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美丽的代价
玫瑰弟弟不解, 扭头想说,他缠着谁了?他没缠谁啊。
但看大师视线落点,分明不是他这边,而是他哥身侧。
玫瑰弟弟毛骨悚然, 连连后退, 退到一半,又想起他哥哥, 忙蹿到他哥哥身边, 环着他哥哥往后拖。
玫瑰哥哥身边, 站着一个挺着五六个月大的孕肚, 穿着白底黄色小碎花无袖孕妇裙的年轻姑娘,她望着玫瑰哥哥,充满恨意。
她伸出双手,去掐玫瑰哥哥,相应的,玫瑰哥哥抬起双手, 落到自己脖子上。
玫瑰弟弟大惊失色,忙去拦他哥的手, 但他哥的力气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大, 像两根大力铁棍一样,死了心地往自己脖子上掐。
“啧。”顾雅一撑红木桌跃起,三两步来到玫瑰哥哥身前, 给他拍了张符箓。
顿时玫瑰哥哥双手垂下, 身子软绵绵下滑,玫瑰弟弟忙又抱住他哥哥的身子, 免得他摔倒。
“我说你, 身上也没有人命, 瞧着神智也还算清醒,怎么不能交流?”她按住孕鬼。
受顾雅神光影响,孕鬼身上怨气散去,但眸子依旧鲜红而癫狂。
她依旧怨恨地盯着玫瑰哥哥,道:“我要杀了他,杀了这个负心汉。”
顾雅收回手,道:“说出你的故事。”
孕鬼望着玫瑰哥哥,声音凄厉而哀婉,“他们这些富家子弟,最是没有心,兴致来了,陪人玩一通恋爱游戏,兴致没了抽身就走,没有半点良心。”
据女鬼说法,五年前,玫瑰哥哥假装自己是普通人,应聘她家便利店工作人员,工作期间,两人好上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也是因为见了彼此父母,两人也订了婚,女孩才没再避孕。
女孩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虽然怀了孕,也会时不时去她准备的婚房看看装修进度,一次她去看新房时,听到她那未婚夫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他眉头挑起,语带不屑,完全没有平时的唯唯诺诺和本本分分,像极了她以前见过的纨绔子弟,带着漫不经心地狠厉味道。
她以为自己瞧错,推门进去,正好听到他那未婚夫冷嗤,“那个傻女子,玩玩而已,哪会真和她结婚?正好这场恋爱游戏我也玩腻了,到了说分手的时候,等我回去,替我接风洗尘吧。”
“有了孩子又怎样?咱们这样的人家,私生子还少么?我家老头子,外边私生子一大把。但能进门当正妻的,只有门当户对的千金。”
“这些普通人家的女孩真傻,随随便便关怀下,连金钱都不用付出,就恨不得掏心掏肺,比会所公主还容易上手。真心?这样的真心可真廉价,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没意思。”
后边那个男人还说了什么,孕妇什么都听不清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熟悉到极致的人,却陌生无比,他那张以前还算柔软的唇,张张合合,像是在喷毒汁的墨玉,又像是血盆大口,不断吐出毒箭。
孕妇一时生气,冲上去厮打,挣扎间孕妇从还没安装拦网的阳台掉了下去,当场一尸两命。
死后,孕妇执念太强,要去找那人报仇,但是,那人身上有高人法器,她没法靠近,她当时只想报仇,便算魂飞魄散也要报仇,应是污了那人身上的法器,可以近那人的身。
不过,废掉法器几乎耗尽她全部的阴气,她最后的力量不足以杀死那个男人,就在她绝望之时,一道吸力包裹住她,她被摄入那个男人随身携带的玉扳指里。
玉扳指是个老物件,灵性足,也有灵气,能够蕴养她的灵体,靠着玉扳指,她魂体慢慢修复,力量也一点点增强。
她能玉扳指后,迫不及待出来报仇,但她力量不够,一开始只能在旁看着仇人,却没法对仇人造成半点影响,后来,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渐渐能给仇人造成梦魇,再之后,她能控制仇人双手。
再之后,就是被顾雅抓了。
其实,孕妇也知道仇人弟弟请了天师,外边可能很危险,但报仇蒙蔽了她的心智,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讲述过程中,一双眼依旧死死盯着玫瑰哥哥,似要啮他血肉。
顾雅摸摸她的头,每摸一下,女鬼魂体更为稳定,连带着她肚子里,毫无动静的鬼婴也开始胎动。
孕妇低头,先是懵逼,渐而狂喜,“宝宝。”
她看看宝宝,又看看负心汉,又看看宝宝,眼底红黑双色不断闪烁。
到底是选宝宝,还是选择报仇?
选择报仇,她杀了人成为厉鬼,她的宝宝也会跟着成为厉鬼,若无天师选择超度,她宝宝再也没法去投胎;便算入了地府,也会因她的罪孽而遭遇地狱刑罚,下辈子更是不能投个好胎;
选择宝宝,经过这次的事,负心汉会更加戒备,她可能再也寻不到机会报仇。
女鬼摸一下孕肚,又摸一下孕肚,肚中小鬼不知妈妈的纠结,欢快地挥拳踢脚,回应妈妈的温柔抚摸。
女鬼身上怨气之法散去,母爱占据上风。
她决定,暂缓报仇。
孩子命不好,摊上她这个妈妈,不仅没能看看这个新世界,差点连转世都不能;她已经害它成为鬼婴,不能害它下辈子。
她望向顾雅,满是恳求,“大师,我不该害人,但我宝宝是无辜的,还请大师助我宝宝出世,送它入地府重新进入轮回。”
顾雅收回手,望向玫瑰哥哥,问女鬼,道:“你真确定,他是害你的那个人?”
玫瑰哥哥正桃花早定,婚姻线顺遂无比,不出意外,是青梅竹马恩爱一生的好命格。
玫瑰弟弟不知道顾雅和那不知名的东西在说什么,他看不到女鬼,但他能听到顾雅的话啊,听到顾雅说他哥哥害人,他立马跳出来否定,“不可能,我哥从来没害过人。”
女鬼无比肯定道:“我确定,无比确定,只有我仇人,才会带上这个玉扳指,这是他祖传戒指,一向不离身的。他曾炫耀告诉我,他家祖上出过丞相,这玉扳指,是xx帝带过,赏给他家先祖的。他们家无论如何落魄,都不舍得当掉这枚戒指,是他家的传家宝。”
“我不会认错。”
顾雅视线落到女鬼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上,心道,这是被仇恨迷昏了眼,只认得仇人扳指,连仇人长相都不认识了。
这很正常,刚死的新鬼尚记得当人的记忆,但随着在人间停留久了,除了执念,以及重要记忆,基本上脑袋空空。
而那些要复仇的鬼,便是如此。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会渐渐遗忘不太重要的记忆,只知道复仇,只记得仇人某个特性,偏执地按照这个特性意图杀仇人。
比如眼前这个女鬼,她只知道带着玉扳指的人是她仇人,仇人原本相貌反而不重要。
毕竟执念入脑便是如此,一根筋,想不多。
她现在为了孩子,暂时放弃复仇,但不是完全放弃复仇,脑子里依旧是复仇复仇,还没完全恢复理智,自然偏执地认为,眼前这人是她仇人。
顾雅望向玫瑰弟弟,道:“将你哥哥喊醒。”
玫瑰弟弟蓦地心虚,不会吧,他哥真背着他害人了?
不然大师怎么会让他喊醒大哥?
他犹犹豫豫,小幅度推搡,要是他哥真害人了怎么办?
不,他不能这么想,他哥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其中肯定有误会。
一念及此,他大力摇晃他哥肩膀。
在这样的幅度下,玫瑰哥哥睡意中醒过神来。
这一觉睡得沉,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许久不曾有这样的好睡眠了,被摇醒时,他很是不悦。
他哑着声音,强压着怒气道:“吵我干嘛?”
要不是这是自己亲弟弟,早一脚踢上去。
不知道他缺觉很久了?
不能让他多睡一会?
玫瑰弟弟眼眶有点红,一开口带着哭腔,“哥,快告诉大师,你没害人,你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玫瑰哥哥有些懵,熊弟弟这是怎么了?
他皱眉,“我当然没害人。”
玫瑰弟弟像是被这一句话注入强心剂,整个人精神都不太一般,全无之前的忐忑。
他望向大师,挺直胸膛,“大师,我哥没害人,它是不是认错人了?是不是有人在害我哥哥?”
玫瑰哥哥不解,视线在熊弟弟和顾雅之间来回移动,若有所思。
顾雅激没接玫瑰弟弟这话,激活开眼符,抹到玫瑰哥哥双眼上。
玫瑰哥哥感觉自己双眼皮一凉,再睁开眼,觉得世界完全不一样。
之前他看到的世界,是透明的空间,但这山上的空间,是金黄色的,看得见摸不着的金光充盈着这片空间,暖洋洋的,如置身暖阳。
这种金光颜色很淡,似夏日傍晚将坠不坠的太阳,泛着柔和的霞,一束束地打在地表,为地面温柔地织出薄纱,似烟,似雾,轻轻笼罩着,流动着。
再看顾雅身侧他的身前,一名挺着大肚子穿着孕妇服的女人站在那儿,她一双眼通红,像是鲜血染红,诡异无比。
光是对视一眼,便让人胆寒无比。
玫瑰哥哥心惊肉跳,面色铁青。
他分明记得,之前这儿没有人。
女鬼和玫瑰哥哥对视一眼,仇恨再次占据理智,黑色怨气滋生,她伸出双手,尖尖指甲长出黑色绳索,缠住玫瑰哥哥的手腕让他自掐,“杀了你,杀了你。”
玫瑰哥哥感觉那瞬间,他身体一凉,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只能徒劳地望着自己抬起双手。
顾雅拍拍她的肩,像是拍灰尘一般,将她身上怨气给拍散,缠住玫瑰哥哥的怨气散去,玫瑰哥哥又重新能活动。
这一幕太过骇然,完全颠破玫瑰哥哥的过往认知,他大口喘-息着,望着那孕妇满脸惊惧。
他猛地起身,推着玫瑰弟弟后退几步,戒备地望着孕妇,“大师,她是?”
他再也不说自己熊弟弟了,大师是真有本事。
顾雅站在孕妇身边,防着她再次仇恨蒙蔽心智,她笑道:“她说,你和她玩恋爱游戏,后玩腻了想分手,和她争执间害得她坠下十七楼。”
“不可能!”玫瑰哥哥断然否认,“我和我老婆,是从初中就在一起的初恋,我从没做过对不她的事。”
他和他老婆感情很好,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一直恩爱到现在,怎么可能外招桃花债。
而且,他仔细打量女鬼两眼,很肯定道:“我不认识她。”
女鬼闻言,怨气又开始暴涨,“你这负心汉,有了老婆还招惹我,该死,我要杀了你!”
她抬手,被顾雅拍了下去,暴涨的怨气又散去。
女鬼懵了片刻,低头愧疚,“对不起,大师,我又失控了。”
顾雅摸摸女鬼的头,道:“你再看看,你的仇人,确实是他?”
女鬼之前被法器伤到神魂差点魄散,全靠一腔执念撑着,让她辨认仇人,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玫瑰哥哥被女鬼瞧得胆寒心战,见顾雅居然敢摸这女鬼的头,心底对她钦佩无比。
是个狠人。
顾雅想了想,摸出山神印,在女鬼天庭盖个章,勾出她生前记忆。
女鬼被神光修复魂体,生前本来已经忘掉的大半记忆,又浮现出来。
她仔仔细细盯着玫瑰哥哥,又比对下记忆里的人,半怀疑半不解地开口:“好像,有点不像,这人长得要有男人味一点,那人是花美男类型的。”
难道,她真认错仇人了?
女鬼有些怀疑人生。
她摸摸肚子,又望望玫瑰哥哥,心底不甘浮起,“他带着玉扳指,我那仇人不是他,也和他有关系。和我仇人关系好的,都是我仇人。”
女鬼又要失控,被顾雅拍回原形。
顾雅不悦,“你不是说,要为了孩子?你就是这样为了孩子的?一提起和仇人有关的,就不管不顾了?”
“对不起,大师,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的。”她摸摸自己肚子,低声道,“对不起宝宝,是妈妈不好。”
玫瑰哥哥不愧是在商场厮杀的,纵然怕得要死,但依旧敏锐地从顾雅和女鬼对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玉扳指,是这个玉扳指招来祸害?”
玫瑰弟弟低头,望向玫瑰哥哥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面色倏地变得惨白,“这玉扳指,不是表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哥喜欢玉,特别是古玉,在亲戚圈子里不是秘密。
所以,亲朋好友给他哥送礼时,基本上送的都是玉。
但他哥是不戴玉的,亲朋好友送来的玉,都被他哥好生珍藏着。
他哥卧室,置有一个博古架,亲朋好友送的玉器,都摆在上边,这些玉器有好玉也有差玉,甚至还有玉石,不管是好玉差玉还是玉石,他哥都摆在那上边,睡前欣赏一翻,醒来后欣赏一翻。
唯有这件玉扳指,自收到起,他哥爱不释手,随身带着,时不时把玩。
这学的,就是电视里那些上位者,心情不宁了摸摸玉扳指,情绪有起伏了摸摸玉扳指,想给下属或者对手施以威压了,摸摸玉扳指。
可谁能想得,就是这玉扳指,给他招了灾?
玫瑰哥哥眸底深沉。
“不不不,我不能这么想表哥,或许他也不知道。”玫瑰弟弟很快又改口。
玫瑰哥哥瞧了他一眼,没发表意见。
顾雅望向这对兄弟,“你有你那表哥的照片吗?”
“有。”玫瑰弟弟摸出手机,很快找到自己表哥照片。
顾雅伸手,玫瑰弟弟连忙将手机递过去,又迅速缩回他哥背后。
“是不是这人?”顾雅将手机屏幕对准女鬼。
女鬼凑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呈现出一肤色白皙五官清秀的男人,他望着前方双眼张大,明显是在瞪人。
估计是玫瑰弟弟凑得太近拍照,一点美感都没有,惹得他生气,觉得会留下丑照。
也幸好是这种大头照,长得如何,一眼瞧得清清楚楚。
“是他!”孕妇身上鬼气暴涨,顿时青面獠牙红眼,不过到底被顾忌,没有化身厉鬼。
她气地牙齿咯吱咯吱地响,两根獠牙伸出嘴外,此时她这鬼相,不太像人,像兽。
“我——”孕妇女鬼本能说要杀了他,但想起肚子孩儿,又将怨气吞入,孩儿要紧,等孩儿生下,迟早,迟早吞了他。
孕妇一双红眼,闪烁着凶意。
玫瑰弟弟什么都瞧不见,虽然害怕,但害怕得有限,但玫瑰哥哥直面女鬼变形,腿有点软,要不是后边靠着熊弟弟,他估计倒了下去。
他头一次觉得,熊弟弟还是有点作用的。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遭遇的苦难,全是替他那好表弟引起,当即对那个表弟生出不喜。
他蓦地想起什么,忙问:“你从玉扳指里出来,重新报复是多久?我这玉扳指,到手才三个月。”
“半年。”孕妇也明白玫瑰哥哥话里意思,望着她有些怜悯。
合着她一开始确实是在报仇,后边全报复错了人。
玫瑰哥哥恨得牙齿咯吱响。
他们是表兄弟,他-妈妈是他亲姑姑,结果他竟让他挡灾?!
这狼心狗肺毫无人性的东西!
他摸出手机,给他表弟打电话。
“表哥?”那边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顾雅听着,心道,声音还算凑合,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玫瑰哥哥什么寒暄都没有,单刀直入地问:“玉扳指,是不是你故意给我的?让我替你挡灾?”
“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那边的声音挺无辜。
“听不懂?你前女友挺着肚子来找你报仇,听不懂?你不是都见过她了?”她为了报仇,差点被他身上一块法器害得魂飞魄散,怎么会不懂?
那边慌乱片刻,迅速认错,“哥,我错了,我也没办法,大师说,她实力会越来越强,我作孽太多扛不住,只有你这样积功德的人才能扛住。你有功德附体,她拿你没办法,但我不行,我被她缠上就是死。哥,看在我是我妈唯一儿子,我妈是你爸唯一妹妹的份上,别让你姑姑断了血脉,好吗?”
“哥,你是不是找大师了?请大师收了他。”
“呵。”玫瑰哥哥挂了电话,满眼寒霜。
他望向女鬼,问:“你当初摔下楼,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还是他推的?”
玫瑰弟弟满脸惊恐。
他那表哥,竟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
他猛地缩到他背后面,瑟发抖。
他以前活得太危险了,要是他表哥心狠点,他是不是没了?
女鬼回忆不清了,当时太混乱,是真的混乱,她一心只想抓烂对方的脸,从阳台坠下去时,还是懵的。
玫瑰哥哥又望向顾雅,“大师,您能让她一直维持清醒吗?我想带她去找我表弟问问。”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但任谁也不会瞧出这是个笑。
顾雅沉吟片刻,道:“可以,不过,你不许撺掇她杀人。”
若是杀了人,沾了血气,不仅下地狱要受刑,下辈子也投不了什么好胎。
玫瑰哥哥点头,“不会的,大师,我有分寸。”
顾雅觉得,将这事交给苦主去办,挺好。
她先给孕妇盖了个章,让她不至于失控,又递给玫瑰哥哥一张同心符,“握着它,你能看到她。”
玫瑰哥哥接过。
“报完仇,将她送过来。”顾雅想了想,又道,“见到你那表弟,再拍一张他的近照发给我。”
“好。”
玫瑰哥哥现在对顾雅彻底信服,她说什么是什么。
“给山神娘娘上柱香。”顾雅望向玫瑰弟弟,上次他就没上香。
玫瑰弟弟缩在他哥哥后边,怂怂的。
两兄弟上了香,付了龙眼大小的信仰,带着玉扳指和女鬼走了,显然,信大师,不信山神。
算了,这两位就不发展信徒了。
顾雅算得明明白白,坐在椅子上,休息。
傅白卿一直站在旁边看顾雅处理事件,他不哼声时,存在感极弱,刚才那两人一鬼,都没注意到附近的他。
此时他走了过来,给顾雅捏捏肩膀,“山神娘娘,你处理得真好。”
顾雅将身坐直一些,让傅白卿更好的捏肩,傅白卿手有点重,捏得她的肩膀很痛,她禁不住缩缩脖子,想要避开,被傅白卿按住了,“不痛不通。”
不够到底力度放小了些。
顾雅阖目,想起今天那玫瑰兄弟身上发生的事,有些感慨。
她扭头问傅白卿,“傅老师,你在特情局工作多少年了?”
傅白卿捏肩膀的手一顿,他是说实话呢,还是说假话?
“不许撒谎。”顾雅瞧见傅白卿眼神飘飞,立马补充道。
傅白卿:“……”
他低声说了个词。
“什么,我没听清。”
“明朝。”
顾雅快速算了下,望着他幽幽地开口,“你至少一千岁了。”
傅白卿闭嘴,半个字不肯再透露。
顾雅没在意,继续问:“明朝没特情局吧。”
“是没有,但有监天司,以前监天司这个机构,和现在特情局差不多,专门处理邪道,邪妖,邪魔,以及鬼魂精怪作乱。到清朝,花国,也有类似的机构。”
“这些年,你一直处理这个?”顾雅问,“你不嫌烦吗?”
这些特异事处理多了,对人性丑陋看多了,也没心灰意冷?
“经历多了,就觉得这些事都寻常了。”
第一次经历父子相残夫妻反目之事,会觉得都是至亲何必如此?人族比妖族,还要不堪。
经历第二次第三次,就麻木了,再骇人听闻的事,都觉得寻常。
甚至总结出,当妻子死得有问题,可以首先怀疑丈夫,当父母死得不明不白,可以怀疑下不孝子孙,反正吧,就钱财那些事。
闻言,顾雅觉得还是自己修行不够,见识得不够多。
怅惘片刻,顾雅将这些无用的情绪丢到一边。
下午,又有人慕名来体验幻梦符,之前体验过幻梦符的人积极为幻梦符打广告,使得这些天陆陆续续有香客。
可能被安利的时候告知了大师的规矩,他们到了山顶,先自发去山神庙上柱香,再寻顾雅买幻梦符。
因为这些香客,顾雅本来想下山的,一直没能成型。
晚五点,傅老师准备去做饭,顾雅制止了他,“傅老师,晚上咱们下山吃。”
到了六点,尧光山不会再有人上来,晚上,是属于她的时间。
“好。”傅白卿没有拒绝。
两人下了山,傅白卿开车,载着顾雅前往热闹繁华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傅白卿问。
“先去小吃街吃小吃,手抓饼、肉夹馍、烤鱿鱼、炸鸡柳鸡骨、武大郎烧饼、臭豆腐、铁板豆腐、烤土豆条、棉花糖、冰激凌等等,好久没吃了,想吃。”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能吃。
可以从头吃到尾,不像以前,只能顾着肚子,挑挑拣拣选择最心仪的几样,如此总能留下遗憾。
“好。”傅白卿将顾雅念出的食物记下,回去后看能不能自己做出来。
小吃街位于中心广场附近,方圆三里内全是美食,两侧建筑开的正式美食店,但建筑与建筑之间,也有搭棚棚或者建小屋子,一眼瞧去,全是好吃的。
顾雅拉着傅白卿从东门进入,开始吃。
首先映入眼帘是臭豆腐,顾雅先来一碗臭豆腐,问傅白卿,“吃不吃?”
傅白卿屏住呼吸,面上虽无多少表情,但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顾雅哈哈哈大笑,道:“你在安城这么久,都没吃过臭豆腐么?这可是安城特色美食。”
傅白卿摇头,“臭豆腐黑黑的,总觉得加了什么东西,或者沾了什么东西。”
“哎,那你没口福咯,”顾雅用竹签夹起一块臭豆腐,一口喂进最近,臭豆腐独特的香味,和葱蒜辣椒混在一起,汇成一股独特的味道。
啊,是安城的味道。
顾雅满足地眯起双眼,点评道,“这家臭豆腐做得还算不错,味道正,臭豆腐皮炸焦脆,饱吸汁水,咿唔。”
她又吃了一个,摇头晃脑,“不吃安城臭豆腐,住上十年也枉然。”
傅白卿望着顾雅吃得开心的脸若有所思。
他找到那家摊子,给自己也要了一份。
他关闭嗅觉,用竹签穿过臭豆腐,往嘴里送。
他咀嚼片刻,唔,好像味道还不赖?
料汁可以调出来,关键还是在于臭豆腐。
回去查查臭豆腐怎么炸。
吃完臭豆腐,顾雅先去旁边烧烤店要了鱿鱼串和烤肉串,之后去隔壁点了两被柠檬蜂蜜柚子茶。
烤肉和柠檬茶更配。
小吃街上人很多,晚八点正是出来吃晚饭或者夜宵的时候,除了住在附近的人过来,还有稍远一些的人,特意搭公交或者地铁过来玩一下。
顾雅和傅白卿小心收敛着自己气息,于人群中游走,不知何时,两人手牵在一起,和旁边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两人默契且心照不宣地牵着手,没有谁戳穿这个,像是牵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一见小事。
吃到一半,两人忽然听到后边有一道熟悉且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傅、傅老师?”
顾雅和傅白卿同时身形僵住。
撞上她姐姐,顾芸,不,江顾芸了。
江家父母为了不让女儿对自己名字陌生,只在前边添了个姓,而她家那个亲姐姐,也改名为顾礼莹。
顾雅望向傅白卿,傅白卿垂眸望向顾雅,都有些麻爪。
顾雅是施了幻术的,若她不承认身份,日后傅老师见家长的难度,会从普通难度一下上升到地狱难度;毕竟有了女友还和自家闺女儿暧-昧,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若是承认身份,顾芸知道她能下山,周末聚会肯定要求她下山,若她推脱没时间,聚会会移到晚上,一切迁就她的时间来。
如此,她能下山就不是秘密。
顾雅朝傅白卿做出个“微调,哥哥”的口型。
傅白卿一开始以为那个哥哥喊的是他,顿时脸色烧得通红。
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她怎么还有心情调情的?
他张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横了顾雅一眼。
正经点。
这一眼,水波潋滟,魅力无边,顾雅顿时酥了半边身子,痴痴望着傅白卿。
傅白卿很想点点她的额头,都什么时候,还敢出神?
快想想该怎么办?
他回忆顾雅说得两个词,蓦地明悟,脸色涨得更红。
微调,哥哥,不是喊他哥哥,让他微调,而是说,让他微调五官,说他是傅白卿哥哥。
傅白卿很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冰雪聪明如他,居然也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爱情果然让人降智。
但,他甘之如饴。
身后,江顾芸其实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傅老师,毕竟她只见过傅老师几次,对他不是那么熟悉,只是觉得这人像,才试探地喊一声。
不过,喊完之后,发现这人反应有些古怪。
若不是,他会毫无反应,若是,他也该往回看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和旁边那个清秀女孩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
她满脸严肃地绕到傅白卿前边。
要是傅白卿有了女友,她一定要告诉自己妹妹,和他保持点距离。
还有,最好让特情局换个老师过来。
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但绕到正面,瞧清这人长相,发现认错了人,这人和傅白卿有几分像,但不是傅白卿。
她脸颊顿时一热,“对不起,认错人了。”
她转身,捂脸,拉着朋友狂奔离开。
她丢脸了,以为是抓奸,结果抓到陌生人。
傅白卿转身,望着未来大姨姐逃跑的背影,俯身瞧瞧问顾雅,“这,会不会不太好?”
“你也给自己使个幻术,不然认出你,猜到我,也不难。”顾雅又建议道。
“好。”傅白卿摘下眼镜,抹了把脸,再戴眼镜,使个普普通通的小年轻。
两人继续欢欢喜喜的吃小吃,半个小时后,又和江顾芸撞上。
不过现在她和傅白卿都重新幻了面容,倒不用担心被江顾芸认出来。
只是,此时再见,两人都发现,江顾芸面上灰雾均匀遍布,像敷了一张灰色面膜。
而这灰色面膜,在汲取她的生命力。
再看她朋友,也是如此。
显然,两人在和他俩分开期间,做了件什么事,造成这种情况。
顾雅拉着傅白卿去了旁边酒店,寻个安静地方摸出手机,给江顾芸打电话。
江顾芸左手拿着火腿肠,右手拿着奶茶,听到电话响,将奶茶递给朋友,从包里摸出手机。
见是顾雅打过来的,有点奇怪,她接起电话,“喂。”
“喂,姐,我刚刚心血不宁,感觉有亲人出事,你刚才做什么了?”顾雅轻声地问,话里尽是关心。
傅白卿举起清补凉,在旁投喂。
“没事啊,我在外边吃东西,爸妈他俩在家看电视,能有什么事?我刚刚,我刚刚去做了个面部面容spa,不是我说,那家美容店,还真有点东西,我做完保养,感觉自己的脸润滑很多,黑头和毛孔都不见了,下次有时间,我带你一起去。”
“平安符?我放到包里,随身带着呢,”江顾芸低头,从包里摸出平安符,却发现,平安符早已变成青灰。
她面色顿时变得惨白,火腿肠也顾不得吃了,她背过身,低声道:“妹啊,我是不是摊上大事了?我的平安符,烧了,没了。我也没去什么地方啊,更没有对谁不尊敬,你平时让我注意的地方,我全都没犯,平安符怎么会忽然烧没了?”
“那你明天,上尧光山一趟,我给你看看。”这个灰雾称得上是一种规则,江顾芸用生命力作为代价,换回面部美丽。
这个代价,是有限制的,所以,她姐姐并没有生命危险,倒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挂了电话,顾雅垂眸,傅白卿喂给她一块龟苓膏,问:“问清楚了?”
顾雅点头,将龟苓膏嚼碎吞了,道:“是美容店,应该是美容店用了阴邪的护肤品。”
这种护肤品效果很棒,但是透支女性生命力支付的。
可能用一次药折寿几天,用个全身保养折寿一月这样,女性去得多了,虽然获得了美丽,但不知不觉,寿命没了。
发生了这事,顾雅和傅白卿也没有再逛的欲-望。不过两人目的还没达成,直接在酒店开了钟点房,到了时间,顾雅倏地在酒店消失。
傅白卿摸出手机一看,十点整,不多不少。
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虽然也少,但相对两个小时,时间宽裕很多。
次日,江顾芸七点便来到尧光山。
她现在是江家大小姐,出门自有司机接送,她急匆匆地从车里下来,踏着山阶往上冲。
她妹妹是山神庙庙祝,虽然初学不久,但也算给她开了世界另一扇大门,而她回家江家之后,从江家父母那了解到,这个世上有另外一种人,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
而她妹妹,就是这一类人。
昨天她妹妹给她的平安符化作灰烬,她是真不敢耽搁。
主要是江家父母对她说这些玄术师害人手段时,说得太过骇人听闻,她想七想八,自己吓自己,睡不着。
她刚冲没两步,她那妹妹发来信息,她低头一看,她妹妹让她等在山脚,她请了两个厉害的师兄师姐去帮她。
江顾芸没有拒绝妹妹好意。
妹妹只学了不到三月,求助旁人是很正常的事。
她心微微暖,同时又有些愧疚。
她这个当姐姐的,还要妹妹收拾烂摊子,耗费人情去求人。
惭愧。
她没等多久,山上来了一对穿着宽松改装唐装的男女,无论男女面容都挺普通,但一双眼灼灼如日,望向人时,洞彻人心。
不是个简单人物。
江顾芸上前,笑容灿烂,“两位是小雅的师兄师姐吧,小雅平时麻烦二位了。”
顾雅身子抖了抖,她姐这么谄媚,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不敢让自己和她靠得太近,她和她姐从小一起长大的,稍有疏忽就会被她识破,她给傅白卿使了使颜色。
傅白卿心领神会,上前和江顾芸寒暄,寒暄片刻,道:“事情经过我们听说了,觉得那家美容院有问题的可能性最大,还请江小姐带我们去看看。”
“好。”
傅白卿和顾雅没开傅白卿的车,那车是傅白卿的,要是用了也会让人顺着线索摸过来。
江家司机载着一行人来到昨天小吃街附近,江顾芸一指前方,道:“就是这一家美容院。”
顾雅和傅白卿抬头,只见一类似盲人按摩小店的位于街边一角,房间不大,门匾古旧,店名叫红颜,刻的是小篆。
那个位置有点意思,它对面是一家公园,公园有条细石子路直接往这边来,过马路时又是人行道,最绝的是,人行道、公园路、拱桥连成一线,好似一条毒蛇蠕动而来。
这种地形,一看就知道会形成煞,普通人若是敏锐的,会本能避过这个地方。
傅白卿低声和顾雅讲解这地形,现场上课,顾雅一边听一边和自己看的内容互相印证,很有拨云见雾之恍然。
果然‘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还是要多实践,将书本内容运用到实际上来。
“这种地形,最好是用麒麟破煞,麒麟一身正气,是煞气克星,煞气冲来,麒麟只能绞碎镇压。”傅白卿一指门口两只小腿高的小石麒麟。
顾雅不解,“若这家美容院有问题,他们怎么敢用石麒麟的?”
不雅石麒麟将他们也给镇压了?
“这说明,美容院里的人,要么没练过邪术,要么不知情。”傅白卿心底有了猜测,道,“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美容院,却发现,美容院一楼设有法器摆件,不仅气息干净舒适,风水也很好。
常年居住在此,会有种心胸开阔、心情愉悦感。
所以顾客一踏入美容院,置身在这舒心惬意的环境里,对这美容院好感upup。
顾雅有些疑惑,这家美容院,真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