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黑甲之下
“当当当, 看我做出了什么。”虞微高兴的将一大块面团递到笑忘书面前。
笑忘书看了眼。“面团？怎么了？”
说完感觉不对，这里不是粮食作物种类数以百万计的星空——自己演化出生态系统的星球在宇宙中虽然概率小，但宇宙尺度上，啥概率都不是事。有自己生态系统的星球只要有文明都会驯化出本土粮食作物, 更别提智慧生物会改造作物, 碳基金属基杂七杂八基, 种类不要太丰富。
人族起源星上粮食作物有四种, 一种类水稻，一种类黍, 一种是灌木根茎, 还有一种是乔木果实，没有类麦的作物。
“这颗星球上没有麦类作物, 你怎么做出面团的？”
“用树果磨粉，再加了一些黍和味道不错的野草根茎磨粉做出来的，过年没饺子吃总感觉差了点味，可算让我搞出面团了。”
笑忘书脑袋下意识后仰，与虞微保持距离。“你够了啊, 这个时代的作物就没什么能吃的。”
旅行一年, 千雪忙着斩杀妖鬼, 笑忘书与峨兹忙着学习千雪的剑术，就虞微奇葩，走到哪第一件事便是收集当地所有植物，也不管有毒没毒, 是作物还是野菜乃至野草, 能不能吃。
每一种植物都要嚼两口尝个味, 试试能否做成食物，折腾出不少黑暗料理。
虞微道：“这回不一样, 我真的尝过了，面团和我活着时吃的很像，做出的饺子肯定能吃，等千雪回来，正好过年吃饺子。”
巫鬼时代没有过年的传统，但对虞微而言不重要，只要文明已经演化出了一年的概念，并且有个新一年分界块就行（不具体到天，这年头的时历没那么精细）就行。
饺子加年末，凑合着也有三分年味。
笑忘书看着虞微。“她只带了峨兹，你不担心她出事吗？峨兹的驯服只是因为修为被她废了大半，打不过。”
虞微道：“我担心啊，但我也相信峨兹，虽然史书上没记载峨兹与千雪的结局。但若峨兹对千雪只有被废修为与暴揍的恨，他若将千雪杀了，千雪不可能成为他的执念。现实里千雪都没输给他，何况梦境。千雪既然敢谁都不带，只带峨兹去施法，必定有把握。”
至于千雪的把握是峨兹不会趁她虚弱伤害她，还是千雪自信就算虚弱也能杀了峨兹，虞微无法确定，但千雪有把握就行。
笑忘书感慨道：“自身强大是最大的底气。”
*
一年里马不停蹄的斩杀妖鬼，又迅速跑回大河源头施法令大河稳定泛滥，千雪当场歇菜在大河源头的雪山里，身边只余峨兹。
千雪对峨兹招呼道。“好徒儿，背为师回去吧。”
峨兹瞧了瞧四周，厉鬼的感知没感觉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他这一族强大的天赋能力也没看到任何埋伏。
意识到这点，峨兹沉默的看着千雪，马不停蹄的斩杀妖鬼，如今又令大河泛滥，千雪已经虚弱到临界点。
这颗星球上为祸一方的大妖鬼们都已被铲除，剩下的小妖小鬼筑基修士就能解决，不再有需要千雪出手的地方。
错过今日，他将永远失去摆脱千雪的机会。
峨兹蹲下了身体，凑近千雪，近距离的盯着千雪瞧，目光中透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
千雪笑问：“我很好看？”
峨兹愣了下，好半晌才点头。
“你这个头点得着实勉为其难。”
峨兹解释道：“若只论容貌，我见过很多比你美的存在，但一个人的美不止容貌，美丽的皮相之下说不定是比恶鬼更残忍的心。”
“听起来你被美人伤害过。”
“是啊，杀我的便是一个很美很美的美人。”
千雪眼眸平静的看了眼峨兹稚童的容貌，一年前的决斗中峨兹被她打得现出死相，死得....就千雪看来不算多惨。
献祭厉鬼时都会对祭品进行精细加工，若献祭的是鬼王级的大鬼，每次祭祀少则数十，多则数百人，有男有女，有大人有稚童。
在巫鬼时代，每天与峨兹遭遇类似事情的孩童不能说无以计数，只能说绝不低于四位数。
峨兹摸了摸千雪的脸。“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像太阳？”
“没有。”
“太阳高高在上，不论天地如何沧海桑田，它都不为所动的漠然，却始终照耀万物。”
“没想到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呀。”
峨兹继续道：“像个傻子。”
千雪不悦，怎么还骂上了？
“漠然的看待这个时代的一切，却又一直为此而竭尽全力，金丹境的寿命是筑基的两倍有余，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啊呀，金丹境寿命这么长的吗？”千雪讶然。“我还以为和筑基差不多呢。”
“你不知道？”
“我是第一个金丹境，在我之前修士只有筑基而无金丹，但凡有金丹，都不会让你们这些鬼王活蹦乱跳到今日。”
峨兹嫉妒了。
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纯粹自学，三十几岁成就金丹，什么妖孽。
峨兹愤愤的将千雪拎起放到自己背上。
“你说我冷漠，有没有想过，有一种冷漠叫麻木。”
“什么？”
“只要有人聚居的地方便有人祭，不论多残忍的事，看得久了，人会感到麻木。”
“麻木者可不会有行动力。”
*
峨兹与千雪一回来，虞微便迫不及待的将铁锅——感谢修真者的生产力，虽然人族还没点出铁锅技术，但筑基境的修真者可以靠灵力手搓铁锅——端了上来，一边下饺子一边吃。
千雪没见过饺子，但虞微包的饺子看着就很香，忍不住夹了一个品尝。
“好吃。”
千雪眼睛一亮，运箸如飞。
真的假的？
笑忘书试探的观察了会千雪。
虞微最喜欢猪肉大葱饺子，奈何巫鬼时代别说猪，连驯化成熟的家畜都没有，家畜与野外同类的唯一区别是一个半牧半饲，一个纯野生。
但饺子没馅料还吃啥饺子，虞微最终弄出来的馅料....笑忘书是剁馅的人，非常有发言权，这丫将能找到的家畜和野兽、鱼虾的肉都准备了一份，然后剁碎混在一起，只是看着都能感觉到黑暗料理。
确定千雪是真的觉得好吃后笑忘书这才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旋即沉默了。
虞微盯着沉默的笑忘书：“怎么样？”
笑忘书看着千雪的眼神充满同情。“还行。”
虞微半信半疑。
笑忘书解释道：“我同情她没吃过什么好吃的，这饺子比之前做的食物好吃，但与未来相比还是差了些。”
千雪不以为然。“不论未来的食物多好吃，我都没吃过，当下吃的只要比我过去吃过的大部分食物好吃便是美味。”
虞微听懂了，味道一般，但不是黑暗料理。
虞微放心的夹起饺子吃起来。
三个人大快朵颐，只有峨兹神色复杂的负责下饺子——鬼没法如常人般进食，饺子不够三个大胃王吃的，只能委屈不需要进食的鬼。
一顿热热闹闹的过年饺子吃完，笑忘书与虞微出门去切磋，在梦里受伤也不会影响现实的身体，没有比这更好的训练场。
“我没让你把味道吃光，鬼吃过的东西都没味道了。”千雪无语。
峨兹期待的看着下一盘肉，没好气道：“你刚才都吃了两盘饺子，我什么都没吃。”
“你是鬼，鬼不需要吃饭。”
“金丹境也不需要吃凡食。”
千雪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拌着嘴，一边将失去味道的肉捞了出来，倒进一盘新的。
“对了，她俩说你未来的外号是太古先知，你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吗？”
“我族擅占卜，我未来必定会精进占卜，还可能收回了我失去的眼睛。”峨兹眼角余光瞄了眼千雪腰间的玉罗盘。
千雪忽然拿起罗盘问：“还有这个吧？这个罗盘是道器，虽然我不太了解道器的层次，但听起来是很厉害的东西。这颗星球很寻常，实在看不出有孕育道器的潜力，是随你一起从天外掉落的。”
峨兹点头。“我族栖息的地方正是它孕育之地，受它影响而修炼出知过去未来的天赋神通，但它出世后，我族怀璧其罪....”
千雪明白了。“真惨，你一定很想报仇吧？”
“我离开不了这颗星球。”峨兹愁闷道。“鬼修最弱，还慢，执念太深又会疯魔。”
千雪道：“所以未来我将自己的一身血肉给了你？”
峨兹错愕的看着千雪。
千雪继续道：“金丹境中期，也不一定，我未来必不会止步于金丹境中期，说不得能到金丹境巅峰，突破元婴失败，看你这表情，看来我不禁失败了，还丢了命。但即便失败垂死也是金丹境巅峰，一身血肉想来极精纯，若我心甘情愿将一身血肉予你，必可令你更进一步。”
峨兹皱眉。
“我能心甘情愿给你血肉，必定是因为我快死了，与其让遗蜕埋土里腐烂，不如废物利用，你别一副好像杀了我一般的心虚表情。”
“我没有心虚。”峨兹看着千雪，目光中尽是思念。“我一直很想你。”
“你不是经常见我吗？”千雪道。
峨兹愣住。
千雪道：“这样的梦境你做了多少次？式微说你每日都会如凡人般睡眠，还说这里是梦境，但这一年我思考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回忆自己过去的桩桩件件，实在无法说服思维如此灵动的我只是梦境幻影。”
峨兹纠正道：“你不是梦境。”
千雪赞同点头：“不论未来你我师徒感情如何好，你也不可能连我几岁尿床都知道，我不是梦境幻影，我是梦境的另一个梦主。”
说到最后千雪颇为惊奇的摸着道器。“道器都这么神奇吗？”
正惊奇着，忽见周围环境开始崩溃。
千雪讶异的看向峨兹。“怎么了？”
峨兹怅然道：“现实里的你快醒了。”
趁着梦还没完全醒，千雪忙问：“为什么？”
峨兹看着千雪，道：“因为我爱你，师尊，我真的很爱你。”
*
“两位睡的香吗？”
虞微与笑忘书从趴着的书案上直起身子，迷糊的看着房间里多了的人影，脑子立刻清醒。
“师尊。”
“师兄。”
峨兹抬手举起一把刺比刺猬更多更长的狼牙棒。“我看你俩骨头有点痒，今儿醒得早，帮你俩松松骨。”
“师尊饶命！”
“嗷....”
*
千雪艰难的睁开眼，抱着脑袋缓了好一会。
见千雪醒来，一直守着她的巫医少女忙问：“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千雪摇头。“伤口还好，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
巫医好奇的问：“什么梦？筑基以后修真者就不会再如普通人一般做梦，若是做梦，多半是预兆。”
“我想不起来什么内容了。”千雪困惑不已，修真者不会无缘无故做梦，同样的，清醒后也会对梦境记得一清二楚，这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状态不正常。
“想不起来就算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想吃点什么？”
千雪回忆了下当下的日子。“过年了，吃饺子吧。”
巫医茫然的看着千雪。“饺子？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种半月形，有很多褶子的食物，过年吃的。”
完全没听说有什么地方过年会吃什么特别的食物，但千雪走过的地方多，巫医也不敢说一定没有，便问：“饺子是用什么做的？如何做的？”
千雪努力回忆了下。“好像是树果磨粉，发酵后....”
半个时辰后巫医给千雪做出了一盘外形符合描述的饺子，美中不足的是，饺子夹起来还没下锅便散了架，俩人最后吃了一顿树果粉疙瘩炖肉馅。
吃着疙瘩炖肉时，千雪忽道：“我想收一只鬼做弟子。”
巫医错愕的看着千雪。“啊？收鬼做弟子？”
千雪点头。“鬼王死前说的话虽是垂死放狠话，但也有点道理，就算我能杀光大地上所有的鬼，未来也会有新的鬼诞生。我在时，自信能斩杀所有鬼王，但我死之后呢？若无新的金丹境，鬼王谁来解决？。”
巫医也头疼。“你收弟子是未了让弟子替你守护？若是鬼，确实活得比修真者久，传说南方中次大陆峨兹城鬼王活了万年。”
千雪摇头。“鬼毕竟是鬼，神智与常人不同，守护还得靠自己，我收弟子只是想立个标杆。”
“标杆？”
千雪颔首。“我无法阻止未来诞生新的鬼，但我可以让未来的鬼从前辈身上明白一件事，厉鬼可以找仇人复仇，修真者也不会阻拦，反倒是滥杀无辜，修真者必杀之。即便当下没有可以杀他们的修真者，未来有了强大的修真者，必定斩他们证道。而守规矩的厉鬼不仅可以报仇，若有机缘，还可以被强大修真者收为弟子，拥有更好的前途。”
巫医想了想，问一个扎心的现实：“但如今的厉鬼有不搞人祭的吗？”
不滥杀无辜，这片大地上有符合这要求的鬼吗？
千雪扶额。“我就是有这个想法，就算现在没有这样的鬼也没关系，修真者能活一两百岁，我怎么也还有一百多年寿数，不至于一个合适的人选都遇不到。”
*
守心吐出一口泛着金色的血。
淦。
虽然到仙人境后每个境界的实力差距都很悬殊，但太易仙人委实离谱。
残血都这么能打。
究竟是太易仙人境就是如此，还是因为这个太易仙人是后简？
守心觉得兼而有之，但最变态的是这个兼而有之的离谱家伙是自己的对手，这家伙根本没出全力——别人看不出来，但目睹过后简与秋露白多次战争的守心对后简的力量太熟。
即便如此，不到十分钟，带来的太始仙人与太素仙人也躺得差不多。
目前还站着的只自己、松醪、来自三合星域的三名军团长。
“檀弓你好了没？”
“再坚持一下。”
守心忍不住抽空看了眼檀弓，发现檀弓不知何时将一把刀刺进了心口，剖开心脏，伸手掏摸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檀弓理所当然的回答：“重要的东西当然要存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说话间檀弓从心脏掏出一团金色光球。“赶紧制住她。”
青鸟道：“不行，陛下太强大了，我们没法控制她。”
“不用太久，一秒钟都行。”
守心无奈的持戟冲回战场，再次体会到太易仙人的离谱。
血条好厚！
剑气好强！
又十分钟，松醪与三名军团长也相继倒下，只剩下守心还在坚持。
打着打着守心也打出了火气，精血燃烧，力量节节攀升，恢复至全盛状态。
长戟如电，赤轮大放光芒。
丹曦一个后辈都能将后简打成残血，守心就不信自己连后辈都不如。
跑尸回来的五花马震撼道：“这俩好生猛。”
伊丽莎白道：“撑不了多久，她的血条虽然比二宝的残血长，但掉得太快，她会比二宝先倒下，二宝真强大。”
“咦，檀弓的血条怎么只剩一成了？她不是没参战吗？”
玩家没聊两句便被战斗余波扫过，回到复活点跑尸。
不知第几次跑尸回来石，玩家毫无意外的看到守心的血条危如累卵，虽然黑甲人也很危，但她杀伤力更强。
黑甲人一剑将守心击飞，赤轮碎裂，守心的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再挨一剑就能赴忘川篙里。
但黑甲人没能补刀。
在她准备追上去时，之前被她击倒就没爬起来，但与她的距离一直在不知不觉拉近的松醪一跃而起，从后抱住了她的身体。
黑甲人抬手后击。
松醪吐出一大口血，仍未松手。
黑甲人再击，松醪继续吐血。
“檀弓！”
“来....”
才靠近一步的檀弓被一道剑气逼退。
“兄弟们，上！”
五花马带头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黑甲人的胳膊，才碰到黑甲人胳膊便被送下线，但第四天灾已经扑了上来。
须臾，黑甲人被无穷无尽的活埋。
终于能靠近黑甲人的檀弓：....
正发愁着，人山底部爆发出一股力量，无数玩家的身体向四面八方乱飞，松醪的身体更是呈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扭曲形状，缺仍未放开黑甲人。
好机会！
檀弓大喜，穿过玩家尸体，将金色光团打入黑甲人心口，光团在心口蔓延。
黑甲人下意识抬手，指尖迸出一道剑气，剑气直入檀弓丹田。
檀弓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倏然倒下。
金光大作中，黑甲人浑身黑甲崩裂开来，甲片四射，一部分落入周围人身体里造成二次重创，近距离的檀弓与松醪的身体几乎变成筛子。
倒下的檀弓最先看清黑甲下熟悉的面容，不由露出欢喜的笑容。
守心也挨了几块甲片，再次吐血，离忘川篙只毫厘之差，下意识取出一枚玉符准备跑路，同时抬头望了一眼，没有笑容，只有吐血之心。
黑甲之下是一名气息纯正而虚弱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的四肢与要害处赫然镶嵌着锁链。
这家伙一直戴着枷锁战斗？
白衣女子并未关注自己身上的枷锁，茫然的看着被拆了小半的天宫，废墟里的仙人们，以及面前气息全无的檀弓，一眼认出檀弓伤口里属于自己的剑气。
“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