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摘 意外。
贺驭洲走后, 琴姨安抚了好久都没用,岑映霜一直都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直到哭累了就不知不觉趴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琴姨给她披了张羊绒毯,就连睡着了, 岑映霜都在无意识地抽泣。琴姨也抹了抹泪儿, 站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做午餐。
中途门铃又响了, 琴姨吓得连忙跑过去, 生怕又是刚才那个男人, 也怕门铃一直响, 把岑映霜吵醒。
在猫眼看了看, 发现是曼姐才松了口气。
开了门。
“指纹锁是不是有了点问题?按了好几次都按不上,直接锁住了密码都输不了。”曼姐说,“映霜呢?”
“在沙发上睡觉。”琴姨拉了下曼姐,下巴指了指客厅, 示意她动静小点。
曼姐换了鞋,几乎用气音问琴姨:“她今天吃饭没有?”
琴姨摇摇头。
曼姐叹气:“这怎么能行, 不吃饭她迟早也得进医院!”
琴姨又拽了拽曼姐胳膊, 让曼姐停下了脚步, 这才在她耳边说:“刚才有个男人来家里了, 映霜嘴里一直说讨厌他不想看见他, 闹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曼姐狐疑:“什么男人?”
岑映霜嘴里叫过他的名字, 只是琴姨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只能形容外表, “就是……长得很高,都快赶上门那么高,特别帅气的一个小伙子, 戴眼镜,白白净净。只是啊,一看就不好接近不好惹,脸黑起来的样子,吓人得很!”
曼姐愣了愣,试探般问:“贺驭洲?”
“对!对对!”琴姨点头,“就是叫这个!霜霜一开口就是问是不是在监视她这样的话。好吓人嘞,你说霜霜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那小伙子一看就来头不小!”
其实曼姐根本没见过贺驭洲,更不知道贺驭洲长什么样儿,只是听琴姨这般描述,随便猜测了一下而已,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对了。
更没想到贺驭洲竟然追得这么紧,都追到了岑映霜家里来。
曼姐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将手机开了静音,默默坐着玩手机,等岑映霜睡醒。
这两天岑映霜几乎没有合过眼,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天已经黑透了。
她醒过来,屋子里也一片昏沉,只有阳台处透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
岑映霜看见这个阳台就应激般浑身发抖,好像所有不美好的事情都是从这个阳台开始的。
屋子里像死一样安静,岑映霜手足无措,她匆忙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急切地呼唤:“琴姨?琴姨?”
刚好门口传来动静,琴姨进了门,听到岑映霜在喊她,立即回应:“诶,在呢在呢。放心,琴姨在呢,刚下去扔垃圾了。”
琴姨将客厅的灯打开。终于灯火通明了起来,岑映霜也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岑映霜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蜷缩着抱着膝盖,发呆。
“映霜,来吃点饭吧。”琴姨去了厨房,将重新做好的晚餐端了上来,都是一些清淡的。
岑映霜坐着不动,琴姨就劝说:“映霜,你得保重身体啊,你妈妈还指着你照料呢。”
琴姨叹气,“从前这个家,都是你妈妈打理,她一向能干,现在你妈妈在医院里,你也是t个大姑娘了,能担事儿了,坚强点儿,别让你妈妈失望。”
琴姨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岑映霜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谁知道这一次还真就拉动了。岑映霜顺着她的力道站起了身,行尸走肉般任由琴姨带着她去了餐厅。
她坐下,琴姨先盛了一碗汤给她,温度刚好。
她机械般端起慢慢喝,可喝了两口,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酸水往上反,她手忙脚乱地拉过垃圾桶,吐得稀里哗啦。
琴姨“哎哟”一声,连忙拍着她的背。
看来是太久没吃饭了,胃里不适应。
“我是真的吃不下。”岑映霜有气无力地捂着嘴,头晕得厉害,“我一会儿饿了再吃。”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沙发上躺着。
琴姨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想起来:“对了,你经纪人来过了,等了好久,看你一直没醒就走了。她让我告诉你,明天记得去一趟公司,说是要谈你妈妈的事情。”
岑映霜弱弱地点了点头。
曼姐还提醒琴姨说,现在网上闹得凶,千万别让岑映霜碰手机。
照岑映霜这样的状态,她也没心思碰手机。放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琴姨收拾了餐桌,岑映霜还是保持一个动作呆坐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岑映霜终于开口说话了,让她把客厅窗帘拉上,挡住阳台。把电视打开。
一晃时间又晚了,琴姨实在熬不住,对岑映霜千叮咛万嘱咐说有事就来叫她,然后就去睡了。
岑映霜一个人待在客厅里,电视机里是滑稽的综艺声,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有点声音,不至于安静得可怕。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迷迷糊糊,说是在经历末日也不为过。
就这样又浑噩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曼姐打家里座机告诉岑映霜可以出门了。
岑映霜只简单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保姆车在地下车停车场等她。
保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出了小区,车后不远处牢牢紧跟着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
殊不知,在岑映霜的车子离开后,没多久就又进来了一辆颜色很骚包的跑车,一个男人下来,上了楼。
公司门口堵了许多记者狗仔,甚至还有一些粉丝。
岑映霜戴上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一下车,记者狗仔以及那群粉丝就围了上来,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及时将她拥簇起来,挡开了其他人的靠近。
但仍旧挡不住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岑映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平时的单纯都是装的吗?!装货!”
岑映霜无所适从,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从粉丝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她一声不吭往前走。
“你爸私下收受贿赂是惯犯吧!”
“这种无良医生死了活该!为民除害!”
一些粉丝的声音甚至超过了记者狗仔,同仇敌忾,愤愤不平。
前面如何骂她,岑映霜都无动于衷,默默承受着。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脚步猛地一顿,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了一部试图往她脸上怼的手机,拿着手机的人是个男人,同样戴口罩。
岑映霜情绪激动,手伸过去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机,“你胡说什么!你闭嘴!”
那个男人一时也情绪激动,大声嚷嚷着“原来这就是岑映霜的真面目,打粉丝手机!”“人设终于塌了,之前的清纯小白花全是装的!”“没教养”“你爸就是该死!”这类的话语。
男人又拿起手机往岑映霜脸上怼,岑映霜又一巴掌挥开,她嘶吼着:“你刚才说什么!你才该死!你该死!”
她情绪彻底失控。平常连骂人都不会,这还是长这么大,说过的最极端的一句话。
曼姐跑了出来,拽住她手臂就将她快速拉进了公司,门口保安上前维持秩序,无果。
只好将公司门紧闭,隔绝了其他人疯狂又杂乱的声音。
岑映霜被曼姐拉上了楼,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扑簌簌掉,哭得一抽一哽:“你拦我干嘛?我不准他们骂我爸爸!”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曼姐拍她肩膀不停安抚,“你管得了一个管不了一百个,那种人纯粹就是找茬儿的,咱别理他。”
岑映霜这两天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哭干了,可这会儿又不停歇地流。
曼姐安抚好半天,她才停止哭泣。公司董事已经在会议室等她了。
曼姐带着她走了进去。
坐在会议室的董事名叫郑磊,是一个快六十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和蔼,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他曾是一名很有名的编剧,也是金牌制片人。更是公司里的核心股东之一,另一名核心股东就是周雅菻。
他跟周雅菻关系很不错,周雅菻曾经出演的好几部电影都是他写的剧本。
逢年过节他都会来家里拜访。
“郑叔叔。”岑映霜叫了声。
“霜霜。”郑磊过来给了岑映霜一个安慰的拥抱,拍拍她的肩膀,遗憾地叹气,“节哀。”
岑映霜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瓮声瓮气问:“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咱们就说正事儿吧。”郑磊指了指他对面的座椅,“你先坐,我慢慢说。”
岑映霜坐下。
“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感到很抱歉,我跟你爸妈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自然是相信你爸爸的为人,但现在网络上的声音太大,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公司包括你个人的形象都受到了严重影响,你妈妈现在又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从法律上讲,你妈妈现在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关于公司的一些决策方面她都没有了投票能力,现在公司的情况很不好,你妈妈不在我们无法正常召开股东会,公司无法正常运转,现在的危机需要你协助解决。”
郑磊面色严肃地说道,“而你是她的亲属,从配偶、子女、父母,依次往下排序。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该由你来担任监护人,这样你就可以替你妈妈管理她的合法权益,代理她的股权。”
“我妈妈她……”岑映霜只闷闷地说,“她肯定会好的。”
“我们当然希望你妈妈能快点醒过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讲,你代理你妈妈的股权,是最好的选择。”郑磊语重心长,又指了指旁边穿西装的男人:“这是公司的法务,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
岑映霜一时没有说话。
“你相信郑叔叔,你是郑叔叔看着长大的,郑叔叔是不会害你的。”郑磊又强调着。
她其实没有想别的。她相信郑磊的为人,毕竟这么多年,郑磊确实对她很好。
只觉得他们让她签这种代理股权的合同,就像是放弃了周雅菻一样,就像是认定了周雅菻不会醒来一样。
这让她心里很难受。
虽然她知道,这是公司出于最理性的处理方式而已。毕竟公司得运作下去才行。
沉默了好半响,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法务拿出了两份文件,说明道:“申请监护人必须由法院判决,相对来说比较麻烦,您现在这种情况出入不便,所以这边需要您先签一个委托我们替您办理的委托书,另一个则是申请监护人的代理书。”
岑映霜正要翻开来,法务就直接替她翻到了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处,“请在这里签名。”
之前她的任何重要合同都是周雅菻帮她过目的,她从来没有操过任何心,周雅菻会将她的生活一切都打理好。
“合同我已经帮你看过了,没什么问题。”郑磊十分贴心地说道,“签吧。”
岑映霜没有多想,拿起笔就在两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法务立即将文件收进了公文包,然后对郑磊点了点头,这才推门离开。
郑磊又安慰了岑映霜几句就称自己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岑映霜从会议室出来,曼姐立即上前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代理我妈妈的股权。”岑映霜有气无力说。
曼姐明显愣了下,“代理股权?”
过了几秒钟,曼姐像是瞬间恍然大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神复杂,“你签了?”
岑映霜点头:“是。”
她觉得曼姐的反应不太对,“怎么了吗?曼姐。”
曼姐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哦,没什么。我先过去一趟,你在公司待一会儿,等那群人走了再走。”她轻轻拍了拍岑映霜的背,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岑映霜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奇怪,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混乱了,她的脑子也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哭了一场,脸上黏糊糊的,她去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又去上了个厕所。
洗手间t真的是很神奇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总能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事情。
“楼下那群人真能蹲啊,照这架势不得在公司门口堵一天啊。”
“可不是嘛,简直是无妄之灾。不过岑映霜是真够惨的。”
“她还叫惨?她命够好了好吗!她比咱们强在哪儿知道吗?强在比咱会投胎!谁要是有周雅菻那样的妈,是个人都能火!只是她的运气也许只能到这儿了。”
“这话倒是。诶,你不是跟她挺熟的吗?”
“我哪儿跟她熟了啊,人家多傲啊,哪可能跟我这十八线熟啊。”
“她不是还说要送你香水吗?”
“客套话听听就得了啊。一瓶香水跟打发要饭的一样。现在她爸出了这样的事儿,她妈又躺医院里,你就看吧,她还能挺多久。”
“就是,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就算她这次风波过去了,很快大家也都会忘记她这号人了。”
“所以说啊,花无百日红,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走运。能在这圈子当常青树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她个资源咖,离了她妈啥也不是。”
岑映霜坐在马桶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出声。
直到旁边传来冲水声,外面那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远去,岑映霜才后知后觉冲了水出来,洗了手离开洗手间。
她能听出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吴曦。
吴曦说得没错,她们的确不算熟,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吴曦的态度竟然转变得这么快。这让她觉得跟之前对她万分热情的吴曦会不会是两个人。
楼下那群记者和粉丝都还没走,岑映霜也还不能走。她实在太闷了,走到了阳台上站着,今天天气还是不好。寒风拂面,脸颊都刺着疼,但她竟然会有种解压感。
就这么自虐般杵在寒风里。
她踩在栏杆最底部的横杆上,手抓着栏杆上面,垫脚往下看。
这里的楼层比较高,楼下停满了车,人来人往的。
“霜霜。”
岑映霜一愣,是江遂安的声音。
她转过头时,江遂安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快速将她从栏杆上拉了下来,然后忙不迭拉她进屋。
“你站那么高干嘛!”江遂安眉头紧皱。
“我就是随便看看。”岑映霜垂着眼。
才几天不见,岑映霜就成了这副样子。她再也不是往常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她明明就好好站在他面前,却仍然让人觉得她已经是搁了浅奄奄一息濒死的鱼。
就像刚刚,她在风中摇摇欲坠,江遂安差点以为她就要这样随风一跃而下。
江遂安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双手握住了她单薄的肩膀,瘦得只能感受到骨头。
“霜霜。”江遂安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岑映霜终于敢抬起头,看向他灌满真诚的眼睛,他的语气十分坚定,“你放心,你还有我。”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于现在的岑映霜来说,分量抵过千千万万句。
她实在太需要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了,尤其是刚刚在洗手间听到那样伤人的话。
而现在,事实告诉她,还是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她喜欢的人。
岑映霜瞬间红了眼眶,她根本说不出话,只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瘪着嘴点头。
“别哭,眼睛都肿了。”江遂安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眼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前天,周雅菻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
“真的还会好吗?”她更无助地瘪嘴。
“肯定……”
“江遂安!”
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两人都猝不及防,同时条件反射地拉开彼此距离。
岑映霜背对着,快速抹了抹眼睛。
“过来,有事跟你说。”
说话的是江遂安的经纪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瞎跑什么。”
“来了。”江遂安应了声,他又小声叮嘱岑映霜,“我先走了,你别再去阳台了啊。”
岑映霜很乖巧地点点头。
江遂安朝经纪人跑了过去。
一到跟前儿,经纪人就是一记不客气的眼刀,“你最好给我离她远点儿!她现在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今天下午又挂热搜上下不来,全是她打粉丝手机骂粉丝的视频,网上对她骂声一片,她算是彻底玩儿完了!”
江遂安跟在经纪人身边,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她也是受害者……”
话还没说完,经纪人眼睛一瞪,凶神恶煞的模样,“你再敢说?!”
江遂安不吭声了。
“你给我管好你的嘴!”经纪人指着他,又乜他一眼,说道:“今晚有个饭局,还是上次那个女投资人,你跟我一起去。”
江遂安又皱眉,终究是没说话。
“你嘴巴甜点儿,会来事儿,资源这不就到手了,让人摸一下亲一下怎么了,睡一下你又不吃亏。别老拗着你那股劲儿,清高当不了饭吃,你看现在就算是岑映霜,她还能清高起来吗?”
……
岑映霜在公司里待了一下午,天黑了后楼下的人终于少了,她这才坐保姆车回家。
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电梯门一开,她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前,拇指探上去指纹解锁,结果显示解锁失败,她又试了一次,又失败。
不知道是不是门出了什么故障,就在她打算换一只手时,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一开始没多想,还以为是邻居。
可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她这才察觉不对劲,下意识想抬头看一眼。
然而根本来不及看清,眼前就瞬间一黑,被人罩下来一个黑色头套。
接踵而至的是一个掌心捂住了她惊恐的尖叫,将她往后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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