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昼短二十八
时竟遥一怔。
事实上, 他不知道她具体知道些什么——不是说她对于王女知道些什么,而是说,她对于自己被同族抛弃这件事知道多少。
她谈起那些同族, 语气一直是很平静的, 她总是语出惊人, 可说出的话里又怀揣着一些天真的幻想和信任, 让时竟遥拿捏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而且,他所知道的的确也太少了。
他对于猫妖的了解,仅仅限于她偶尔说出的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话,再多一些,就是秦流告诉他的那一幕。秦流把她所见到的一切都跟他说了,还附带一些自己的猜测, 譬如那只小白猫和小白猫化形的小女孩看起来都很小, 至多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时竟遥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记得多少,又能理解多少?她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时竟遥对此一无所知。
许是他一直不说话,猫妖推了推他,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时竟遥将书关上。他摇了摇头,轻声反问:“你有什么想讲的吗?”
猫妖歪着头想了想, 从他怀里爬起来, 把书拽到面前,随便翻了翻, 恰好翻到那一页画像,陷入了沉默。
“……她和你长得很像, 但你好像并不意外。”时竟遥说。
“嗯。”猫妖将手指放在画像中的人的脸颊上, 她轻轻抚摸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庞, 说, “我见过她的画像……很多。”
时竟遥有点意外,谁会保留自己仇人的画像?他以为王女在妖族是一个忌讳,妖族们不会谈起她,也不屑于谈起她,比起她,妖族应当更乐于谈论妖王,谈论那些曾经的辉煌。
猫妖接着说:“我记得我曾经在狼族借住过。狼族保留着妖王大人的府邸,他们让我住在那里……那里面全是她的画像。”
“妖王的府邸里,有许多王女的画像?”时竟遥感觉有些奇怪,“妖王喜欢画画么?给自己的养女画那么多张画?”
“不。”猫妖看着他,她想了想,“叔叔说,他们是一起的……嗯,就是一对的意思。”
时竟遥惊道:“妖王和王女?可是从没有听人说过。”
那可是妖王,他被妖族奉为神明,他的出生经历,他的所思所想,他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一直到百年后的如今都还为人所津津乐道。如果是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因为那是丑闻。”猫妖说,“没人愿意承认这件事,大家都是闭口不谈。”
“为什么是丑闻?因为妖王爱上的是自己的养女吗?”
猫妖想了想:“他们能算养父女吗?他们只差十岁。而且妖族跟人类不一样,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件事是丑闻,只是因为王女本来是丑闻而已。”
真是混乱的关系。怪不得妖族们对王女的态度如此诡异又如此嫌恶,想来其中不乏妖王的推动。她是妖王的继任者,又是妖王的爱人,当初她登上王座时,妖族一定像爱戴妖王那样爱戴她,希望她也能像妖王那样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但她只给他们带来了失败,退兵三千里割城十八座的奇耻大辱。期待有多高失望自然就有多高,原本或许只是失望,但在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背景下,愤怒被千百倍的叠加,最后发泄在她的身上。
“那你呢?”时竟遥问她,“你对于王女,是怎么看的?”
猫妖的视线落在那张画像上。半晌,她翻过一页,把那张冷淡的脸彻底盖过去。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她能对王女有什么看法呢?百年前的王女,与她太遥远了。
她只是一只被赶出族群的猫妖而已。妖族经常跟她讲王女的故事,她知道他们都在等她的反应,狐族蛇族的人想看她出丑,想看她骂王女,狼族的姐姐则用复杂的眼神看她,或许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可是,对于猫妖来说,这些故事就像是每个长辈都会给孩子讲的故事一样,只是他们给她讲的故事比较特别而已。
“我只是在想……或许我并不是王女的转世。”
“为什么这么说?”
她抬起头看着时竟遥,金色的眼睛里是很单纯的疑惑:“如果我是王女,妖王大人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时竟遥说:“遥遥,你应该知道,并不是每一只妖族都会转世的。”
“可是我见过。在画像里,有一些画像,是妖王大人病重的时候画的。他在画像背后留字,要王女等他,等他去找她的转世。”
时竟遥刚想说什么,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妖王去找王女的转世?
转世不过几载春秋,而妖族的寿命却长达千百年。妖王死时,王女正是二八的好年华,为什么妖王会说,让她等自己去找她的转世?
除非……他知道她很快也会死去。
时竟遥立刻翻开那本书,快速略过那些有的没的的传闻,很快翻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一页。
妖王陨落后第三年春,忽有人见淮南城外一墓被盗,本想顺着盗洞而下,一探究竟,狼族却匆匆赶到,封锁了那座无名墓,不允许无关之人靠近,对外宣称……那是王女墓。
时竟遥还以为是自己看漏,又往前翻了几页,但前几页都是记录一些王女颁布的法令,竟然没有任何关于王女的死讯死因,好似昨天她还在妖城里发号施令,今天便忽然深埋入土。
这也太荒唐了……无论是这:本游记的作者还是妖族,竟然都对她的死没有反应吗?
难道她与妖王一样,也身患重病,时日无多,所以众人对她的死早有预料?可是这本游记里并没有关于她的病情的记录,也从没有听说过王女身患重病。
时竟遥问猫妖:“遥遥,你知道王女是怎么陨落的吗?”
猫妖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与我说过。”
不知道为何,时竟遥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他们是怎么说的?”
“她是被妖族联手杀死的。叔叔说,跟人类站在一起的妖族,就会被杀掉。”
时竟遥猝然一惊。不仅为王女的死,也为他们对猫妖说的话。惊讶过后,便是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他们竟然这样恐吓她!那时她才几岁?猫妖对人类的惧怕,是否也来源于此?
猫妖用手撑着他的胸膛,又说:“现在,我跟你在一起,就也算是和人类站在一起啦。不过,这里是天玄宗,他们不会来杀我的,对不对?”
“当然。”时竟遥忍不住伸手拉住她,两人四目相对,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哄孩子,语气也是,“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会护着你的。”
猫妖便笑起来。她眼睛弯弯,突然故作老成地“唉”了一声,说:“其实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王女的转世,他们会不会把我接回去?”
“你想回去吗?”
“也没有很想……”妖族,妖城。这两个词跟她隔着十六年的岁月,已经太遥远太遥远了,遥远得像是她颠沛流离的十六年里的一个梦。“只是我想,如果他们知道自己错了,会不会觉得愧疚呢?会不会……向我道歉,对我好一点呢?”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是在一出口的瞬间就消散在了寂静的长夜里。即使是她这样不谙世事的笨拙的妖,都知道这句话太卑微了些。
——不会。时竟遥立刻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敢这样对她,就不会愧疚。时竟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样重的手说这样重的话,他们已经疯了。
但时竟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只是这样弯着眼,便流淌出天真和期待来。
“……会的。”然后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她,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们一定会对你好的。”
时竟遥听到了一声小小的欢呼,猫妖靠着他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时竟遥说:“不会很远。”
不会很远,等他坐上天玄宗掌门之位,便亲自压着那群妖族来谢罪。
……
夜深人静,唐棠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翻剧本的哗哗声。
她搓了搓手,问系统:【怎么样,该说的我都说了吧?该插的旗我也插好了。】
猫妖的存在,不仅仅是白月光这么简单。她太天真,说出来的话总不加掩饰,正是这样的天真,让时竟遥发现妖族对人类的仇恨千百年仍未消散,他们现在虽然屈居一隅,但找到机会,一定会反扑。时竟遥意识到这件事后,就会提前提防,为日后人妖大战时人类的胜利打下基础。
她在不经意间,向时竟遥透露了妖族的野心和处境,还有妖王和王女的往事、妖族内狼狐蛇三族的桎梏,时竟遥这样聪明,一定能从中看出弱点,逐个击破。
伶也点头:【没有问题了。】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约定也做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按照剧本死遁下班,打工人唐棠期待道:【接下来的剧本是怎么样的?】
伶:【剧本传给你了,自己看。】
唐棠快速地浏览过一遍,现在时竟遥已经重新开始了课业,课业先生会让他们去秘境历练。
唐棠翻了几页,点评道:【又是秘境。我上次也是在秘境里死掉的,有点没新意啊。】
伶无语:【死法还分新意旧意的?】
唐棠认真道:【当然了!有新意才能让人印象深刻嘛,你们甜文主角部根本不懂我们白月光的be美学。】
伶无言以对,唐棠想了想,又说:【不过修仙好像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什么门派大比啦,什么秘境历练啦,什么下山任务啦,再来点神神怪怪隐世高人传世功法和走火入魔师徒强制爱……说到师徒,我还没当过师尊诶——听说师尊是修仙任务里的高危职业,有点想当当。】
伶半晌没回答,好半天后传来一阵翻剧本的声音,伶说:【下个世界让你当师尊。】
唐棠欢呼。
但无论下一个世界再怎么样,先得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唐棠又跟伶谈了几句,商定了一些细节。
此时,窗外已经泛起了一片白,再过几刻钟,天就亮了。
伶在脑海里说着什么,而唐棠望向窗外混沌而朦胧的颜色,忽然说:【伶姐姐。】
【怎么了?】
【系统是不是可以查宿主曾经经历过的任务?你帮我查一下……我有没有做过某个修真世界的妖族王女。】
伶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就是查一下。】唐棠说,【她跟我也太像了……以前有些任务太久远了,我记不太清楚了。我明明记得,除了沈流云之外,我没有做过任何有关东方修真这个题材的任务。】
伶点头,一头扎入数据洪流之中,稍顷,她回道:【你没有记错。除了沈流云之外,你的确没有做过任何修真世界的任务。】
唐棠琢磨了一下,说:【那妖族王女这个角色,应当是与猫妖挂钩的,无论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王女都是穿书局通过溯洄制造出来的角色。】
穿书局的员工穿越的都是小说,一部小说会有很多前因后果,但主角与配角只活在小说里的时间线,因此穿书局会通过回溯过往时间线来制造角色,用于设置伏笔、修改bug或是串联角色。
想明白了这一点,唐棠登时轻松起来:无论王女与猫妖是什么关系,都与她无关。就让男主去探究吧,反正她只是一只小猫。
这样想着,她又将视线挪到了时竟遥的脸上。
天色既明,正是人们睡得熟的时候,时竟遥也不例外。唐棠看着他。时竟遥其实生得很好看,虽然在天玄宗被排挤无视多年,但他并没有唐棠见过最多的那些小可怜男主身上阴郁或焦躁的气质,恰恰相反,他像是个翩翩公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一双细长的狐狸眼搭着天生上挑的薄唇,不笑也似笑,清贵万分。
只是唐棠来之前,他为人冷淡,那种漠然冲淡了他身上的清贵,显出一种与身份不符的高高在上的疏离,而现在,不知是唐棠的缘故还是他进入了天玄宗弟子之间的缘故——唐棠更偏向于后者——他明显变得温和了许多,常常笑,虽然是看似温柔实则漠不关心的笑容假面,但也比之前那种疏离好多了。
唐棠注意到因为失血过多,他的唇上泛着淡白,唇中央有一道裂口,起了点皮。
她从床的内侧小心翼翼地翻下去,从桌上的茶壶里到了杯水,凑到时竟遥的唇边想给他润润唇,谁晓得时竟遥朦胧地睁开眼,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之后,便手臂一用力,把她拉进了怀里。
“啊——小心,洒了!”
唐棠反应快,立刻举起茶杯,但杯里水满,还是洒出来一些,落到时竟遥的衣襟和衣袖上。
时竟遥闭着眼,却准确地接过茶杯,顺手放在床头,这回没了茶杯,他动作肆无忌惮,一把就把唐棠拉进怀里,抱着她转了个身把她放到床里边。
“你干嘛呀?”
“……再睡会。”他轻声说,拍了拍唐棠的背。
唐棠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看着他闭上眼重新沉入梦乡,一时哭笑不得。她打了个哈欠,靠着时竟遥,也跟着闭上了眼。
门窗都紧闭着,隔绝了室外的冷意,屋里暖意融融,天地之间,终于有一瞬安宁。
……
又过了几天,时竟遥果然跟唐棠说了要外出,去秘境历练这件事。
“只是个小秘境而已。”他这样对猫妖说,语气轻松又随意,“离天玄宗不远,也不会很久……明天早上就走,大概三五天就能回来。”
他说得没错,这的确就是一个小秘境,一次最简单寻常的历练,那秘境甚至是天玄宗所掌控的,秘境外常驻着天玄宗的修士,别说可能有什么危险了,这个本就不大的秘境几千年来几乎被天玄宗的弟子们翻遍了每一寸地皮。
肉眼可见,这会是一次无功无过,既没危险也没收获的历练。
唐棠点头,等着时竟遥提出要带自己一起去。
秘境没有危险,反而是天玄宗上下对她来说更危险,虽然现在唐棠可以随意在人身和妖身里切换,但上次叶川带着人闯入的事还历历在目,这次历练秦流也要去,他如果不带猫妖去,等于把她一个人留在狼窝虎穴里。
结果唐棠等了等,时竟遥却没有什么表示,唐棠追问:“时竟遥……”
“怎么了?”
“你要去秘境的话……我怎么办?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时竟遥说:“秘境太危险了,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好吗?”
“诶?”唐棠愣住了,剧本里,应当是时竟遥主动提出带猫妖一起去,让猫妖变成白猫的样子躲在他的袖子里,混进了秘境里。
可是现在,时竟遥竟然拒绝带她一起去?!
时竟遥坐在桌前,随手把一沓纸推到一边,对她招了招手:“遥遥。”
唐棠很自然地走过去,时竟遥把她抱起来坐在膝上,她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服,说:“可是我一个人……”
时竟遥摸了摸她的发顶:“不会很久,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可以变成猫跟着你。”
时竟遥还是摇头。他面色温柔,但态度很坚定。
唐棠只好说:“我害怕上次那群人又闯进来……”
“不会的。”时竟遥温和道,“这次秘境,他们会一起去,天玄宗反而是最安全的。”
唐棠一愣。她问系统:【叶川要去秘境吗?】按照剧本,这次秘境历练是峥嵘峰的秦长老门下弟子带队,队伍里也多是峥嵘峰的弟子,时竟遥也是因为秦流的缘故才被邀请。
叶川是天玄宗掌门名下的弟子,怎么会跟着秦长老的队伍去历练?——该不会他又想害男主吧!
这事看着不起眼,然而已经完全超出了剧本的内容了!
伶也知道事关重大,重新确认了一遍剧本,回道:【对,剧本里没有这个内容……他为什么突然跟着去?!】
唐棠不由自主地看向时竟遥。男人表情温和,垂着眼与她对视,见她看来,笑道:“怎么了?还怕吗?”
唐棠一时说不出话来。男配为什么忽然改变行动轨迹?他去秘境里是想做什么?而时竟遥又为什么不按剧本里的轨迹走?
唐棠做过那么多次任务,可剧本从没有出过错!她一时有点慌神,但很快冷静下来,问伶:【我记得员工手册上写着,这种情况应该立刻跟穿书局报错,对吧?】
伶说:【但我们不能。】
她们甚至不能联系穿书局,伶会露馅的。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是一个大剧情,在这个剧情里猫妖应该被时竟遥带进秘境里,然后死在秘境里。
问题是她现在根本进不去秘境,这个剧情点完全偏离轨道了。
唐棠对伶说:【没关系,上一次我也没跟男主一起进秘境,大不了这次我们再偷偷溜进去。】
她这头正跟伶商议着怎么混进秘境,那一头,抱着她的时竟遥忽然想起来什么,说:“不用担心,我换掉了屋外的阵法,不会再有人闯进来了。”
唐棠“唔”了一声。
时竟遥说:“以前的阵法因为常要进出,总有疏漏,但这一次我要去秘境,干脆设了无法进出的阵法,不会有外人进来的。”
唐棠:?
意思是别人进不来她也不能出去?
唐棠欲言又止,时竟遥却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他问:“这样你还怕吗?”
唐棠立刻打蛇随棍上,时竟遥明天早晨就要走,屋里还设了新的阵法,想溜出去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跟着时竟遥走是最好的,而且剧本里也是这样写的:“嗯,时竟遥……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三五天见不到你,我怕……”
她话还没说完,时竟遥便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本来我还觉得这样太过分,不过你也这么想……好吧。”
唐棠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
时竟遥不答,他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天黑了。”
他的指尖有一缕血色的灵力散逸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个阵法的模样,落在唐棠的眉心。
困意化作潮水,又好似淤泥中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脚,要把她拖进无意识的泥潭之中。
“这是……”
“天黑了,睡个好觉吧。”时竟遥微微笑起来,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轻似呢喃,“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唐棠连一个疑惑的音节都没有发出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梦乡。
夜风吹过,屋里一点如豆的灯烛摇摇欲坠。
唐棠靠在时竟遥的怀里睡得很熟,桌上,有一张信纸被压在几本古籍下面,隐约露出几个字:“秘境”、“太虚秘境”、“沈流云”。
那个小秘境的确离天玄宗不远,就在太虚秘境的旁边。
时竟遥以指为梳,一下一下梳过怀中人的白发,乐此不疲地用手指捻过长发,无奈地想,等猫妖醒来,肯定要发脾气咬他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他那没有由来的恐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制止他带她进入秘境,仿佛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于是恐惧刻入心里。
他从来是一个理智的人,可是这一次,他却鬼使神差地,画出了那一个令人昏睡的阵法。
他也犹豫过。但……猫妖自己也害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