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思想
叛乱发生时虞旸正在当老师, 虽然她自己按照修真界的学制也还是学生，但没办法，末日时代缺人且没人性。
抓学生当老师算啥，连童工乃至婴工都剥削。
刚出生的崽崽不会吃饭怎么办？
抓一只满一岁半的崽崽过来, 让周岁崽崽教月龄崽崽怎么捧着奶瓶干饭。
当然, 月龄崽崽手臂无力, 修真者炼制的法宝奶瓶再怎样也不可能完全没重量, 因此月龄崽崽起码要两个月才能自己抱着奶瓶干饭，在此之前只能委屈周岁崽崽托奶瓶。
还有之后的翻身、爬、走路、吃饭（修真界的人族幼崽七八个月就开始每天不重样的吃各种蔬菜肉糜粥, 非人族的幼崽有的吃肉更早有的吃肉更晚）、说话都得周岁崽崽教, 同时负责两到三个。
满周岁后学新的，虽然百爪乌贼可以随时处理崽崽的排泄问题, 但崽崽也不能一辈子随时屙屎屙尿让百爪乌贼处理，所以要学会自己上厕所——清理屁屁不用崽崽自力更生，马桶也是法宝，会用热水和湿纸清理崽崽的屁屁。
以及，最重要的, 跟着学习怎么照顾刚出生的幼崽, 一岁半出师, 独立照顾刚出生的幼崽到能一岁半。
两周岁开始上学。
通过图片和实物认识生活中常见的东西与动植物，以及对应的字怎么写。
学各种各样的童谣，比如九九乘法表，比如星星名字串烧, 比如见到不同的人怎么打招呼。
听儿童故事——修真者根据天文地理历史等知识编了一万多个儿童童话, 确保就算碰上童话故事发烧崽, 也能读到它对童话故事过敏。
四岁半时差不多认识两三百个字，能自己读童话故事, 照顾小崽的同时还可以给更小的幼崽读童话故事——不过很多幼崽读着读着想不起来接下来是什么，便会为了面子现场编故事，修真者会在事后看监控，如果编得好，就加进故事集。
五周岁后开始正式上小学，一边学习一边照顾更小的幼崽，给更小的幼崽读童话故事，若精力充沛，还可以教小崽自己在学校学的东西。
六岁半，恭喜，虽然你自己还是学生，但你可以给满一岁半的幼崽上课了，教他们认东西认字，所以每天下课后还要去当老师。
十四岁，再次恭喜，九年级的你进入正式的半工半读状态，半天上课学习，半天给满五周岁的一年级幼崽上课。
十五岁，可以给二年级幼崽上课了，前提是你升级了，修真界与蓝星不同，蓝星是你上满两个学期就可以升级。修真界一年只有一个学期，你得将这个学期的所有知识都掌握，不然就得留级。
一直都无法掌握所有知识，一直留级怎么办?
不怎么办。
只要崽崽不怕到死都还在留级没面子，学校不介意给崽崽养老送终。
虞旸不是土著幼崽，在修真界的身体已经长大，但她在蓝星的年龄是幼崽，修真界便一直以安排幼崽的方式安排她。
虞旸今年被安排的半工是教刚炼气的小崽子怎么用法术养鱼。
更准确点说是保护海洋生态。
这颗原本荒芜的行星经过修真者持续二十年的养护，已有了生态，但生态还很脆弱，需要修真者不时用法术做一些生态维护。
比如海里的鱼，在海洋生态完全建立前要时时净化环境，不然海水很容易变成死水，海里的生物死绝。
这份工作最麻烦的反倒不是教小崽子们怎么学会法术，而是防止小崽子跳进海里被冲走。
半天课上的虞旸心力交瘁，下课时小崽子们拿着捕捞的海域现场烧烤做鱼丸鱼羹，烹饪鱼时产生的或香或焦的味道也不能让虞旸打起精神，直到感觉到地面微微颤抖。
“地震了？”
“不可能，有地震的话我们出来时学宫肯定会告诉我们。”
“那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有巨兽经过？就像留影石里提到的恐龙之类的。”
恐龙个鬼！
虽然修真界确实有根恐龙比体型，甚至体型比恐龙更离谱的巨兽，但这颗生态才修复二十年的星球没有。
修真界有灵气，不遵守蓝星的自然规律。
恐龙体型的巨兽不止植食动物，但即便是对生态消耗最小的植食动物，一顿也要吃掉一大片草场森林，这颗星球的生态根本供养不起。
见过玩家们闲的没事时在太空干架是怎么个动静的虞旸几乎立刻想到一种可能：周围的太空中有强大修士在干架，甚至人数不少。
虞旸瞬间跳起，掏出防御型法宝启动。“都靠近我，我们回学宫。”
学宫有防御阵法，别说只是在太空打，就算是在大气层内打也扛得住。
一名孩童道：“可我鱼还没烤好。”
虞旸看了眼名为烤鱼实为黑炭的东西。“回学宫我给你十条鱼让你烤个够。”
孩童立马扔掉了黑炭鱼。
但虞旸带出来的不止一个孩童，而孩童能听话，蓝星幼儿园与小学组织一次春游也不会要老师半条命。
讨价还价都还算听话的，更有甚者想与虞旸完老鹰抓小鸡与捉迷藏。
虞旸被活活气哭。
明明我自己都是个宝宝，为什么要让我照顾这些比我还大的家伙？
见虞旸被气哭，二十几个孩童都有点懵，旋即便见虞旸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绳子。
跑！
机灵点的孩童拔腿就跑。
没跑掉。
再怎样也在修真界生活近二十年，只做生活任务，虞旸的境界也升到了合体，抓几个炼气崽子还不手拿把掐。
将二十四个崽子捆成一团，虞旸踩着飞剑马力全开，以最快速度回到学宫，才落地便感觉到地面恢复了平静。
学宫的公共灵符广播里也传来檀弓的讲话。
虞旸总结了下：叛乱已经被镇压，大家可以安心了，受伤的赶紧去找医修，没受伤的该干嘛就干嘛，代理天庭绝不会让宵小伤害到大家。
虞旸：....镇压叛乱还能这么快？
确定没事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很快有人留意到虞旸手里的绳子。
“旸，你这是？”
虞旸这才想起手里拎着的一串，随手收回绳子。“一个两个乱跑，怕出事，顺手捆了。”
众人：....
*
“叛乱的人真少。”
照宣遗憾的看着手里的汇报。
檀弓无语。“怎么着，你还真想将启星域原生的修真者都杀了？”
照宣回以沉默。
檀弓继续道：“不过原生修真者怎会平叛？”
都没等玩家们杀回来叛乱就被原生修真者自己解决了。
照宣道：“问过了，他们觉得现在的秩序很满意，并不想换回去，遂于亲友叛乱时拔剑相向。”
檀弓讶异。“既然很满意，又为何在平时扯后腿？”
“因为习惯，在原来的那种社会模式里生活得太久，一时难以调整，却并非反对。”照宣神情复杂。“惯性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
檀弓不能理解：“惯性吗？我还以为他们是复古成了宗门时代的修士。”
照宣摇头。“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但经过这次叛乱，我改变想法了。他们和宗门时代的修士还是不同，宗门时代的修士身上残留着世家时代的痕迹，并且从小接受修真者贵而凡人贱的思想教育。那套思想教育经过一代又一代修士的完善，很是逻辑自洽，更易深入人心，不论修士还是凡人自己都认可。
“但正如宗门时代人们的精神脐带连接着世家时代，末日时代的精神脐带连接着天庭时代，只启星域便有大量天庭时代的遗民，这些遗民接受过天庭时代的思想教育，而这份思想教育在天庭覆灭后仍旧影响着遗民们的行走坐卧与思考方式。更见过天庭时代的辉煌与安逸，无时无刻不怀念过去。”
“末日时代虽如天庭时代取代宗门时代般承继天庭时代，但与天庭时代不同，天庭取代宗门时代时也建立了一套比宗门时代的思想更完善更逻辑自洽的思想。但末日时代只有生存，没有思想，可智慧生物的生存需求不止物质层面，末日时代出生的人没见过天庭，却能在生活中接触到遗民。”
若天庭的建立还要和宗门来一场思想战争，那天庭思想与末日时代的思想就完全没有战争，因为后者根本不研究思想。
檀弓听懂了。“这样嘛？倒也是好事。”
不一定。
照宣心说。
他们接受新的秩序与思想，但也保留着曾经的惯性，这意味着，无法物理销号后，她们只能继续忍耐这些家伙平时的拖后腿，甚至影响幼崽。
直到他们死去，或者割去惯性。
尽管如此想，照宣却没说出口，而是回报下一件事。“三合星域已找到，阵法也搭建起来了，但距离太遥远，中间魔物重重，只有玩家能往来两地。”
檀弓头疼。
“还有，三合星域托玩家带回大量胚细胞与胚蛋。”
檀弓愣了下，好一会才道：“放到胚室存起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三合星域几千年的库存可不是小数目，启星域现有的生育能源配额不够。
“还有，给玩家升级。”
“他们已经在升级了。”
檀弓道：“升仙人境。”
照宣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档案。“仙人玩家需要的供给可不是小数目。”
一颗灵气充裕星球的所有灵气才能满足渡劫境升仙人的灵气需求，而隔着两个世界的玩家升级需要的能量只会更夸张。
“但他们不会死。”檀弓道。“仙人玩家可以收复更多星球，种植更多生灵草，扩大灵气产出。”
照宣想了想，问：“他们能升级太素、太始乃至太易仙人境吗？”
檀弓摇头。“太极仙人是上限。”
*
“大大大....”
“小小小....”
“是大！”
“耶，我们赢了。”醍醐欢喜的与云卿相拥，反应过来自己抱得谁后俩人不约而同的嫌弃的推开对方。
推开彼此后醍醐与云卿欢喜的将大案上的灵石灵植法宝往怀里搂，搂到一半醍醐便被对手揪住了衣襟。
抱着灵石的醍醐淡然的看着愤怒挥拳的大汉，笑问：“你是要赖账吗？”
云卿的手悄然握在腰间佩刀上。
大汉愤怒的将醍醐扔在地上，一拳打在输了的同伴身上。
“走！”
见大汉走了，云卿赶紧将地上的醍醐拉起来。“怎么样？”
仍旧抱着灵石的醍醐欢喜道：“这些都是我的了。”
云卿愤怒纠正：“是我们的。”没我你赢不了。
“五五分。”
“一九分，我九你一。”
“我九你一。”
“我刚才差点被揍了。”
“你不会被揍！”
一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后俩人迅速达成一致：四六分，醍醐六，云卿四。
“醍醐，有人找你喝酒。”
“来了。”
醍醐迅速分好钱就要离开，但别的输了的人却不甘心。
“赢了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醍醐一把将云卿推出。“他陪你们。”
云卿露出灿烂的笑容。“诸位没过瘾，好啊，我今天也没过瘾。”
一众赌徒看了眼云卿刚分到的灵石，也露出笑容。
与十赌十赢的醍醐不同，云卿赌博有输有赢，没人离开，一直陪着他赌，直到钱输光。
醍醐与酒客喝酒时抽空看了眼云卿那边，佩服不已，云卿的赌技又进步了。
酒客色眯眯看着容貌即便是在修真界高阶修真者中也格外出众的醍醐。“醍醐你在看什么？怎么不喝了？”
“喝啊。”醍醐笑着拿起铜樽。“来，干。”
*
虞微才推开门，都没踏进散修活动的酒馆便见到一人向外飞来，侧身避开，任对方落在街道....准确说是废墟上。
正魔大战的破坏力比蘑菇蛋轰炸还离谱，战争区域大片星球化为废墟。
酒馆便是建在一座城市的废墟上。
“敢赖酒钱，也不打听打听这颗星球谁是祖宗。”
虞微看向与乒乒乓乓之声不绝的酒馆内，这声音有点耳熟。
废墟上摆摊的散修们也看到了倒霉蛋。
“又有人找醍醐拼酒拼输了？你说这些人怎么想不开？不知道醍醐海量吗？”
“哪是想不开，分明是色迷心窍。醍醐那个酒鬼虽然是个饭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的酒鬼，但也是美人啊，若灌醉了....”
“但醍醐喝醉过吗？”
“据说喝醉过一次。”
“那?”
“你当云卿的刀是装饰啊？还有着酒馆可是酒会开的。”
另一人道：“不是云卿和酒会解决的，是醍醐那个酒鬼自己解决的，那家伙酒量惊人，酒品更惊人。”
“什么意思？”
“酒品烂得一逼，发酒疯，比平时更能打了，云卿都被揍趴下了。”
“云卿不是金丹吗？还打不过一个筑基？放水了吧？”
“谁知道呢。”
虞微准备迈进酒馆的脚顿住。
醍醐？
会是她吗？
犹豫好一会，虞微的脚终究落在酒馆内。
该来的，躲不掉。
虽然是寻常木料搭建的酒馆，但酒馆内部空间一点都不小，让两只足球队上演全武行都绰绰有余。
而要搭建出如此空间，酒馆自然不可能是普通木房子的建法。
酒馆整个一秦汉风宫殿，占地面积辽阔，能容纳至少一万人，也就修士能搭建这么大的木制宫殿。
原因无它，要支撑起如此辽阔的宫殿，必须用大量直径惊人的梁柱支撑。
什么六丈六，九丈九是起步，但这样的木材必然生长于深山老林里，凡人想采伐出来再搬运到目的地非得动用数以万计的人力。
修士就没这麻烦，百名炼气境就能解决完成伐木到运输的流程，搭建则看修士会不会建房子，会的话也能解决，不会得话就找会的人。
不过根据虞微这段时间的经历，宗门弟子不好说，因为有宗门管理，可以搞分工生产模式，但散修真的是无一不多才多艺，即啥都不精，但啥都会。
盖一座没有任何阵法的宫殿，小菜一碟。
宫殿内部被分成两半，一半赌场一半酒馆，因为刚打过架，观众为防止被误伤，都向四周后退，拥挤得不行。
虞微很干脆的取出一袋金币，一枚金币递出一句让让，轻松穿过人群，一穿过人群便看到了空地上赤足将别人脑袋加脖子踩进木地板的粉衣女子。
“醍醐。”虞微轻语，感觉眼睛有点不舒服，揉了揉，死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液体。
“还赖不赖酒钱？”
醍醐再次踩了一脚酒客，木地板彻底被洞穿，酒客的肩膀也陷了进去，脑袋镶入坚硬如金铁的夯土地基。
“部莱....”
酒客挣扎着从身上取出一袋钱。
醍醐愉快的拿过钱袋，从里头取出与酒钱对应的钱数，再将钱袋扔回酒客身上，愉快的去柜台分钱。
她与酒馆有约定，赚的酒钱五五分账。
分完账，老板娘问：“你的钱要不要换成酒？”
醍醐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对美酒的渴望：“不，我要攒钱买一些材料酿一种新酒。”
跟过来的虞微忽道：“最好的酒给她来一瓮，我付钱。”
以为又是来找自己拼酒的，醍醐正想宰肥羊，却在看清虞微脸庞时愣住。
修真者越强大，视野越非人，到中高阶时，认人完全不看脸，只是看气息，但醍醐只是筑基，虽然也认气息，但认脸也没扔下。
虞微无语：“虽然快三十年没见，但我的容貌一直没变，你居然认不出我了？”
醍醐摇头。“认出你的脸了，但你变化太大了，气息和气质都变了，也就脸没变。”
虞微看了看自己，没感觉有什么变化。
醍醐道：“你以前的气息很平和，现在却透着煞气。”
“哦，死域呆久了的一点后遗症。”
“还有气质，你以前的仪态很松垮，一点修真者的礼仪都没有，现在也很随意，却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你补充了礼仪课？但你的仪态也没感觉像正常的修真者。”
礼仪别贵贱，故而蓝星古代的统治者创造了繁琐的礼仪。
修真者虽然残暴，但不缺脑子，同样设计了一套繁琐得令人发指的礼仪，用以区别修真者与凡人，高阶修真者与低阶修真者的贵贱尊卑——对仙人没礼仪要求，倒不是不想，而是没人能管祂们。
修真者至上的时代，散修也是修真者，哪怕是散修也会在各地的主城接受修真者的礼仪教育。
醍醐以前不知道，后来上了礼仪课再回忆与虞微的相处，才发现虞微虽然谈吐不凡，但仪态没有修真者的痕迹，像凡人多过修真者。
但如今的虞微，身上已经有了修真者的仪态痕迹——虽然还是无礼，但已经有了那种优雅的美感，有了修真者的味道。
与过去判若两人，让她怎么靠脸认人？
虞微闻言唯有苦笑。
“别提了，我拜了个师尊，嫌弃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走姿难看，反正嫌弃得不行。嫌弃也就算了，他还动手改造我。”
“你不是会妥协的人。”醍醐记得虞微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虞微一脸一言难尽。“打不过。”
醍醐秒懂，笑着抱住虞微。“那我抱抱你，安慰安慰你。”
虞微：“若你不用抱稚童的姿态，我会相信你想安慰我。”
虽然我身高只一米七，而你身高一米八四，但这不是你把我当稚童调戏的理由。
醍醐收起笑容，脑袋倏然埋在虞微肩膀，整个人松弛如被大人抱着的稚童。“我很想你，很想槐鬼城。”
听到槐鬼城三个字，虞微原本抬起想拍拍醍醐肩膀的手顿了顿，须臾后才落在醍醐肩膀上。
“做散修真的很辛苦....”
虞微安静的听着醍醐嘀咕数十年来的苦水，或支持的嗯一声以表对醍醐某些看法的认可，或是斥骂抢醍醐东西觊觎她美色的大修士与宗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