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062
星期三的中午, 苏叶炒了一道青菜。
荤菜是昨天晚上没吃完的羊肚菌子汤，以及麻辣味的烤羊腿。
苏泽一边吃一边道：“姑姑，我觉得这次的羊肉比猪肉好吃, 也比之前你在山上打的羊肉好吃。”
苏叶已经吃好了, 端着一碗鲜美的羊肚汤慢悠悠地喝着：“你要喜欢，以后我再给你买。”
苏泽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姑姑，你怎么这么好。”
苏叶美目一翻, 正要说什么, 在桌子旁边睡着的大黄小黄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苏叶侧首看过去，是何妍与钟雪两人。
“你们还在吃午饭啊？”何妍道：“我们特意晚一点来，还以为你们吃完了呢。”
钟雪无语地看着何妍, 哪有这样说话的。
“有事耽搁了。”苏叶站起来道：“你们吃了没？”
“我们吃过了。”钟雪手上提着一个网兜, 她把网兜递给苏叶：“星期一的事多谢你的帮忙, 这是我和何妍的一点心意。”
苏叶不推迟, 接了过来。
何妍拉了凳子坐下：“是钟雪的心意，都是她出的钱，我要出一半她不让。”
钟雪：“本来就是你心好送我去公社, 耽搁了你的时间不说还遇到这事, 我已经很抱歉了。”
苏叶问：“你们去县城了？”
钟雪：“今天上午和大家一起去的。”
“我添了两件衣服, 用那狗东西赔的钱买的。”何妍发出嘿嘿嘿的笑声：“马上我妈过生了，我还给她寄了二十块钱过去。”
苏叶：“那你岂不是没剩多少了。”
何妍摆摆手：“没关系，马上年底要分钱了, 再说了等我没钱了再找他们要就行。”
苏叶想说就怕到时候她父母不一定会给，但她和何妍又没熟到那个地步, 便没有开口。
只希望她父母不要辜负她。
苏泽突然从凳子上下来，他把烤羊腿的盘子端到钟雪面前：“阿姨, 你们吃。”
两人都推迟，直到苏叶也让她们吃，她们才一人拿了一小块儿。
“这是羊肉？”何妍瞬间吃了出来。
“对，烤羊腿，”苏泽挺了挺小胸膛：“我姑父做的，好吃吧？”
何妍用力点头：“好吃。”
羊肉就好吃，这烤羊腿麻辣鲜香，更好吃。
苏泽又让她们一人拿一块，还让她们拿大的。
“你这么大方，”何妍笑：“不怕我们给你吃完了呀？”
苏泽：“不怕，吃完了我姑姑还会给我买。”
何妍她们下午还要去上工，坐了一会儿后就走了。
离开苏家后，何妍突然道：“我以前很羡慕苏叶，有自己的房子不说，还和沈彻结婚，她的日子就是我梦想中的日子。”
钟雪听懵了，何妍不是已经把这事看开了吗。
她正想劝一劝何妍，毕竟苏叶才帮了他们，不能忘恩负义。
忽然，何妍叹了口气：“但我现在很嫉妒沈彻，你说我为什么不是个男人，我要是个男人，就能和苏叶结婚了。”
一般人家，不要说羊肉，就连猪肉都吃不起，但苏叶家竟然把羊腿烤着吃。
不是说烤着吃浪费，而是明显煮汤更有营养。
要是她和苏叶结婚，她就能吃到烤羊腿，沈彻的工作也会是她的。
钟雪眼角抽了抽，无语得紧。
“我觉得就算你是男人，可能你也不会和苏叶结婚，”钟雪道：“你要是苏叶，你会选择谁？”
何妍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苏叶选择男性的她。
即便她是男人，她模样比不上沈彻，身高比不上沈彻，厨艺比不上沈彻，富有也比不上沈彻。
她伤心道：“所以我当女人，比不上苏叶，当男人又比不上沈彻？”
钟雪拍了拍何妍手臂，安慰道：“别异想天开了，赶紧挣公分去吧。”
何妍她们走后，苏叶收拾碗筷后带着苏泽以及大黄小黄上山捡菌子。
苏叶并不是每天都去干活，基本上隔一天或者隔两天，才会去一次。
她干一次活可以拿满公分，即便她没有天天去，总公分也比其他女生要多得多！
去得勤了，她一个人的公分太多，说不定还会惹出事来，毕竟人心难测。
但这不是苏叶想到的，是沈彻让苏叶这么做的。
在苏叶看来，去干活还能打发时间，但沈彻说得有道理，于是空闲时间她就去山上捡菌子。
他们这里的天气越来越冷，但这只是跟之前比起来。
与其他地方相比，他们这儿暖和得不像冬天，所以还有菌子，但也没有之前多了。
可这对苏叶没有影响。
因为捡的菌子又多又好，每次去收购站卖菌子都有好几块钱的收入。
今天也一样，足足有三块钱的收入。
连收购站的工作人员都眼红了，好奇地问苏叶在哪里捡的。
苏叶打哈哈糊弄过去。
对方阴阳怪气地道：“对我们有什么瞒着的，我们有正经工作，难道还会和你抢不成？”
苏叶是你对我客气我便对你客气的人，你要是不客气，苏叶能更不客气。
于是她嗤了一声，用嘲讽的语气道：“那可不一定，做一套说一套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工作人员面色一变，拍着桌子道：“你说谁呢。”
苏叶声音更大：“谁接话我说谁。”
这人还想和苏叶吵，她的同事拉了她一把，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和她吵什么，人家男人是公社会计！”
这人面色有些微妙：“公社会计？”
同事点点头，继续劝道：“你管她在哪里捡的，就算你知道，你有这个时间去捡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谁稀罕去捡菌子。”她说着便往后面去了。
留下来的同事不好意思地对苏叶道：“她刚来不久，好奇得很，没有其他意思。”
“这也没啥可好奇的，除了山上，菌子还能在哪儿捡，我不过是捡的时间长一些，才多捡了这么多。”苏叶道：“可我也不是天天来呀，不然人人都去捡菌子了。”
同事嘴里说着是这个道理，心里却在想苏叶虽然不是天天来，但隔个两三天来一次，一个月下来，收入比她们的工资还高。
但这是人家挣钱的本事，会说出在哪儿捡的才怪了。
卖完菌子已经四点半，苏叶便不回家了，直接去沈彻单位门口等着。
接到沈彻后，他们慢悠悠地往回走，没走多远，就迎面遇到了刚才那个工作人员。
此刻的她没有穿工作服，而是一身格子套装，脚上穿的是小皮鞋。
整个公社，绝对找不出另外一个比她穿得更讲究的人。
苏叶家里倒有更好的衣服鞋子，但她今天是去捡菌子，就穿了灰扑扑的旧衣服。
对方也看见了他们。
苏叶和她眼神对上后，她瞪了苏叶一眼，不仅如此，还瞪了沈彻一眼。
苏叶：？？？
瞪她勉强能理解，但为什么瞪沈彻。
苏叶目光落在沈彻脸上，难道这是沈彻招惹的桃花。
回想一下，在收购站时，对方得知她的丈夫是沈彻时，脸色也有些微妙。
沈彻：“你认识她？”
苏叶：“你认识她？”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沈彻被问懵了：“我不认识。”
苏叶沉声质问：“那她为什么瞪你？”
沈彻抿唇：“她不是也瞪了你吗？”
苏叶下巴一抬：“说不定她是因为你才瞪我。”
沈彻：“可她是先瞪你，再瞪我。”
苏叶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把收购站发生的事告诉沈彻。
沈彻也想不明白，若仅仅是因为那几句争执，只瞪苏叶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瞪他。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否则就是浪费时间。
回到家，他们正要做晚饭，苏磊来请他们过去吃饭。
苏叶：“你家来客人了？”
苏磊挠了挠头：“今天下午董书记打来电话，说是这周末让我们过去吃饭。”
董书记他们回去也有一个月了，也该有消息了。
“二伯要去吗？”苏叶问。
苏磊：“要去。”
之前苏为说过要找人打听董家的事，后续她也没问是怎么个情况，但现在苏为既然要去董家做客，显然是想结这门婚事。
到苏为家，苏为立即提起这事。
苏叶抿唇，她才是救董柔的人，按理来说她也应该去，但去董家一来一回至少要两天，才出了楚庆这事，把沈彻留下，她实在不放心。
犹豫几息后，苏叶把她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我倒是没有考虑到，”苏为沉吟道：“以防万一，你还是别去了。”
此番去董家，主要还是商议苏磊和董柔的婚事，苏叶即便不去，影响也不大。
苏为父子俩星期六就出发了！
苏叶虽然不去，但也送了一份礼。
星期天天不亮，苏叶就去把陈老师接了过来。
陈老师一周只来一天，当然得吃点好的，但之前买的肉已经剩得不多了，还被沈彻做成了腌肉，苏叶就想去县城买点新鲜的。
为了能早点回来，苏叶就没带苏泽。
到县城后，她先去菜站，给大黄小黄买猪肝和磨牙的大骨头，然后再去黑市。
虽然黑市的东西卖得更贵，但买东西不限量，品质也好，她还是很满意的。
今天她来得比上一次要早很多，黑市明显更热闹，买的人多，卖的人也多。
但苏叶观察了下，几乎没有人像她那样大手笔买东西。
宋星他们摊子前站了好几个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挑挑拣拣也没买，嫌贵。
她走过去：“呦，这是牛肉？”
宋星还在跟一个婶子说他的牛肉有多么多么的好，听见苏叶的话，他头都没有扭一下就道：“是牛肉。”
“怎么卖？”苏叶问：“我全部要了，能不能便宜一点。”
这话一出，不仅宋星和低头忙事情的刘福看了过来，讲价的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妹子，是你啊，”宋星先惊讶了下，而后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真的全部要，这里可有七八斤。”
苏叶：“真的全部要，能便宜点不？”
宋星大喜过望：“你全部要，肯定能便宜。”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儿？”先前和宋星讲价的婶子道：“是我们先来的？”
苏叶：“你们是先来，但你们不是没讲好吗？”
婶子：“怎么没讲好，我马上就要……”
站在婶子旁边的年轻女人打断她的话：“这么多的肉，她怎么可能买得完，小心是托儿。”
婶子一听这话，看苏叶的眼神就怀疑起来。
其他人也道：“刚才他喊她妹子呢。”
宋星无语道：“我刚才还喊你大姐呢。”
苏叶也不解释，直接让宋星给她称重。
宋星美滋滋地称了重量，一共七斤八两，三块钱一斤的价格，就是二十三元四角。
婶子这时有点急了，想说什么，年轻女人拉了她一下。
“答应了给你便宜的，”宋星道：“这样，你给我二十二元就行。”
苏叶点点头，就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绒布袋子。
“等一下，”见苏叶都要给钱了，婶子再忍不住道：“我也要买。”
苏叶皱眉：“我都称重了。”
“我还比你先来呢。”婶子看向宋星：“小宋，我可是经常在你这儿买肉，难得有牛肉，你不能不卖给我。”
宋星为难道：“婶儿，你刚才不是嫌贵吗？”
“三块钱斤的牛肉，谁不嫌贵，”婶子耍赖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卖两斤给我。”
另有人见状也道：“我要一斤。”
“我要半斤。”
宋星：“可是我都卖给这个妹子了。”
“不是还没有给钱吗？”说着，婶子又看向苏叶：“小姑娘，你买这么多回去也吃不完不是，放坏了就浪费了。”
“不会浪费，我可以做成牛肉酱。”苏叶道：“难得遇到牛肉，不多买点，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苏叶虽然是笑着在说，但看着不是好说话的模样。
这个婶子又看向宋星：“你今天必须卖点给我。”
宋星犹豫了一会儿后对苏叶道：“妹子，要不你少买一点。”
苏叶皱眉，似有不虞。
宋星：“等以后有好东西，我给你留着。”
“我又没法联系你，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有好东西。”话落，苏叶叹了口气：“算了，牛肉不容易遇到，就分一点给她们吧。”
年轻女人打量着宋星和苏叶：“你真不是托？”
苏叶语气一冷：“你们可以不买，看我会不会全部买下。”
婶子拉了女人一下：“小姑娘，你别听她的，她啥都不懂。”
迅速地付了钱，也不讲价了，婶子拉着女人快速离开。
女人还不服气，嘟嘟嚷嚷。
婶子气道：“人家骑自行车，戴梅花牌手表，穿得也讲究，她会当托？”
女人忿忿：“那可不一定。”
七斤多的肉足足分出去四斤多，还只剩下三斤。
宋星只收了苏叶七块钱，少了两块钱。
苏叶一边付钱一边道：“我这下还真像你的托儿了。”
七斤多的肉一下子就卖完了，宋星也高兴，回道：“你别说，我自己都要以为你是我的托儿了。”
苏叶抬眉：“是有这个心，她们要买的话我就分点给她们，不买的话我一个人也能全部买下。”
其他人说这话，宋星不信，但苏叶上次买了那么多，才过一个星期就又来买，他信。
“今天没有羊肉吗？”苏叶左看看右看看。
“今天没有，就还有一些鱼。”
“我不要鱼。”
“宋哥，”刘福插话道：“我听说姓楚的那边今天早上杀了一只羊，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卖完。”
这个时候苏叶还不知道这个楚就是楚庆的楚，直到宋星带着她去找对方买羊肉，远远的，苏叶认出了楚庆的跟班。
宋星还在对苏叶道：“黑市里卖肉的就三家，前几天他们都没出来卖，我还以为他们不来了，结果昨天来了，就是那张脸，一看就是被人揍了。”
苏叶停下脚步，把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是我揍的。”
宋星：“啊？”
“我不止揍了那个人，我还揍了楚庆。”苏叶道：“我去不方便，你帮我买过来吧，只要肉好，买了十来斤都行。”
“记得讲价。”
宋星：……
一时之间，宋星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先得知苏叶竟然把楚庆揍了，他就很惊讶。
听到苏叶竟然在揍了对方后还想买对方的羊肉，他更惊讶了，这还不算，她竟然还想买十来斤，还要他讲价。
但他能怎么办了，不说他不是苏叶的对手，关键苏叶是他的大客户，他除了听她的没有其他选择。
苏叶回到宋星的摊子，不一会儿，宋星就背着背篓回来了。
“只有五斤，多了他不卖。”宋星道。
“行吧，五斤也不错了，总比没有好。”苏叶小声问：“据我所知，楚庆是有工作的，他怎么还来黑市卖肉？”
刘福道：“想挣钱呗。”
宋星悄声：“妹子，你是不是和楚庆有仇啊？”
苏叶看宋星一眼。
宋星：“就算以前没仇，你把他打得那么惨，他怕是也把你嫉恨上了。”
苏叶：“打都打了。”
“妹子，你是不是想打听楚庆的事？”宋星把苏叶拉到边上：“不瞒你说，我这人看着不咋样，但本事很多，除了会做生意，还会包打听。”
苏叶眉梢一扬：“你想帮我打听楚庆？”
宋星搓了搓手：“如果妹子你有这个需要。”
苏叶定定地看着宋星，宋星的目光不闪不避，看似带着讨好，实则精明得很。
“怎么收费？”苏叶问。
她不方便经常来县城，若宋星能帮她打听，自然再好不过。
宋星：“到时候妹子你看着给呗。”
苏叶弯了下唇角：“那就麻烦你帮我打听楚家人的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行，我一定……”宋星语气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楚家所有人？”
苏叶微微颔首：“楚庆的叔叔是我们公社的主任，你要是怕惹上麻烦，可以拒绝。”
“这世上了没有我宋星怕的事，”宋星神色一振：“妹子，这事交给我，绝对让你满意。”
苏叶微笑：“那就辛苦宋哥了。”
宋星：“应该的应该的。”
苏叶走后，刘福好奇地问宋星刚才和苏叶说什么。
宋星没回答，但安排了刘福去打听楚家的事。
刘福也机灵，瞬间反应过来。
“不是吧，”刘福不明白：“她打听楚家人干什么？”
宋星：“楚庆那张五颜六色的脸是她打的。”
刘福：……
“宋哥，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那天我拉住了你，没让你高价宰她。”
宋星嘴上没说，但心里却有些后怕。
另外一边，跟班乐呵呵地告诉楚庆，宋星来买了五斤羊肉。
楚庆疑惑：“他自己都是卖肉的，买这么多去干什么？”
跟班：“好像是说有人想买羊肉，但他今天没有，就来我们这儿了。”
楚庆：“你听他胡言乱语，什么人能一次性买五斤的羊肉。”
跟班：“可他的确是买了五斤。”
楚庆若有所思地道：“难道他是拿这五斤羊肉去交给某个单位？”
“不能吧，”跟班说：“哪个单位敢在黑市买肉吃。”
楚庆也觉得不太可能，但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以后他要是再来买，就不要卖给他了。”楚庆道。
“为什么？”
五斤肉呢，零散卖要卖好久才卖得完。
“让你不卖你就不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楚庆气道。
跟班闭了嘴，等楚庆走后，一个小弟道：“楚哥这是怎么了？”
跟班没说话，心想还能怎么，被女人揍了心情不好呗。
苏叶回到家时才十点钟。
她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去跟陈老师和沈彻说她回来了，就有人来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苏叶：“谁找我？”
她最近没做什么好事啊。
“苏欣，”来人道：“她和她爸妈吵起来了，闹到了办公室，林婶子都被叫了去。”
苏叶无法理解：“她和她爸妈闹，关我什么事？”
“谁说不是呢，可她在办公室要死要活地要你过去，妇女主任也是没办法了！”
苏叶不想去，但妇女主任的面子不能不给。
来到办公室，不等她问找她来干什么，苏欣突然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哀求道：“苏叶 ，我求求你，你借我一点钱吧。”
“不行，我这人抠门得很，无论是谁找我借钱，我都不会借。”
她顿了一下：“沈彻也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