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轰动
方随意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时淮楚开车前,从后座取出一个袋子给她:“先换上。”
袋子里是一套干净的衣裙,他刷各大品牌新一季度发布会的时候, 看到好看的, 就帮她买了,顺便放了一套在车上,防的是有时候下班后直接去接方随意出去吃饭,她想换衣服时没换的。
很漂亮的一条白色连体裙, 方随意接过后却没换,而是抬眼看了看他:“你帮我。”
时淮楚一愣,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
“我帮你的话, 这车可能一时半会儿就开不了了。”
他在提醒她, 他没那么君子。
“不想在这里。”方随意却脑袋轻轻往他怀里一靠,声音有些小。
她都这么说了, 时淮楚是知道她有多讨厌这个家的,哪怕有再多的心思, 也得按压住。
把车开到前面没人的阴暗处,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时淮楚帮她把身上湿漉漉的衣裙脱了下来。
方随意其实是手受伤了不想动,才让他帮忙, 但这话听在时淮楚耳朵里,却像极了对他的依赖。
时淮楚心里是高兴的,他不喜欢方随意什么都闷在心里,什么事都只想靠着自己一个人解决的性子, 分明现在有人可依靠,他愿意成为让她栖息的那棵大树,她是可以什么都依赖他的。
取过毛巾, 顺带帮方随意把湿漉漉的长发擦了擦,把她打理得清清爽爽了,他才开着车往两人的家方向驶去。
方随意手上的伤口还没处理,陶瓷碎片扎了一些小口子,还有一条深一点的划痕。
时淮楚找出药箱,上楼后先帮她把伤口消毒,再给她上药包扎做了简单处理。
方随意乖乖任由着他,今晚很安静。
时淮楚帮她把伤口处理好,纱布打完结,抬起脸庞看了看她:“方家那座宅子,想不想收回到自己手里?”
方随意在他的话后沉默了会儿,说出的话让时淮楚有些意外:“不想。”
“为什么?”时淮楚不太理解她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她那么爱沈意,那个地方又有着她和沈意所有的回忆,她该是很想把那座宅子拿回来的。
毕竟房子属于自己后,就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沈意的房间,她也可以想出入就自由出入。
方随意目光放空在窗外的雨幕,失神了会儿,才继续说:“妈妈这一生所有悲剧的开始,就是嫁给了方跃文,那座宅子,是她和我爸共同的,当初买下那宅子的时候,她的心情应该是对婚姻充满憧憬向往的,可是,婚后却一次次看清了现实。”
“她在那座宅子生活得并不开心,我爸基本上没怎么回去过,很多个夜晚,她都是一个人孤独地守着空大的宅子,等着一个压根不会夜归的人,她在这个家的回忆,我想,应该都是痛苦的。
“既然回忆并不美好,那还回到那个地方做什么呢?如果妈妈没走,我觉得她应该也不想住进那座宅子。”
“而且,这座宅子方跃文一家三口住了这么多年,拿回来再搬进去住,我嫌恶心。”
时淮楚有些意外她的话,她的想法好像总是在打破常规思想,而且半点不内耗自己。
“但是。”方随意抬起脸庞看着他,又道,“我也不想让方清许他们一家子住里面。”
时淮楚听到这里,总算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房子她不是不要,只是不想自己住,要了后,哪怕是拍卖出去,也比便宜了方清许几人好。
“知道了,这事我会帮你处理。”时淮楚站了起来,都准备去浴室洗澡了,想到什么,脚步又停了下来。
侧头看了看方随意,他又问:“那方家公司呢?”
这公司也算是沈意的心血,当初创立公司的时候,沈意付出的精力和时间可比方跃文多得多,时淮楚想知道的是方随意对方氏集团是怎么看的。
他其实可以用些手段把方家整垮的,但公司关系到沈意,他不知道公司垮了后,方随意会不会难受。
方家的公司是酒店行业,沈意当初创立公司的时候,还是因为家里就是开民宿的,从小对这方面了解得多,自己创业后,上手也快,她在的时候,方氏集团基本上一路顺风顺水。
但沈意走了以后,公司每年都在走下坡路,新开的几家酒店,选址,经营各方面原因,营业也并不理想。
也正是因为这原因,方跃文才这么执着想让时淮楚帮忙拿到城南那块好地。
方随意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目光落在了窗外:“我想把公司拿回来。”
虽然她现在完全没有酒店经营方面的经验,但是,繁星度假村已经在建,就算是为了经营好繁星,她也会好好学习好这方面,方家公司如果到了她手里,正好一并管理。
“那先想办法拿到方清许一家三口在公司的股份。”时淮楚点点头,没再多问,去了浴室。
方随意今天淋了雨,身体有些发冷,和时淮楚分两间房洗漱完,她回房后先钻进了被窝。
时淮楚很少见她睡这么早,手往她额头探了探,感觉温度有些偏高,他心一沉,拿出温度计帮她测了测。
他被方随意之前那两次高烧到四十度折腾怕了,现在对她发烧有些警惕。
还好这次温度不高,37.8,睡一觉明天醒来应该就好了。
“晚饭吃了没?”现在才七点多,时淮楚猜测她应该没吃饭,怕她饿,他下楼熬了点姜汤和清粥。
煮好端上楼时,方随意已经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醒来。
时淮楚把汤碗放一边,盛了一勺姜汤送到她唇边:“喝点驱寒。”
方随意从被子里探出一双迷蒙的眼睛,只是看着他,也不张嘴。
“不喝?”时淮楚搁下碗,抬手就开始解起自己身上的衣服,“那就只能通过别的方法帮你取暖了。”
“别,我喝,我喝。”方随意有些怕他,在他身上的外套快脱去时,慌忙端过碗,咕噜噜将一碗姜汤全喝了下去。
她其实挺讨厌喝姜汤的,味道太辣了,一碗下去喉咙像是被火烧着似的,难受极了。
时淮楚又喂她喝了一碗清粥,估摸她肚子应该填饱了,看了看她苍白的面容,他试探问:“想妈妈吗?”
方随意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抬头怔愣看他。
“想的话,明天一起去看看吧,我陪你。”时淮楚抬手,掌心落在她脑袋,轻轻地揉了揉。
他觉得,今晚这样的夜,方随意应该是会想沈意的。
方随意任由着他的动作,唇角轻轻弯了弯。
方随意只是淋了雨有点不舒服,不严重,当晚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就什么事也没了。
时淮楚今天起得有些早,八点的时候就和方随意出发去了墓园。
认识方随意七年,今天是他第一次跟随她来这里。
方随意在墓园外买了一束花,选的白色的洋桔梗,沈意喜欢的花。
来到沈意的墓碑前,把花放下后,她和沈意说了会儿话。
她的声音很小,时淮楚站在她身边都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和沈意简单聊了会儿,又帮她把墓地的杂草清理干净后都准备走了,却被时淮楚拉住手腕:“不跟妈妈介绍一下我吗?”
方随意背对着他的身体没有转过,还是想走。
时淮楚一把将她拽回,止住了她的动作。
“方随意,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像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
她不介绍,时淮楚就自己给沈意点了柱香,一本正经做起自我介绍:“岳母您好,我是时淮楚,随意的老公,合法的,很抱歉和她认识这么久才来和您见面,以后我会照顾好她的。”
郑重鞠了一躬,他才牵着方随意的手离去。
离开墓园去公司的路上,想着她刚对沈意说的那些话,时淮楚有些好奇:“你刚跟妈妈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方随意头一扭,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说来听听。”时淮楚是真有些好奇。
他比较在意的是,方随意到底有没有跟沈意提起自己,都被她带到沈意墓碑前了,如果连他的身份都没介绍,这会让时淮楚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无名无分。
“时淮楚,你晚上想不想吃火锅啊?”方随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吃什么火锅?
时淮楚现在哪有心情想这种事?
“不吃。”时淮楚冷着脸拒绝。
“那自助呢?”方随意继续建议。
她这会儿是真很健康地在跟他聊晚上吃什么,哪知时淮楚却回了她一句:“哪种自助?”
方随意:……
“火锅,就这么定了。”方随意脸上一热,也不跟他商量了,自己把这事定了。
工作室已经到了,时淮楚刚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方随意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晚上见。”丢下一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时淮楚心里有些失落,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才开车离去。
方随意坐在靠窗的办公位,看着他远去的车影,想着他刚的话,有些失神。
其实,她刚在沈意面前说的是:妈妈,我结婚了,嫁给了一个从18那年开始,就很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我和他的未来会是怎样的,但是,我想和他好好走下去。
她已经松开过他的手一次,这一次,除非时淮楚真的心里有放不下的人,否则,她会一直和他一起走下去。
方随意抵达工作室后忙了一天,今天她下班有点早,提前把工作结束后,回家前,她先去了一趟方家。
方清许昨天搞了大破坏,今天看到她有些心虚。
只当她是来找自己报复的,方随意进屋后,方清许本能往管家身后躲了躲。
哪知方随意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上楼去了楼上她的房间。
“方随意,你干什么?”方清许觉察到不对,立马咚咚咚跟了上去。
方随意不理她,推开方清许房间的门,一进去后,手上碰到什么东西就往楼下扔。
方清许昨天怎么对她的,她就怎么还回去。
还不破坏便宜的东西,专挑屋子里贵重的。
七位数的名贵手表,钻石项链,手链,戒指,项链扔之前,她刻意用剪子剪断。
方清许惊呆了,这可全都是她攒了那么多年的宝贝啊,她竟然全给她毁了!
“方随意,我要杀了你!”方清许气急,扑过去就要和她抢,方随意却往后退了几步,避开她,继续往楼下砸东西。
“动了我,方家只会倒得更快,你可以试试!”扬起手上一个爱马仕包,咔嚓剪了两刀,连同方清许衣橱里那些品牌当季新品一起剪坏,她扔破布似地全扔了出去。
方清许被她唬住,真不敢继续上前。
她确实不敢动方随意,如果敢对方随意下手,她昨天也不至于破坏沈意的东西。
“方随意,你住手!”方清许心都碎了,这剪坏的哪是衣服包包,剪的分明是她的命根。
方随意懒得理她,把房间里值钱的东西能剪的都剪完,在方清许的无能狂怒中,她扬长而去。
走出方家的时候,五点。
方随意回别墅前,先去了一家书店。
她找的是酒店管理方面的书,在排排书架里挑了好几本,结账后才捧着厚厚一叠书出的书店。
回去后,等时淮楚回来的这点时间,她捧着书去了楼上的书房。
时淮楚七点抵达的两人的婚房。上楼,在书房找到她,他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
方随意大学读的是播音主持专业,毕业后一直从事的是配音工作,酒店管理对她这个专业出生的人而言,跨度太大。
但宋遥枝没别的儿孙了,只有方随意一个,以后度假村必定只能交给方随意打理,方家那边如果拿回来了,也需要她管理。
酒店管理她必须得学,非专业出生,那就后天好好学。
方随意看书看得认真,不时拿出笔记本做一些记录,似乎忘了和时淮楚约好的吃饭时间。
时淮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敲了敲门,才唤她:“不是要出去吃饭?”
“嗯。”方随意回头看到他,把书合起来,拿了一本书,和他一起下了楼。
时淮楚负责开车,去餐厅的路上,她又翻起书。
“感兴趣?”时淮楚瞥了眼她看的其中一页,问她。
“还行。”方随意埋头依旧在看自己的。
她虽然完全没接触过酒店管理,但是沈意在那时候,她是跟着沈意去过不少次家里公司的,对她如何打理酒店的,还有那么一点记忆。
而且以前沈意基本上去哪儿出差都带着她,全世界顶级酒店,只要沈意去过的,她都去过。
她脑子里储存着的这方面的信息多,上手起来难度并不大。
时淮楚指尖轻轻地点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今天去的火锅店是离家比较近的一家,方随意随便挑的,方便吃完饭后回去继续学习。
时淮楚本来还想着昨晚两人折腾到天亮后才睡,她今天压根就没睡几个小时,今晚会不会想早点休息。
哪知方随意这一去书房,十二点才回房。
时淮楚觉得方随意在学习方面的精力,和每晚跟他运动时的精力,简直判若两人。
这么看起来,她其实也不是精力不好,工作起来,精力这不挺好的吗?
所以,下次他是不是可以把时间再延长点?
第二天是工作日,方随意依旧很早去了公司。
她最近工作效率都很高,为的是能早点下班回去学酒店管理。
下午四点的时候都准备走了,周橙的惊呼声忽然响起:“快看!快看!大家快看,劲爆新闻!”
她嚷嚷的声音有些大,话是对工作室另一个配音演员说的。
把人招呼过去,两人一起围着她的手机页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方随意对八卦不感兴趣,拿着自己的包都准备走了,却听见了周橙手机视频里传来的声音。
纯正播音腔的财经女主持,正在汇报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则轰动全城的新闻。
“以游戏研发为主,三年前创立后每年盈利额都位居海城企业榜首的无尽集团今天正式宣布,将进军酒店度假村行业。最近备受瞩目的城南地块,下午已经被无尽集团以30亿高价竞拍下,拒知情人士透露,这块地将会用来建立无尽旗下第一家酒店,未来酒店所有相关事宜,将会交由无尽总裁时淮楚先生的妻子负责,这块地算是时淮楚先生送给妻子的一份礼物。”
方随意把新闻报道听完,不可置信侧过头看向周橙方向。
手机里,主持人还在播报,后面放了一段知情人士的采访录音,方随意听得出来,声音是陈齐的。
陈齐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照着时淮楚的意思接受的采访,所以,时淮楚是真拍下了城南那块地,也是真准备送给她?
城南地块是方家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方随意,甚至用沈意来威胁她的那块地,方随意没想到,时淮楚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反击方家的行为。
方家那么心心念念想得到这块地,如今地却到了时淮楚手里,还转手给了她,方跃文和方清许看到新闻后,大概会气疯吧?
只是想象了下父女俩的表情,方随意这一瞬间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果然,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方跃文打来的。
方随意看也不想看,挂掉电话,直接把号码拉黑了。
周橙这边看完新闻后也很震惊,激动得连着叫了方随意几声:“学姐,是时总啊,时总好大气啊!太帅了!三十个亿啊,就这样送给老婆做礼物了,这样的老公去哪里找?”
周橙还不知道方随意和时淮楚的夫妻关系,话一出口,想到时淮楚这礼物送的是他那位夫人,跟方随意好像不沾边,周橙惊觉自己说错话,连忙咬了咬舌头,小心翼翼看了看方随意的反应。
她是知道方随意和时淮楚走得亲近的,她怕方随意听了难过。
哪知方随意看起来脸上半点没难过之色,反倒还有些开心:“嗯,是挺帅的!”
拿着车钥匙,她心情很好的走了。
周橙:……
喜欢的男人都跟老婆秀恩爱了,她为什么不生气?
方随意走出工作室,上车,发动车前,她坐在车上给时淮楚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时淮楚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看到新闻了?”
方随意“嗯”了声。
“想说什么?”时淮楚这会儿在开会,当着公司一大众人的面接着电话,他耐心极好。
“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事啊?”方随意是真的很惊喜,前晚两人还在讨论怎么对付方家,没想到他不声不响来了这么一出。
报复的手段,可太痛快了。
方家不是想要那块地吗?他竟然反手就自己拿下了,还送给了她,这下方家连妄想都没法妄想了,只是想着,方随意心里就觉得解气。
“现在知道也是一样的。”时淮楚指尖转着钢笔,耐心地和她聊着天。
办公室一堆人看着这边的他,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打扰一句,最后把吃瓜的目光投向了陈齐。
不是说时总跟他那位太太关系不好吗?关系不好还能搁着一群人不管,聊天聊那么开心?
陈齐埋头喝了口水,不去看一群人质问的眼神。
这问题,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方随意知道时淮楚随时都很忙,并没有跟他聊很久,简单聊了两句后,她挂电话前刻意叮嘱:“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时淮楚追问。
方随意却不解释,电话直接挂了。
时淮楚把她可能会对他说的话想了一下,脑子里窜起一个词:告白?
只是想着,他唇角愉悦地勾了勾。
示意会议继续,接下来的会议,本身就不爱笑的人,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叶沐实在看不下去了,对这样的他嫌弃极了:“楚爷,你笑得好风骚。”
“滚。”时淮楚踹了他一脚,继续面不改色开会。
“晚上同学聚会,去不去?”开完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叶沐问他。
“没空。”时淮楚走得头也不回。
有老婆,谁有空理一群大男人?
叶沐:……
行吧,只有他是单身狗,闲着的就他一个。
时淮楚走出会议室后,直接开车回了北郊别墅。
回去的路上,他又回想了下方随意挂电话前的那话。
想着想着,恨不得能立马到家。
她想对他说的是什么?
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