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昼短二十九
天色微晞, 东方既明。
大床上沉睡的白发少女低低地“唔”了声,迷糊中伸出手,抓住了床帘。她顿了顿, 挣扎着睁开眼, 用力拉下了床帘, 让外边的光照进来。
【……】唐棠睁着眼, 喃喃道,【我醒了。】
【……你醒了。】伶的声音里带着些疲惫,【你已经睡了五天了。】
唐棠看着头顶的床帐,沉默半晌,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文明用语,不要骂脏……算了。】伶说。事实上, 如果可以, 她也很想骂一句。
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伶,你遇到过这种事情吗?】唐棠问。
【没有……】
【你做过多少任务?】
【不记得了具体数目了,但怎么说也有百来次吧。加上我进入快穿局统筹部后经手的任务……也得有上千个吧。】伶魂游天外般地说,【但从没有遇到过这种偏离主剧情的情况。】
唐棠也有点魂游天外,几乎是麻木的:【这中彩票一样的概率怎么就让我们撞见了……这个男主有点难搞啊。】
伶道:【不过你醒得比我想象中早……应该也比时竟遥想象中早。这个阵法,正常来说会让你一直睡到明天, 而时竟遥今天中午就回来了。】
唐棠道:【有什么说法吗?这根本没区别啊。】
这个关键剧情, 她们已经完全错过了。
伶迟疑道:【呃……你还可以去天玄宗的山下等他回来,算是赶个剧情尾巴?】
唐棠“呵呵”了一声, 道:【真正的剧情尾巴应该是我死在时竟遥的怀里。而且最重要的是,时竟遥设置的阵法是无法进出的, 我没法穿过这个阵法。】
伶道:【我给你破开了。】
【……啊?】唐棠大跌眼镜, 【你说得这么轻巧, 你怎么做到的?破开阵法不会被时竟遥发现吗?】
【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 所以花了一点时间。】伶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至于怎么做到的……你可以把阵法这种东西理解成一个电路板,链接的各个元件就是各种功效的字符,只要充电,电器就能动起来——所以阵法充灵力充妖力都没有区别,这也是阵法跟符箓最大的不同。做电路板难,烧坏一个电路板又不难。】
【那我要是现在溜出去时竟遥不就知道我有破坏他阵法的手段了么?反正大剧情都错过了,这种底牌我要留到最后用。】
【放心,我伪造过了,时竟遥只会怀疑是自己的阵法有问题。】
于是唐棠从床上坐起来,踩着鞋子啪嗒啪嗒跑到铜镜面前,化作一只雪白的小猫,绕着镜子转了两圈,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迈开小短腿往外跑。
【要去?】
【去!】唐棠说,【我倒要看看这次秘境是怎么一回事。】
……
天玄宗山脚下,入山大门难得地开着。
因为只是一个小历练,来迎的人不多,都是外出历练的弟子们的好友,三三两两聚做一堆,低声交谈着嬉笑着。
嘈杂之中,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下,一只小猫躲在树干后,不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朝这边看上一眼,又飞速缩回去。
几刻钟后,弟子们一阵骚动:“来了,来了!”
空中,一艘天船破开天幕,缓缓驶来。片刻后,停在山下的空地上。
小白猫探出脑袋,紧紧地盯着天船。这个时候它倒不用怕被别人发现了,其他弟子也跟它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船。
第一个下来的,是一身嫩黄色齐腰短衫的秦流。她脚步匆匆,弟子们欢喜地迎上去,唤道:“秦师妹!”
秦流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相反,她的脸色沉得可怕。脚步刚下阶梯,便大声唤道:“医修!医修,南岐峰的医修在不在?!快去找,船上有人受伤了!”
在场所有人猝然一惊。
紧接着,所有人才看清,她身后跟着两个天玄宗的弟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包着纱布的人。说是“人”,是因为他勉强还有个能看出来的人形,即使被纱布抱得严严实实,血也止不住地从纱布里渗出来。
“啊!”“医修!”“秦师妹,这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地上登时如同沸油里滴入一滴水般炸了锅,在一片混乱中,小白猫在树后呆了一瞬,随即尖叫着“喵!”了一声,越过人群,狂奔着扑向天船的台阶上。
它小小一只,虽然白色比较显眼,但好在速度快,在人群中左突右突,竟然没被一个人抓住,顺利跑到了担架前,秦流惊讶道:“遥遥?”
“喵!”
秦流扯开一个难看的笑,伸出手想把它抱起来,但小白猫躲得快,跳出她的掌心,蹿到担架前,后脚一蹬,跳上了担架。
“遥遥!”
它在担架上站稳,呆呆地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担架上的人。那本是很轻的一下,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甚至可能感觉不到它的触碰,但即使是这样,担架上的人还是呻/吟起来。
小白猫顿时僵住了。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更多的查看,忽然有一双手抓住它的后颈将它抱起来,小白猫下意识就挣扎起来,要反手挠他一爪子,爪子却被不轻不重的捏住了。
“几日不见,是越来越凶了。”那人无奈地笑道。
小白猫猛地回头。
黑衣的男人立在担架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抓住小白猫的后颈把它抱在怀里。
是时竟遥。
“借过。”他说着,对周围的弟子略一颔首,飘然越过了人群。
小白猫呆呆地挂在他胸前,爪子搭在他肩膀上:“喵?”
时竟遥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明白小白猫想问什么:“不是我。”
“喵?”那是谁?
“是叶川。”时竟遥轻描淡写地说,“秘境里有个火池,他不小心掉下去了。”说着,他回过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担架上血肉模糊的人,眼神微暗,脸上还是完美的笑,如春风拂面。
唐棠呆滞:……
【……如果我没有看错他那个眼神,】她慢吞吞地在脑海里对系统说,【我猜……】
伶说:【这次的历练里本来是没有叶川的。】
唐棠感觉整个人有点不太好:【你说,叶川是自己想跟着去害男主结果被男主反杀,还是男主把他放进了历练队伍里,想……】
【按照龙傲天小说的套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前一种。】
唐棠和伶猝然看向时竟遥。
男人表情轻松而愉快,嘴角上扬,如翩翩君子般,见猫妖看向自己,还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问:“怎么了?”
【……是后者。】她们俩异口同声的道。
如果是正常男主,不用怀疑,男主肯定是傻白甜大好人,是反派自作自受,但要是时竟遥,多半是后者。
唐棠挂在时竟遥的肩膀上,刚好可以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被时竟遥甩在身后的乱糟糟的人群和担架。她陷入了沉默。
伶看她这样,安慰道:【算了,反正就是个配角,提前退场对剧情影响不大,他害了男主几十年,如今这样也算是罪有应得,好歹留了一条命在。】
唐棠沉默半晌,说:【我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大。】
伶奇怪道:【怎么说?】
【你看啊,按照剧情,本来应该是叶川先在擂台上下死手害时竟遥,被时竟遥发现了,才被他杀的。可是现在,时竟遥知道他要害自己,就干脆把他弄去秘境,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干掉了。】
伶:【虽然不符合剧情,但男主做得也没毛病啊。】
唐棠沉痛道:【你想想,妖族要干的事情是不是和叶川一样?按照剧情,时竟遥是提前收拢了修真界的几大门派,时刻保持警惕,才在妖族反扑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将妖族逼退。】
【几乎是一样的情况,你猜,时竟遥是会按照原剧情默默警惕呢,还是会主动出手,直接把妖族扼杀在摇篮里?】
伶也沉默了:【……】
两人再次看向时竟遥,唐棠喃喃道:【我靠……这个男主……】
时竟遥对她们的对话毫无所知,他心情很好,抱着小白猫一路回屋,刚才关上门,小白猫便猛地咬住他的肩膀:“喵!”
时竟遥也不挣扎,他靠着门板,一手托着白猫的小身体,另一只手摸着它的脑袋。
稍顷,小白猫咬够了,落在地上化作少女模样,抓住时竟遥的肩膀,犹嫌不够,怒道:“时竟遥!”
时竟遥慢吞吞地道:“嗯。”
“你怎么能随便操控我!”猫妖大怒。
没想到时竟遥竟然很顺滑地道歉,脱口之熟练一看就是想了许久:“对不起,遥遥,我错了。”
猫妖一腔怒火都被堵回了心里,她定定地看着时竟遥的脸,就像是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他的所思所想。然后她眼中的怒火逐渐消弭,转为一种平静。
时竟遥察觉到不对,他直起身来:“遥遥?……对不起,但是你也看到了,这次历练有多危险,而且你不也害怕么?对你来说,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我回来,不是很好吗?”
猫妖说:“时竟遥,你说我怕,我看不对。”
是的。时竟遥找着她也怕的借口,找着为她好的借口,一遍遍地自我安慰,掩盖他控制猫妖是因为他的恐慌。
他也掩饰得很好,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淡然表面下的恐慌。但他骗不过猫妖。天真的人才最敏感。
说完,她转身就走。时竟遥害怕她会变成猫离开,但还好的是她只是转身,跑到床边,钻进了被子里,刚刚她对时竟遥说的那番话已经到了极限,她说不出更多的质疑的话,却又不想原谅他,于是感觉钻进被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遥遥?”时竟遥紧紧跟着她,坐在床边,去掀她的被子,但好几次都没成功,猫妖紧紧抓着被子,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对不起,我错了。”时竟遥低声道歉,“对不起,你说得没错,是我害怕,我是胆小鬼,我害怕你进秘境会出什么意外……很怕很怕。”
“我太害怕了,才做了这样的错事……抱歉,能不能请你原谅我?”他把手放在猫妖抓着被子的手上,体温隔着被子互相传递,他俯下身亲了亲,“我保证以后不在犯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于是猫妖掀开被子,她看着时竟遥,说:“做什么都行?”
时竟遥神色温柔:“嗯。”
猫妖便一下扭过头去,说:“我不想看见你,你再画一个阵法让我睡到明天早上好了。”
时竟遥惯来温和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