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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禁果 第64章 摘 控制。

作者:柿橙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538 KB · 上传时间:2026-04-16

第64章 摘 控制。

  岑映霜这一巴掌可不含糊, 用力到直接将他鼻梁上的眼镜甩飞,砸落在地,清脆的一声响。

  而他也好似毫无防备,被扇得头微微偏了一下。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扇贺驭洲巴掌。

  第一次打他是他在她生日那晚不顾她的意愿强吻了她, 那晚她也气到灭顶, 可好似远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此刻不仅只有愤怒, 还有委屈, 无措, 挣扎不甘各种错综交杂的情绪汇聚。

  她看一眼唇角全是血的陈言礼, 眼眶更红, 气势汹汹瞪向贺驭洲:“你松手!”

  贺驭洲攥着陈言礼的衣领不动,力度大到衣领紧紧勒着陈言礼的脖子。又居高临下垂眼,睥睨的姿态。

  不知是在挑衅,还是试探。

  那时候的她, 即便扇他巴掌照样唯唯诺诺瞻前顾后,可此时此刻的她身体里仿佛分裂出了另一个主宰者, 完全控制了她的意识和神志, 躯体更不受自己摆布。

  她颤抖着手, 又抬起来重重一巴掌扇过去, 像是在打抱不平, 又像是为了宣泄情绪。

  而贺驭洲没松开手, 也没出声阻止。

  岑映霜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打完第二巴掌后, 相继又要挥过去第三巴掌时,还是一旁的陈言礼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试图提醒她冷静。

  岑映霜向来都是听话乖巧的乖乖女,说话轻声细语的,哪里像此刻这般疯狂失控过,连陈言礼都吓了一跳。

  他怕事态更加不可收拾,毕竟贺驭洲一个向来被高捧的人,哪里有人敢这样对他。陈言礼怕贺驭洲迁怒到岑映霜身上。

  被陈言礼半道阻止,岑映霜的手臂顿在半空中。

  有了停歇的间隙,她的所有感知好似顷刻间回归,而这时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她的整条手臂都脱臼了般发起麻,手心更是火烧火燎,手指无意识地颤抖。

  这股几乎难以忍受的疼痛令她惊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极端的举动。

  空气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她竟然接连扇了贺驭洲两巴掌。

  就连她自己都明白,这个节骨眼,她摆明是在找死。

  当然恐惧,恐惧到呼吸急促,心跳骤乱,控制不住地冒冷汗。她垂下眼皮,睫毛在扑簌簌地狂颤。

  贺驭洲仍缄默不语,松开了陈言礼的衣领,陈言礼被搡得往后踉跄两步,下一瞬他手中握着的岑映霜的手臂就被贺驭洲一把夺过来,手心覆盖在了刚才陈言礼握过的地方。

  他抓着她,朝他的车走去,陈言礼又立即追了上来,拦住了贺驭洲的去路,神色肃穆:“阿洲,你冷静一点。”

  贺驭洲面无表情地侧眸,看向陈言礼,终于开口:“表哥。”

  又是这样的称呼。

  陈言礼明白,每一次这样叫他,都是在提醒,也是警告。

  “我跟我未婚妻之间的事,轮不着你插嘴。”贺驭洲眼底冷意涔涔,乜一眼陈言礼横在他面前的手臂,语调仍低低淡淡,像在叙述某种事实,“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管闲事的。”

  “……”

  岑映霜心口一紧,她仿佛读懂了弦外之音,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甚至忘了挣扎。

  陈言礼闻言,也不由一怔。

  在他愣神之际,贺驭洲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臂拉着岑映霜径直走到了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岑映霜塞进去,他绕去了驾驶座。

  陈言礼太阳穴正突突狂跳着,从未像现在这般束手无策过,他不担心贺驭洲对他做什么,也明白贺驭洲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担心岑映霜在这段感情进退维谷。

  胸腔憋着一口气,喊了一句:“贺驭洲,你说映霜是你的未婚妻,她真的愿意吗?”

  “你是爱她还是想控制她?”

  “你到底在怕什么?”

  贺驭洲拉车门的动作顿了两秒,随后便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这一次是他亲自开车,没有司机。

  岑映霜是第一次坐贺驭洲开的车。

  从上了车,气氛都仿佛是凝结成冰,气压低到空气稀薄得可怕。

  他点了火之后直接猛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迅速驶过陈言礼的车,朝山顶开去。

  岑映霜看了眼后视镜,陈言礼很快也上了车,调了头,向他们追了上来。

  她下意识看向贺驭洲,而贺驭洲也瞄了眼后视镜,下一秒车子的速度提得更快,引擎声轰鸣,刺着耳朵。

  车内昏暗,他的侧脸若隐若现,面部线条是全然绷紧的,阴狠的,可怖的。

  这弯弯绕绕的盘山路,他却将速度提到了最快,每过一个弯道,轮胎与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就在她以为要冲过路边护栏坠下去时,车子却又灵活地擦过护栏,顺利拐过了弯道。

  岑映霜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死死地攥着车顶的扶手,身体左摇右晃。

  窗外的树林像开了特效变成了浮光掠影,每过一个弯道,她都提心吊胆,吓到紧闭眼睛,似乎在等待死亡,却每一次都死里逃生。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更让她崩溃。

  她不清楚,他这是不是在报复,还是想跟她同归于尽。

  无论如何,他惩罚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她像坐过山车一样,心脏跟着起起落落。仿佛熬过一个世纪,可却又短暂到十多分钟的盘山路,好像只花了几分钟便抵达山顶。

  车子开进了大门。

  而陈言礼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车子一停,岑映霜就第一时间拉开车门冲下了车,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几米,虚脱般蹲在地上干呕,呕了半天都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头晕得厉害,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时,一只手附上她的背,几近轻柔地拍着。

  岑映霜却如同惊弓之鸟,她本能地瑟缩,立马站起来,往后退几步,警惕又防备地看着面前的贺驭洲。

  他就是这场惊心动魄荒唐闹剧的始作俑者,他自然是淡定且从容的,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他右脸上触目惊心的指痕。他金尊玉贵一个人,向来从头到脚都精致矜贵,何时这般狼狈过。

  而他并不避讳将自己狼狈的右脸展示在她眼前,更像是刻意展示给她看。

  “我就问你一句。”贺驭洲神色还是平静无澜,目光却像鹰一样犀利,审视着她,“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他。”

  岑映霜秒懂,他问的是那两巴掌。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但她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说不清楚,或许是为她自己,或许是为了陈言礼,也或许是一半一半,当时的情绪太复杂浓郁,复杂到她也不知该怎么描述。包括现在,她的脑子乱得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而提起陈言礼,她的注意力便全然集中在贺驭洲刚才对陈言礼说的那句话,现在最害怕的是因此牵连到他,虽然已经牵连到了。

  “是我让言礼哥带我离开的,不关他的事,你……”

  “你叫他什么?”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贺驭洲冷声打断。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在她印象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他总是这般压迫,这般强势,要断开她身边所有异性的联系,要把她标记成他的所有物。

  如果换做往常,她自然会唯唯诺诺低眉顺眼地改口,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累了烦了,更觉得身体里长出了一根反骨,再加上刚经历过今晚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冲突,她的神经紧绷又狂跳t,逆反心理作祟,哪怕知道现在的贺驭洲就是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但她真的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索性不吐不快。

  “言礼哥,言礼哥,言礼哥,言礼哥!”她十分倔强,爆发般喊出来,“我就要叫他言礼哥!我叫了他十几年言礼哥,凭什么你让我改口我就要改口,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此时的她没了往日里半点的温顺和乖巧,歇斯底里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贺驭洲其实一直都希望她在他面前不要那般小心翼翼,也能对他发发脾气,闹闹情绪。

  现在看来,她的确如他所愿那般做了。

  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正烧着的那簇火,被毫无征兆地泼了一桶油,烧得越发猛烈。

  因为她这是在为了陈言礼向他揭竿起义。

  而刚才那个问题,他好像也有了答案。

  她亲眼所见他眼底掀起了怎样一片波涛汹涌的狂风巨浪,要将她吞没。

  他怒极反笑:“我来告诉你,我凭什么。”

  下一秒,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强制性拉扯着,带着她朝别墅走去。

  他人高马大,一步能顶她两步,他又走得急切,岑映霜完全跟不上,几乎是被他拖拽着走。

  这时候陈言礼的车已经开进了大门。

  他看见这一幕,立即下车,一边叫贺驭洲的名字一边跑上前来。

  而守在门口的保镖见状,直接上前阻拦。

  贺驭洲拽着岑映霜走向电梯。

  这个时间,已经有佣人起床干活,突然撞见这一幕,吓得连连往旁边躲,生怕殃及池鱼。

  岑映霜是懵的,直到被他拖进了房间,整个人被扔到了床上,即便床榻柔软,摔进去的那一刻大脑还是眩晕了一瞬。

  模糊的视线里,贺驭洲站在床边,垂眸睨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单手解开了皮带扣,往外一抽,拉下裤子拉链便单腿跪上床,朝她压下来。

  不由分说地吻上,应该说啃上她的唇,如同撕咬猎物的野兽。

  岑映霜痛得闷哼了一声,呆滞了一秒钟开始剧烈挣扎,可他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将她完完全全压制,他们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她根本无法动弹,而他的手三两下便轻易将她的衣服撕开。

  她的手疯了一样在他胸膛前乱挠乱抓,他衬衫的扣子都被她抓得崩掉几颗,他的身体硬得像石头,抓得她手指都酸痛了,头东躲西躲地试图躲开他的吻,趁这间隙急忙喊出几句“不要”。

  贺驭洲另只手死死扣住她的下颌,将她的头钉在枕头上承受他近乎粗暴的吻,甚至还在这时候刻意提醒,“一个礼拜早就过了。”

  一个礼拜。

  之前答应过她的一个礼拜不做。

  的确一个礼拜的期限早就已经过了。

  而他这么告诉她的原因,无非是提醒她,这一次她没理由再拒绝。

  岑映霜的裤子也被他另只手用力往下一拉。

  她浑身一颤,几乎快要尖叫,却被他的吻堵住了所有呜咽。

  被堵住的远远不止她的嘴唇。

  毫无距离和阻碍地霸占着她的领地。

  这种时候,连他的吻她都承受不了,哪里还承受得住更多入侵。

  如此暴怒的他,让她想起了在那个私人会所里,他发现了她喜欢的人是江遂安之后,也是这般不近人情又残暴地将她摁在餐桌上,也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看透她的内心所想,冷嗤着说道:“一个你喜欢的江遂安,一个你的言礼哥,岑映霜,你就没有老实的时候,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贺驭洲从她的嘴唇咬到锁骨,继续往下,粗重的呼吸喷薄在肌肤上也能有杀伤力,“是不是真的要我把你时时刻刻绑在我身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你才能乖乖听话。”

  “你说我是谁?我凭什么?”

  “嗯?”

  说着的同时———

  还是干涩的地带被暴力开垦。

  岑映霜错愕无比地瞪大了眼睛,痛到几乎失声,脸上的血色尽退。

  这样难以忍受的剧痛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和模糊的事情,在她快忘记初次痛苦的经历,此时此刻又双倍地重演着。

  岑映霜心理防线彻底坍塌,再也忍不住,呜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起来,像私人会所那一次一样,哭得无助又绝望,但并没有像那次一样向他求饶,而是积怨许久地指责道:“贺驭洲,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她哭得像个孩子,撒泼打滚似的,几乎是哀嚎:“你是我见过的最坏的人!你还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骗子!你总是欺负我!总做我不情愿的事情!”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都是骗人的!你这个骗子!”

  刚进了一点。

  贺驭洲就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这番控诉,顿住了动作。

  他从她的胸口抬起头,看见了她满是泪痕的脸,她哭得实在太伤心,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

  她的泪水像是一桶被打翻的水,覆水难收,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每一滴毫无攻击性的泪水,却犹如一把把刀子插在了他的心上,她的每一句控诉和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讨厌你”也威力十足。

  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也早就开诚布公说过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但——

  “我没有骗你。”他的手指去擦拭她的眼泪。

  岑映霜扭过头,躲开他的手,还是那句:“你就是个骗子!”

  贺驭洲沉吟地盯了她两秒,最终叹了声,抽身退了出来。

  岑映霜被挤压的身体终于如释重负,拧成一团的脸瞬间松缓下来,然后迅速拉起自己的裤子蜷缩成一团,脸埋进手臂里,做出一种防御姿态,还在不断抽泣。

  贺驭洲俯下身去抱她,刚碰到她的腰,她就反应激烈地蜷缩得更紧,像一个失去了壳的乌龟,毫无安全感,害怕得瑟瑟发抖。

  他无奈强调道:“不做。”

  说着时,他再次探出双臂,稳稳抱起她,掀开被子之后,将她再放到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壳,立即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贺驭洲坐在床边看着她,突然感觉头痛欲裂,他蹙着眉摁了摁太阳穴,又倏尔无声笑了笑。

  刚才明明还是他占理,本来就该他生气,怎么局势一下子就反转,他反倒成了那个落下风的人。

  贺驭洲明白,他软下来的态度会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赤手空拳,手无缚鸡之力。她的眼泪就是她最强有力的武器,哪怕他再滔天的怒火也会被她的泪水给全部浇灭。

  这将会是他的把柄。

  更加知道,这么问会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但他还是问了:“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没有骗你,是真的爱你。”

  顿了顿,他补一句:“除了放你走。”

  岑映霜蜷缩在被子里,抽泣的声音渐渐变小。

  意识到他是在示好,也是在示弱,这么好的机会,差点令她脱口而出就是想说不跟他结婚这个要求,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这个话题在此刻无疑又是一个雷,实在太敏感了,她不敢提,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跟陈言礼提到过,她是他的未婚妻。

  怕是他已经铁了心。

  可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浪费,只能先曲线救国,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她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你不能再限制我的自由,不能再随便推掉我的行程,我要出去工作的。”

  贺驭洲答应得毫不犹豫:“可以。”

  岑映霜松了口气,转念一想,打算趁热打铁,所以又提了一个要求:“我不要住在这里。”

  这里把守太严,就像一座华丽的监狱,她不想以后出点什么事就被贺驭洲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她没有明说,找了个借口:“下个月电影开机,离剧组很远,不方便。”

  哪里有什么不方便,出入都车接车送,无论她找什么借口,在贺驭洲眼里都蹩脚至极。

  他却并没有拆穿,还是纵容地答应:“好。”

  “你想住哪里?”他罗列了几个位置,“深水湾,浅水湾,加多利山,中环。”

  岑映霜欣喜他这会儿这么好说话,并没有多思考,迫不及待地回答了句“都可以”。

  只要不是这里。

  贺驭洲见她已经停止了抽泣,状似无意问道:“今晚你打算跟陈言礼去哪里?”

  岑映霜咬着唇瓣,t纠结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深圳。”

  贺驭洲没了声音。他甚至没勇气问出一句“还回来吗?”

  岑映霜又忐忑起来,顺势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在监视我吗?”

  贺驭洲没什么情绪地提醒她:“家里有监控。”

  从昨晚到现在,岑映霜没闭过眼,他又何尝不是。在云南耽搁了两天,自然耽搁了许多工作,他在公司加班,累的时候就打开手机看看家里的监控,想看看她在做什么,会不会去玩她那些娃娃。

  然而恰好就看见岑映霜从房间里急急忙忙冲了出来,径直下了楼,正当要冲出大厅时,被保镖拦住,随后又转身问管家要自己的手机。

  在他从家里离开时,她也跑出来追过车,当时就被管家和几个佣人给拉回去了,她肯定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这栋别墅了,这一次又想往外冲,必然是有别的目的。

  而她之后又退而求其次地找手机。要手机肯定是为了和别人联系。

  这个节骨眼,她能联系的还能有谁。

  而他打电话给管家询问陈言礼在家没有,管家说在。

  不得不说,岑映霜很聪明。

  卧室里是没有监控的,他并不能百分百确定她给陈言礼打了电话。

  所以就这么等着。

  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看见她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出来,偷偷摸摸下了地下室。

  那一刻,他连司机都来不及叫,捞起车钥匙就飙车回来,在山脚下守株待兔。

  “换作你是我,半夜三更看见自己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什么感受?”贺驭洲问。

  问完,却又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轻哂着扯了扯唇,“你理解不了我的感受。”

  岑映霜蒙着被子,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依稀听出他语气中的那抹似有若无的苦涩和无奈。

  她抿了抿唇,自知这件事,她有点冲动,她也是实在没辙了才病急乱投医。

  可说到底源头还是在他那里不是吗?他如果没有突然提结婚还私自推掉她的行程,她会这样?

  不过这些话岑映霜没有说出来,没必要再说,死循环一样的话说来说去也没意思。

  可陈言礼的确是这场争执中最无辜的受害者,是她拖累了他。

  “你会报复言礼哥吗?”岑映霜最关心这个问题。

  见识过贺驭洲的手段,毕竟曾经那个私生饭被他废掉了双手。

  虽然听到她在他面前叫言礼哥,他还是很不舒服,可这一次他却隐忍着没发作。

  “如果是其他人,根本犯不着我亲自动手。”贺驭洲淡淡地嗤一声,理所应当,“他一声不响带着我的女人跑了,我揍他几拳,不过分吧?”

  即便他没有正面回答,却让岑映霜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他是顾及兄弟情谊的。

  幸好。

  岑映霜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了。

  气氛沉寂了须臾,贺驭洲这才试探般拽扯了一下被子,怕她挣扎,耐着性子解释道:“别蒙太久,空气不流通。”

  还不待岑映霜有反应,被子就被他拉了下来,露出了她的脑袋。

  “很晚了。”贺驭洲摁灭了台灯,“睡吧。”

  房间陷入黑暗。

  岑映霜转过头,试图去搜寻他的身影,暗得什么都看不见,却好似能透过黑暗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正盯着她看。

  黑暗是人的保护色,能够很好地隐藏情绪。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那般汹涌澎湃,令她莫名心慌意乱。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缓缓站起了身,并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去了露台。

  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她隐约看见他指间夹着的一抹猩红火光。

  他侧身站在护栏前抽烟。靡靡夜色里白衬衫显得几分清冷萧条。

  岑映霜还是没有实感,她以为今晚肯定会跟他吵个你死我活,翻天覆地。却没想到局势反转,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让她提了两个要求。

  岑映霜并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她内心的沉重的确缓解不少,可看着贺驭洲的背影,却又没由来的五味杂陈。

  她盯着他发起了呆,原本以为他只是抽一支烟就会离开或者和她一起躺下睡觉,却见他久久都站在露台。

  本犹豫着要不要叫他进来,可今晚实在经历了太多跌宕起伏的事情,躺下没多久困意就排山倒海地袭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昏睡了过去,连她的小马玩偶都没想起来抱。

  这一觉睡得很沉,又好像没有睡太久。

  她睁开眼睛时,看了眼电子闹钟,早上六点多。可能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昨晚贺驭洲答应她不会再限制她的自由,那么按理说今天她就要离开香港了。

  原计划是明天的航班离开,去北城参加圣诞点灯活动,她跟吴卓彤说过今天就走,提前回家看周雅菻和琴姨。

  应该可以按原计划进行。

  思及此,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昨晚困到连睡衣都没换。她径直去了衣帽间,打算换一身衣服。

  进了衣帽间才发现,这是贺驭洲的衣帽间。反应过来,原来昨晚睡在了他的房间。

  她原本想转身离开,却不经意看见了被随意扔在手表收纳柜上的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那件外套的内袋鼓出来一块正方形的形状。

  她想起来,应该是那件装了戒指盒的西装。

  看见这件外套,她就如临大敌,忙不迭离开了衣帽间。

  从衣帽间出来,谁知正巧撞见了从露台走进卧室的贺驭洲,他看她一眼,恢复往常的温和与漫不经心,朝她勾唇笑了笑:“这么早醒了。”

  他还穿着昨晚的衬衫西裤,岑映霜惊讶不已,“你……你一直在外面?”

  “想了些事情。”贺驭洲淡淡说。

  “你在想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皱起眉,想什么事能让他在寒风中站到天亮?

  “想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

  贺驭洲笑而不语,走到了她的面前。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昨晚那些失控的残暴狠戾的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贺驭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像往常无数个瞬间那般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带着露宿的凉意,如果不是他的右脸上那越发显眼的巴掌印,她都快以为昨晚只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梦境。

  而冷不丁看清他脸上惨不忍睹的指痕,岑映霜好像忘了昨晚的怒意,转变成浓郁的愧疚,很过意不去。

  她抿着唇,正打算跟他道歉。这时候便听见贺驭洲说:“你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带你去新住处。”

  岑映霜始料未及:“这么快?”

  再一次惊叹贺驭洲的办事效率。

  “嗯。”贺驭洲点了点头,“要我跟你一起吗?”

  岑映霜犹豫了一下,委婉道:“现在都快七点了,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我自己去就好了。”

  贺驭洲今天格外好说话,他并没有再坚持,只“嗯”了一声。

  又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下楼吃早餐吧。”

  岑映霜点点头。

  她离开了贺驭洲的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收拾好后下楼吃早餐,没多久贺驭洲也下了楼,换了一套熨烫妥帖的深蓝色西装,以及鼻梁架上了一副新的眼镜。

  在她对面坐下。

  管家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后十足十吓了一跳,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眼珠子都快惊掉,在岑映霜跟贺驭洲两人之间徘徊,心里简直要炸翻天了。

  这平日里看着天真烂漫甜言软语的小姑娘,下起手来这么狠。

  岑映霜在这里住这么长一段日子,大家都有目共睹贺驭洲对她有多好,只是没想到竟然纵容到这个地步。

  这世上怕是只有她一个人敢这么无法无天。

  这要是传出去贺驭洲的脸被个小丫头片子给打肿了,那还得了。

  贺驭洲坐在对面气定神闲地吃早餐,岑映霜却架不住管家这无声胜有声的眼神,她尴尬又羞愧地垂下头,罪恶感更深重地涌上了心头。

  囫囵吞枣般快速吃完,赶紧离席。

  贺驭洲很快也吃完了早餐,他还是坐昨晚那辆车去公司,给她另外安排了一辆车。

  司机打开车门,在贺驭洲要上车之际,岑映霜快速跑到他面前,默不作声地往他手中塞了一管消肿凝胶,塞完就转身想溜,却被贺驭洲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拉到他的面前,低头便吻了下来。

  不似昨晚那粗暴到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的啃咬,而是细水长流般慢慢柔柔地吻,唇仿佛很有耐心地描摹她的唇线。

  一路吻到耳朵,缓缓吐字:“谢谢t。”

  “…….”这管消肿凝胶还是她从他家里的医药箱里拿出来的,他在跟她道哪门子谢?

  他越是这样,岑映霜内心的愧疚就越重,昨晚闹到那般田地,她也有大半责任。

  平心而论,贺驭洲昨晚已经对此做出了让步,她也的确不能再继续追着不放,这只会让关系变僵,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一码归一码,她绝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所以态度端正,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最后两个字,声如蚊呐。

  她讨厌自己歇斯底里的极端模样。

  有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他似乎是笑了,“没关系。”

  很是宽容大度,毫不计较,甚至还无私地提醒:“只要是为了你自己,怎么打都可以,随你满意,随你高兴。”

  “……”

  她忽而想起昨晚贺驭洲问她,打那两巴掌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陈言礼。

  他那么生气,或许是以为她是为了陈言礼。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慢慢回答昨晚那个问题:“我当然不否认,肯定有言礼哥的原因,毕竟是我把他牵扯进来的,但更多的是因为……我自己觉得很委屈……”

  她说话时,似乎配合着这番话,委屈地垂下了眼。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贺驭洲更是。

  再加上她主动解释,而原因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贺驭洲听了只觉得心窝子在迅速往下塌,由衷地高兴。

  他唇角的笑意更浓,漫进瞳孔里,看她的眼神深邃而炽热,唇贴吻过她的鬓角,又将脸递到她面前:“委屈的话,接着打?”

  他说这话绝对不是逗弄打趣她,态度十分诚恳。

  可她却完全没了心思,司机还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她的脸唰地就臊红了,尴尬地推开贺驭洲跑了。

  贺驭洲上车离开了之后,岑映霜也坐车离开了山顶。

  她的行李不多,但也装了好几个大行李箱,后面还跟了一辆车,管家和几个佣人跟她一起。

  坐在车上拿出一整晚都没碰过的手机,有许多通陈言礼打来的电话,还有微信消息,问她有没有事。

  她立马回复:【言礼哥,我没事,你别担心。贺驭洲没有伤害我,而且他还答应我不会再限制我的自由,也同意我搬出去住了。】

  陈言礼回复得很快:【没事就好,你搬去哪里?】

  她也并不知道贺驭洲安排的新住处是哪里,昨晚她给出的理由是去剧组不方便,而剧组就在加多利山,所以她猜想或许是在加多利山。

  结果从山顶下来,开了没几分钟,来到了中环的一栋很高的大楼前,车子开进了大楼恢弘的大门,进入地库。

  “到了?”她不确定地问。

  “是的,岑小姐。”司机下车,替她拉开了车门。

  而管家和佣人也下了车,拿出了她的行李。

  大楼有50层,一梯一户。

  管家带着她上了楼,来到了36楼。

  电梯门一打开便是开阔得视野,这是一套有超大面积的大平层。意式极简风,却科技感满满。四面都是玻璃,采光极佳。

  今天阳光正好,哪怕屋子里装修色调偏暗,也被明媚阳光照得温馨惬意。

  她慢慢走进去,透过落地窗,第一眼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那栋最高的大楼。

  贺驭洲的写字楼。

  她只知道中环是cbd中心,还不知道有私密性这么高的住宅楼。而且还离贺驭洲的公司那么近……

  正当这么想着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扫过她的腿。

  她低下头一看,猛地一怔。

  是一只小狗。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狗。

  happy。

  happy见到多日不见的主人激动得不得了,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嘴里哼哼唧唧。

  岑映霜云里雾里地抱起了happy,还处于状况之外。

  直到她转过身看见琴姨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她连忙去接佣人拿进来的行李,对上岑映霜的视线,立马笑了起来,叫她:“霜霜。”

  岑映霜更懵,“琴姨,你……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琴姨说:“就今天早上,刚到没多久呢。”

  “………”

  岑映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紧张地问道:“那我妈妈呢?”

  “你妈妈也被你男朋友接到香港来了呀。”

  “她在哪里?”岑映霜问。

  琴姨迟疑了一下,“我具体也不知道,他说他会安顿好你妈妈。”

  “……”

  “霜霜呀,你交了个这么有钱对你这么好的男朋友你怎么都不跟家里说呀!他有这么大一套房子,还有那么大的私人飞机!他说了,你在香港没有亲人,就接我们过来陪你,照顾你。还会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替你给他们养老!还有你妈妈,会让你妈妈接受最好最先进的治疗技术!”

  “为了让我能安心在这里陪你,你男朋友还说会解决我儿子儿媳妇还有小孙孙的户口,给我们办香港身份,香港教育这么好,我小孙孙能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了!”琴姨说得满面红光,走过来握住岑映霜的手,“真是托你的福了,霜霜。我们一家都跟着你沾光了。”

  “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有这么好又这么有责任心的男朋友,肯定会特别为你高兴的!”

  “………”

  责任心……

  岑映霜转头看向那栋最高的写字楼。

  她当然明白,在这表面的责任心之下的真实用意。

  贺驭洲是要将她所有在乎的人际关系都攥在他手里。

  要彻彻底底将她控制在他身边,让她再也挣不开,逃不掉。

  这才是他对她昨晚的行为做出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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