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叶子, 求求你了，我可以给你写借条。”
话落，苏欣竟然对着苏叶磕起头来, 一下又一下, 重重地磕在地上，没两下额头就见了红。
妇女主任连忙让人把她拉起来。
她不愿意起来，继续哀求着苏叶借钱给她。
苏叶没理她, 哪怕苏欣对着她磕头她也面不改色。
林佩容易晕车, 就没去董家。
苏叶走到林佩身边：“二伯母，怎么回事？”
林佩摇了下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你大伯和大伯母给苏欣说了门亲事，苏欣不同意, 就来找妇女主任。”
苏叶目光微动, 看来苏欣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但怎么还找她借钱。
不用苏叶问, 有看热闹的人把原由告诉了她。
虽说现在恋爱自由，结婚自由，但大多数还是父母之命, 妇女主任可以出面让郑桂花两口子不这么做, 但郑桂花两口子会听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郑桂花两口子又不是卖女儿，妇女主任也没办法，只能从中调和。
中途, 郑桂花突然说道，除非苏欣给她五百块钱, 她就不管苏欣结婚的事了。
苏叶惊呼：“五百？”
当地，大多数的女生结婚彩礼也才几十块钱, 高一点的也最多一百，郑桂花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对，五百，郑桂花也真说得出口。当然苏欣也不是傻的，两人就讲价，降到了三百。”
苏叶听得无语，这居然还能讲价。
“苏欣她哪里有钱，这不就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妇女主任本来是不想找你过来的，这不是给你添麻烦么，但苏欣看着跟疯了一样，妇女主任怕出事，才把你找出来。”
苏叶：“找我过来也没用，我不可能借钱给她。”
余光瞥到气定神闲的郑桂花和苏全，苏叶脑中灵光一闪，该不会是他们商量好，故意演这一出给她看吧。
但看到额头见血，看着的确有些疯魔了的苏欣，又觉得不像！
不过无论是真的还是演的，她若把钱借了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苏欣被两个婶子扶着，说是扶着，其实是拉着，不然她还要冲到苏叶面前。
“行了苏欣，人家不愿意借钱给你，你还是跟我回去吧。”郑桂花去拉苏欣的手：“你是我的女儿，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苏欣一边挥开她的手一边道：“苏叶，我求求你了，你有那么多钱，就借我一点吧。”
苏叶问林佩：“大伯母想把她嫁给谁？”
林佩：“其他大队的，好像结过婚，但前头那个跳江自尽了。”
苏叶眉心一紧，这时代的女人因为重男轻女以及从小受到的贤妻良母教育，大多都非常能忍。
这样的社会环境下，这个男人的前一个媳妇都跳江自尽，可见这门婚事的确是个火坑。
苏欣突然挣脱两个婶子，再一次地跪在了苏叶面前，还去拉苏叶的腿：“苏叶，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两个婶子来拉苏欣，但对于苏欣来说，苏叶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无论如何都不放开。
苏叶有办法让她松手，但她什么也没做。就算现在让苏欣松手了她还会扑上来。
妇女主任怒道：“郑桂花，把苏欣拉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郑桂花却一动不动：“她们两个人都拉不起来，我一个人哪里拉得起来。”
苏欣抬起头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双眼红肿，眼泪就没停过。
“叶子，你借我钱好不好，我会还你的，我一定会还你。”
苏叶：“你拿什么还？”
苏欣：“我……”
和上一次借钱一样，苏欣又被问住了。
“苏欣，你还是太天真，你以为你给了钱，大伯母他们就真的不会管你了吗？”苏叶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苏欣是郑桂花的女儿，即便现在苏欣给了钱给郑桂花与苏全，等苏欣要结婚时，郑桂花肯定还会去闹着要彩礼。
郑桂花突然道：“她现在把钱给了我，我肯定不会再管她。”
苏叶笑了一下，明显不相信这话。
苏全突然道：“我们可以写个字据。”
郑花花：“对对对，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写字据。”
苏叶淡声：“我相不相信不重要，这又不关我的事。”
苏欣：“叶子……”
苏叶弯腰，握住苏欣的手腕，微微用力，苏欣便松了手。
“苏欣，你不用求我，我说不会借就不会借。”苏叶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若真不愿意结这个婚，大伯母他们也不能硬把你塞过去。”
苏欣摇头道：“会的，他们会把我硬塞过去。”
“那你就去找人做主啊。”苏叶道：“妇女主任帮不了你，你就去找公社的干部，公社的干部还帮不了，你就去找县城的干部，总有人能管这事！”
“叶子，你怎么说话呢，”郑桂花不虞道。
苏叶这话不是在教苏欣怎么反抗她么。
苏叶：“大伯母，你别生气，主要是苏欣一直求我，我也是没办法才给她说这些。”
郑桂花还是不愿意和苏叶撕破脸，所以她没太责怪苏叶，而是道：“我是她妈，她是我生的，我还不能做主她结婚的事了？”
知道苏叶几乎不可能借钱给苏欣，郑桂花就去拉苏欣，嘴里骂道：“回家去，就知道丢人现眼！”
苏欣不回去，不停的挣扎，郑桂花的巴掌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苏欣的身上。
苏叶不喜欢苏欣，但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皱眉。
“苏叶，要不你就借苏欣一点钱吧，”围着看热闹其中一个大姐看着苏欣，露出不忍的表情，她对苏叶道：“你们到底是堂姐妹。你没钱就罢了，可你不是有钱吗，何况沈彻还在公社上班。”
苏叶抬眉，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借了，她怎么还？”
这个大姐闻言沉默下来，苏欣还不起。就算以后苏欣结婚了，对方出彩礼也不可能给这么多。
甚至对方如果知道苏欣欠了这么多钱，都不一定愿意给和她结婚。
苏叶目光扫过众人：“我家的钱也是钱。”
大姐叹了口气：“叶子，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苏欣太可怜了。”
苏叶不冷不热地道：“她是不容易，但她得靠自己来解决，而不是把问题转移到我的身上。”
“她自己怎么解决？”另有人道：“她又不像你那么厉害。”
苏叶懒得搭理这种话，又不是说力气大就厉害，关键是要自己立得起来。
原主力气不大，但在亲哥牺牲，嫂子回了娘家的情况下，她还是承担起了家庭的责任。
能说原主不厉害吗？
若原主没有出意外，她也一定能够把苏泽养得很好，姑侄俩相依为命，即便生活贫困但也有他们自己的幸福。
再说了，她已经把方法告诉了苏欣，苏欣却还一门心思地找她借钱，不过是觉得找她借钱最容易。
“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苏叶道。
林佩也跟着苏叶一起走了。
远离众人后，林佩道：“你做得对，这种钱不能借。”
苏叶嗤道：“大伯母当我傻呢，苏欣若要找人借钱，明显会找我，大伯母才故意说那么多。”
林佩：“我听苏欣的意思是，你大伯母他们是想拿她的彩礼钱来修房子。”
“他们房子坏了？”
“修砖瓦房，”林佩讥讽道：“你是小辈，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大伯年轻时精得很，可偏偏运气差了点，既比不上你爸这个亲兄弟也比不上你二伯这个堂兄弟。”
当初，明里暗里，他们两家都吃了不少的亏。
苏叶：“因为我们两家都是砖瓦房，所以他也想要修砖瓦房？”
“我猜是这样。”林佩沉沉地叹了口气：“就是可怜了苏欣，遇到了这样的爹妈。”
“看她自己怎么做了，”苏叶道：“她想从这个泥潭里出来，得先自救。”
也看她能不能豁得出去。
苏叶林佩走后，妇女主任把郑桂花与苏全口头上警告了一番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苏欣低着脑袋走在后面，郑桂花和苏全在前面说话。
郑桂花在遗憾苏叶没有借钱给苏欣。
如苏叶所想，郑桂花的确是因为猜到苏欣要找苏叶借钱，才故意狮子大开口。
“我是不是要多了点，”郑桂花后悔道：“该少要一点。”
苏全：“无论你要多少，她都不会借。”
郑桂花啧了一声：“叶子年纪轻轻，心倒是挺硬。”
“回去后你也别骂苏欣了，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说这里面的道理。”苏全叮嘱道：“男方家条件好，她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哪点不好。”
郑桂花：“行，等拿了她的彩礼，钱够了，开年后我们就能修砖瓦房了！”
想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能住上砖瓦房，苏全不禁笑了，然后一口气不顺，又咳嗽起来。
苏为父子俩去董家后了，家里就林佩一个，苏叶把林佩叫过来一起吃饭。
见苏叶买了这么多肉，林佩震惊之余问她在哪儿买的。
“一个朋友那里。”苏叶道：“他在黑市卖肉。”
林佩当然知道黑市是什么意思，她眼睛一亮，说道：“回头苏磊和董柔的事要是能成，办事时你帮我在他那儿买点肉。”
苏叶一口应下。
苏为他们昨天去的，今天傍晚就回来了。
苏叶提前让林佩不用做晚饭，就在他们家吃饭。
过来时两人红光满面。
苏叶问了问情况，不仅成了，连婚期都定下了，就在明年二月底。
林佩：“这么久？”
苏叶好笑道：“二伯母，现在都十二月底了。”
距离明年二月底，也才两个月的时间。
林佩也笑：“我是恨不得苏磊明天就结婚。”
晚上吃饭时，聊起了苏欣的事。
苏为说他明天会去一趟，但郑桂花和苏全多半不会听他的。
沈彻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想星期三的中午，吃完午饭，他正坐在办公室闭目回忆知识点，突然有人说外面有人找他。
他还以为是苏叶来了，出去一看，居然是苏欣。
沈彻眉心顿时一拧：“你找我干什么？”
“沈彻，我们可以谈一谈？”苏欣双手紧握成拳：“去其他地方。”
“不必，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想到之前苏欣找苏叶借钱的事，沈彻道：“如果是借钱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不会借给你。”
苏欣原来脸上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听完沈彻的话，她脸色就变了。
她果然是来找他借钱的。
苏叶都跟她说了，让她豁出去闹，但她不仅没听，还来找他借钱。
沈彻转身就要走，苏欣连忙跑过来把人拦住：“等等。”
她哀求地看着沈彻：“沈彻，我求求你，只要你愿意借钱给我，”她顿了顿，然后才意味深长地道：“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彻一时之间还没明白苏欣的意思，直到苏欣露出害羞的神色，他才明白过来。
他气急反笑后一字一顿地道：“苏欣，我是你妹夫。”
苏欣脸色瞬间惨白。
她知道，但除了沈彻，她不知道谁还有钱能借她。
她也知道沈彻多半不愿意借，所以才会说那句话。
沈彻要走，苏欣下意识去拦。
沈彻：“苏欣，苏叶可不是好惹的，就算你是她堂姐，她也不会对你收下留情。”
话落，沈彻绕过苏欣，大步回了办公室，闭目回忆知识点。
他不是单人办公室，不要说把书拿来办公室看，就是自己默写都不行，但公社这点活实在太简单，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所事事，便练就了闭目或者睁着眼睛看账簿，脑海里却在回忆知识点的本事。
沈彻走后，苏欣正要离开，忽然有人对她道：“同志，你认识沈会计？”
苏欣抬眸：“你是？”
“我是沈会计的同事，”楚军笑得文质彬彬：“你是有事找他帮忙吗？”
苏欣没说话，看楚军的眼神带着警惕。
“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你好像很烦恼的样子。”楚军往前走了一步，苏欣立时后退，他停下脚步，温声道：“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够帮你。”
苏欣现在就像是溺水的人，她急于抓住一块木板。
为了这块木板，她能跪下来求苏叶，甚至想向沈彻出卖她的身体，此刻突然冒出一个人说可以帮她，她两眼都要放光：“你真的能帮我？”
楚军自信点头：“当然。”
苏欣惊喜万分，激动得上前拉住楚军的手：“那你借我三百块钱，你放心，我可以给你打借条，我一定会还你的。”
楚军自信的表情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三百？”
苏欣看出楚军的神色变了，她脸上的欣喜逐渐落下来，失望道：“你没有这么多钱？”
楚军哽住了，他的确没有这么多钱。
怪不得沈彻不搭理她，原来是来借钱的
苏欣松开他的手，自言自语地道：“是啊，你怎么可能有三百块钱。”
虽然楚军穿得讲究，像是在公社上班的人，但三百块钱实在太多，大多数人都拿不出来。
她是觉得沈彻有家里补贴，肯定藏有私房钱，又听说苏叶家里的钱都是沈彻在管，才想着找沈彻借。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刚要离开，就听到楚军叫住了她。
她回头，不耐烦地看着楚军。
钱都没有，叫她做什么。
这句话苏欣没有说出来，但写在了她的脸上。
楚军：……
“三百块我有，”他道：“但这么多钱，我不可能就这么借给你。”
苏欣静静地看着他，没说她可以写欠条这种话。这个男人明明没有钱，还在这儿骗她。
楚军循循善诱地道：“你帮我做一件事，事后我就给你三百元，不要你还。”
苏欣：“什么事？”
楚军一笑，左右看了看后把苏欣拉到角落里，他从包里拿出二十元钱递到苏欣面前：“这算是定金，至于具体什么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苏欣看着这二十元钱，犹豫了几息后接了过来。
她现在身无分文，她需要这二十块钱，不管楚军有什么目的。
见苏欣收了钱，楚军问苏欣的名字，家住哪里。
苏欣都老实说话。
楚军：“你也姓苏，苏叶是你什么人？”
苏欣：“我们是堂姐妹。”
楚军挑眉，是堂姐妹，一个过得那么好，一个却这么狼狈。
分开前，楚军让苏欣明天再来一趟，她会再给她一笔钱。
苏欣都拿了他二十块钱，一条腿已经踩进了泥里，也就不在乎另外一条腿会不会也踩进来，所以她答应了！
第二天，苏欣如约来了，楚军给了他三十元钱。
苏欣接过钱后问：“你要我做什么？”
楚军温和笑着：“下次我会告诉你。”
又到周末，苏叶去了趟县城。
这次不是为了买吃的，主要是她上周托宋星打听楚家人的事，她去问问有结果没。
谨防被楚庆和他跟班认出，苏叶戴了帽子，还把脸遮住了，微微低着头，连宋星都没认出她来。
她喊了一声宋哥后，宋星听出了声音，扭头看来，热情道：“哎呀，是苏妹子啊。”
第一次见面时是同志，后来是大妹子，现在直接是苏妹子，不过苏叶也没说什么。
“苏妹子今天买点什么？”宋星道：“今天没有牛羊肉，但猪肉还不错，还有兔肉。”
苏叶称了一点排骨，无论是红烧还是清炖都好吃。
刘福也在，他道：“要不我去楚庆那边看看？”
“不用了，”苏叶把排骨装进背篓里，而后看向宋星：“宋哥，我之前托付给你的事有结果了吗？”
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说，宋星让刘福看着摊子，他带着苏叶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屋子。
他去给苏叶倒了杯水：“家里没有茶了，只能给你倒白水。”
苏叶微笑：“不用客气。”
宋星在苏叶对面坐下：“苏妹子，你对我还真放心，让你跟着我走你就跟着我走。”
苏叶看着他不说话。
宋星眼睛一眨，反应过来苏叶有多么厉害，自然不怕的。
都怪她长得太好，让他总是忘记这点。
虽然说了蠢话，但他脸皮够厚，装着什么也没发生，他一脸正色地说起调查结果。
才一个星期，他还要做生意，所以调查到的内容有限，多数都没什么用，唯有一点，楚军和一个有夫之妇有奸情。
苏叶：“你确定是楚军而不是楚庆？”
感觉楚庆更容易做出这样的事。
“是楚军，这个女人的男人是驾驶员，一个月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没在家里。”宋星道：“也是凑巧，上个星期天，你说了后我就让刘福去盯着，刚好就撞见他俩拉拉扯扯，后来又让刘福盯了两天，才确定这个事。”
苏叶：“这兄弟两，没一个好东西。”
宋星道：“这个女的刚调到你们公社上班。”
“公社上班？”苏叶挑眉，想到了一个人：“该不会是在收购站上班吧？”
这个星期她又去了收购站一次，对方又瞪她。
当然苏叶也瞪了回去。
要不是有其他工作人员，她俩差点又吵起来。
宋星惊讶：“你怎么知道？”
苏叶：“猜的。”
怪不得会看不惯她，应该是从楚军口中知道了她揍楚庆的事，至于看不惯沈彻的原因，多半是觉得沈彻抢了楚军的工作名额。
哎，差点误会沈彻了。
这个消息挺重要，苏叶想了想，给了宋星二十元的酬劳。
宋星欢天喜地地收了：“我继续帮你盯着。”
睡前，苏叶和沈彻说起这事。
沈彻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相比于楚军，楚主任才是最需要解决的那一个。
如果他们对付楚军时露了痕迹，被他们察觉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苏叶自信不会露痕迹，但也同意沈彻的建议。
两日后，就是十二月三十一号。
第二天是元旦，要放假。
下午，苏叶正在屋门口逗狗玩，苏欣忽然过来，请他们晚上过去吃饭。
苏叶拒绝，苏欣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看着苏欣的背影，苏叶挑了挑眉――
见到她，苏欣居然一点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