，不仅对笑忘书侧目，还不时看着虞微叹气。
虞微对此无语至极。“你讲点道理，我是凡人，她是吗？”
“我知道，但你这么多年还是化神中期，实在太慢了。”峨兹道。
“我虽然比不上笑忘书，但横向对比整个世界，我觉得我怎么也能排中游，胜过了一半人。”
峨兹无语。“比较只有往上比，哪有往下有比的？”
虞微理所当然道：“往上比较只会找虐，往下比起码能获得精神安慰。”
峨兹：“你这心态，该说豁达还是躺平呢？”
“自然是豁达。”
“豁达到不想杀水月与关山月。”
“怎么可能，我必杀他们，只是我不想跟他们比天赋，我走得我的情绪路子，开辟新赛道。这几十年没什么进步纯粹是白之民本身的作物禽畜驯化就干得很好，我培育的作物是锦上添花，效果自然不咋的。过段时间我准备出行，去别的族群转转，收集更多作物，培育更多更好的作物。”
峨兹闻言道：“唔，你也该出师了。”
虞微讶异的看着峨兹。
峨兹理所当然道：“弟子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人生，不可能一辈子跟着师尊，实力差不多，能教的都教了后便可出师，我的本事这些年都已教了你。虽然你学得实在差强人意，但跟着我也不可能更进一步，需要自己去看去走去思考自己的道。”
我知道人族宗门的传统，但咱俩是正常师徒吗？
我还以为你会控制我一辈子，虞微心中腹诽。
不论如何，峨兹没有一直控制自己的意思都是好事，虞微愉快道：“我必不负师尊期望。”
峨兹从怀里摸出一对球状物。“给你的出师礼物。”
什么东西？
虞微好奇的接过，细细一看，顿觉毛骨悚然。“这怎么看着那么像眼球？”
“就是眼球炼制的法宝。”峨兹道。“我的眼球。”
虞微：....太重口了吧？
“这对眼球可以增加你占卜吉凶的准确性，当然，再怎么增加也不可能百分百准确，但它也可以看到过去的一些痕迹，对你收集与培育作物应该有用。若你觉得重口，难以接受，可以还我。”
虞微麻溜的将眼球收好。“不重口，一点都不重口。”
修真者出师会举办个践行宴，让弟子与同门告别——修真者的弟子太多，挨个告别太麻烦。
峨兹就虞微一个弟子，因此践行宴比较简单，就虞微、笑忘书与峨兹三人，但践行宴的真正参与者只有笑忘书。
“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之后准备离开白之民，去别的地方转转。”
笑忘书问：“回人族吗？待我入大成境后我准备去人族，人族有很多强者，我相信挑战完人族的强者们，我一定能入仙人境。”
峨兹摇头：“暂时不回人族，趁着如今还有时间，我准备去更远的星空走走，看看远方的风景，若能走到宇宙边缘，看看宇宙边缘是什么模样，可以画给千雪看。”
对峨兹每天入梦见千雪的行为笑忘书着实不知能说什么，过去的人永远不会记得梦境一切，不论梦境里发生多少事，记得的只有峨兹。
笑忘书只能道：“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听起来很浪漫，我相信她千雪会开心的。”
“虞微呢？你也要去旅行吗？”笑忘书看向虞微。
虞微点头。“白之民的作物我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想去别的地方收集更多作物，但不会和他一样跑那么远，我没他的速度。宇宙边缘再浪漫，我的寿命也不支持，周围几十个超星系团溜达一圈就差不多了。更远的地方我准备让旃帮忙，流族足迹广泛，收集作物与植物乃至禽畜都比我方便。”
“旃啊，是个人物。”笑忘书道。
二十多年前旃的商队来到白之民经商，外来者在本地若无背景很容易被抢，虞微顺手给她与笑忘书牵了线。
笑忘书用自己的背景庇护旃，旃分一部分利润给笑忘书，这也是流族与各路势力的相处模式。只是不是所有人都遵守规矩，收钱之后再将人抢光也不稀奇，但笑忘书毫无疑问是守规矩的，让旃得到了很多便利。
笑忘书本来没将这事当回事，只是庇护一个小商人罢了，直到旃开始给她缴利润。
好多钱。
笑忘书不认为旃会老老实实按说好的分成给自己利润，但缩水的利润都有这么多，可见旃的能力。
“你以后去人族可以乘她的灵舟，再通知我一声，我一定要看看你挑战人族强者的风采。”被揍得满地找牙的风采。
笑忘书含笑：“行，到时我们也切磋一场。”
“这....”
“师侄别客气，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你。”
虞微：....教导的我满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