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摘 噩耗。
贺驭洲闻言, 眉尾稍稍一挑。
无声一嗤。
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开诚布公地提起她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听上去,还真是刺耳极了。
“一辈子?”贺驭洲的瞳孔中有一闪而过的戾气, 快到令人来不及捕捉便让他转变成了讳莫如深的笑意, “你才18岁,是不是说得太远了点?”
好个一辈子。
“嗯……”贺驭洲鼻腔中哼了声。面上喜怒不形于色, 让人辨不透彻。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似乎认可地点了下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松口?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是否别有用心, 第一时间只剩下窃喜和庆幸, 她终于敢抬头看他,澄澈的眼睛里所有情绪都清晰可见,不加掩饰的雀跃。
听他这么说,她也跟着点头, “所以以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尊重你。”贺驭洲的神色仍是云淡风轻,像万里无云的晴空, 捕捉不到一丝天气骤变的迹象。
他坐姿慵懒松散, 连肩膀都是放松的状态, 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十分真诚谦虚地请教:“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什么类型。”
他停顿了片刻, 又意味深长地接着说:“或者, 我去向他本人取取经, 学习学习, 如何讨你欢心。”
“…….”
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黑漆漆,向她投来的目光犹如和熙的春风,拂面吹过。
可她此时此刻, 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刺骨寒风穿透她五脏六腑。
她原本要说的那句“别来打扰我了”,就这么被他强行哽在了喉咙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说啊。”贺驭洲俯了俯身,手臂支在桌沿,视觉效果上似乎朝她靠近了几分,他手臂上狂野又气势磅礴的纹身在肉眼下更为清晰,“怎么不说了?”
强势入侵的吞噬感就这么将她席卷。
岑映霜捕捉到危险的胁迫气息,下意识往后靠,拉开他们的距离,背靠在了椅背上。
哪怕背已经靠实了,可她现t在却像是站在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无助绝望,四面楚歌。他就是把她逼到穷途末路的罪魁祸首。
终于认清现实,放弃挣扎。
她永远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城府深心思重,不会掉入任何人设下的圈套。
她该有多天真,甚至以为在这么平心静气的状态下,能和他好好沟通。以为拿出“尊重”二字,他的教养便会令他及时收手。
她不敢再开口。
甚至是开始后怕。如果让贺驭洲知道了她喜欢江遂安,或许……江遂安会因此遭受无妄之灾。
思及此,岑映霜连忙摇了摇头。
决口不再提这件事。
贺驭洲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很自然地跳过了这一话题,淡然到仿佛刚才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暗潮汹涌没有发生过。
言归正传,问她:“有没有忌口?”
岑映霜像泄了气儿的气球,无精打采的。
她不想再跟他讲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只摇头。
贺驭洲让她点菜。
她哪还有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一两道。便合上了菜单。
贺驭洲也点完了菜,他的手机传来了来电铃声,他拿起直接挂断。下巴一抬,指了指她面前的红糖水。“喝完。”
岑映霜提线木偶一般顺从地捧着杯子慢慢喝完这杯甜得她想反胃的红糖水。
没多久,侍应生推着餐车就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都是粤菜里面的经典菜系,做法独特。这餐厅的装修是浓浓的中国风,室内装饰品全是名贵的陶瓷玉器。
就连盘子都精贵,每道菜摆盘也十分讲究。
贺驭洲用公筷给她夹菜,她都乖乖吃下。如同嚼蜡,不过嘴巴倒是没停过。
忙着吃东西的话就不用跟他交流了。
她宁愿把自己吃到撑死也不想跟他讲话。
直到上了一道鱼。
贺驭洲夹了鱼肉放进她的盘子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尝尝。”
岑映霜原本扮演着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结果在看到盘子里的鱼肉时,终于有了反应,用筷子将鱼肉往旁边一推,脱口而出:“我不吃鱼的。”
此话一出,气氛又陷入沉默。
打破静谧的还是他的手机铃声,他照旧挂断。
岑映霜只顾懊悔地咬自己嘴唇。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在他说出自己最喜欢吃鱼之后故意跟他作对说自己不吃鱼的。
她真的真的从小就不吃鱼。
而且他刚刚明明问了她有没有忌口,谁能想到转头就翻车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贺驭洲并没有说出那句经典“你怎么不早说”,而是直接让侍应生将鱼撤了,重新给岑映霜拿了一套餐具。
又耐心地问了一遍:“还有不吃的吗?”
这一次,岑映霜为了避免再像刚才这种情况发生,只能老实回答:“章鱼……鱿鱼……墨鱼…”
说完就听见贺驭洲笑了声。
岑映霜埋着脑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愤愤撇着嘴。
有什么好笑的。
“记住了。”贺驭洲声音还是衔着笑意。
还在继续上菜。
岑映霜也继续吃。
她的手机突然之间响个不停,全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简直堪比夺命连环call
贺驭洲吃得比她少,只顾着给她夹菜。更喜欢看着她吃,似乎在欣赏什么绝佳美景。
她手机的响声难免扰乱他思绪,他的手懒洋洋支着下巴,打趣的口吻:“岑大明星业务挺繁忙。”
岑映霜差点呛一下,现在的她极其敏感,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她浮想联翩。
害怕是江遂安发来的消息,万一他拿此做文章非要看怎么办。
所以岑映霜连忙摸出了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开了静音。
一声不吭地继续吃。
结果紧接着又是一阵手机铃声。
毋庸置疑,是贺驭洲的。
许是刚才被贺驭洲呛到了,她竟然也会小心眼起来,记仇得很。
“贺大老板业务才叫繁忙吧。”
从车上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他的电话都有多少通了。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怎么还跟他杠上了,小心他又使什么损招儿来对付她。
贺驭洲又笑了,听上去像很是愉悦。
一如既往挂断来电。
怕她误会似的,解释的口吻:“工作上的事。”
岑映霜找到了机会,顺水推舟:“那你先去忙吧,工作重要。”
“工作再重要,也得留出时间给生活。”贺驭洲声音和和气气,温温柔柔。
“…….”
却让岑映霜无语凝噎。
谁能想到贺驭洲见招拆招,她无论说什么,他总有说辞让她束手无策。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是他的生活?
岑映霜不自觉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顿午餐实在令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就算一直没有抬过头,假装认真吃饭,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像是在打量,在观摩。
让她感觉自己宛如动物园里被关进笼子的小动物。
她终是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擦嘴角,直说:“我吃饱了……我想回家了。”
贺驭洲很是通情达理:“好。”
这顿饭她能坚持到现在,倒是不容易,不难为她了。
他也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站起了身。
贺驭洲将岑映霜送到了她家楼下。
车还没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现实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让她逃脱,她根本来不及抬腿,手腕就被握住。
他的掌心温度仍旧拥有能将人皮肤融化的本领,她本能地挣扎。
这一次,却没有像在医院里那样顺利挣脱,他稍稍收紧手指,她树枝一样纤细的手腕就黏在他的掌心之下。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贺驭洲问。
不愧是贺驭洲身边的人,就在他问这话时,前排的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关上了隔挡。
现下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岑映霜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明白贺驭洲说的是什么事。
难不成……他又想亲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瞬间生理性不适。不知是车内暖气太足还是太紧张,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连毛孔都局促地缩张。
她像是被点了定穴,一动不动,也默不作声。
贺驭洲便不跟她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的电话以后我还能打通吗?”
“……”
的确够直截了当,看来是早就知道她将他手机号码拉黑的事了
她还是没作声。既然他都知道了,她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贺驭洲圈住她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手臂也用了点力气,将她往后一拉。
她的后背靠进了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从餐厅出来,他一直都没穿风衣外套。身上就一件单薄的T恤,他的温度如他这个人一样强势。
哪怕是隔着布料也能穿透进来灼烧她的皮肤。
这一回不单单只是手腕了,而是她整个后背。
他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横在她的腰腹,将她圈住。她紧张得呼吸急促,他的手臂也跟着起起伏伏。
距离这么近,她甚至能清晰可见他手臂上纹身图案的一条条纹路,还有他手腕上没有彻底消散的齿痕。
而他握住她手腕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似乎专心致志在跟她调情,又似乎在安抚她的瑟瑟发抖。
“放轻松。”贺驭洲笑了,安抚道:“又不对你做什么。”
他哪怕是坐着的都比她高出一大截,说话时嘴唇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他从餐厅出来上了车又吃了两颗薄荷糖。
此刻喷薄出的气息也是凉爽的薄荷味,“要走了,抱一下都不行?”
贴得毫无缝隙,她的后颈抵在了他的喉结上,他说话时喉结滚动,戳着她的后颈,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扭了下身体,结果只是一点想躲的苗头他都不允许,瞬间收紧了手臂。
手臂箍到了小腹往下一寸的位置。箍得很紧很紧。
“……嗯.”岑映霜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双腿发抖,一丝水凉之意从腿心的部位传开。
她有些莫名。手按上他的手臂想阻止。
他的手臂好粗,肌肉线条凌厉,她的手臂覆盖在上面,显得更细更羸弱。
与他满臂深黑的纹身相比,她的肌肤白得像雪。
怎么看怎么不纯情。
“说啊。”贺驭洲低声,重复,“能打通吗?”
岑映霜脑子一团乱,忽略了刚才的异样感觉,同时也如释重负了些,只要贺驭洲不是亲她就行。
她忙不迭地点头:“能的。”
乖巧得不像话。
“好。”贺驭洲很有t耐心,继续引导:“我发消息会回吗?”
“会。”她还是点头。
贺驭洲又笑了,似乎很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她才能快点离开。
只要现在他不是让她去死,不是要跟他接吻,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点头。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不曾想,又有了新的目标。
挣扎间,她的头发乱了。他的手指勾起她颈后凌乱的头发,看见了系在她脖子上的一条细细钻石项链。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项链?”他问。
岑映霜眼皮又是一跳。那条珍珠项链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没准儿琴姨早就收了垃圾给扔到了垃圾站。
“那个太…不适合日常戴了。”她找了个说辞。
他没说话。
但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她也动了点心思,想趁着他心情不错,和他商量:“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我家找我……”
幸好今天是她开的门。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是琴姨或者周雅菻,局面到底会有多难看。
贺驭洲鼻腔溢出一声笑,竟没想到,她嘴里“以后”两个字也能将他取悦。
“那你想我以后,去哪里找你?”他也刻意咬重这两个字。
“……”
岑映霜后知后觉自己挖了个坑。
她根本就没法儿回答。
只能拧巴着一张脸,转移话题:“你勒痛我了……”
她说着的同时,去掰他的手臂。
贺驭洲不为所动,任她去抓去掰。
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她挣扎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好意提醒的口吻逗她:“下次想躲我,再躲远点儿。”
贺驭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今天来找她不是巧合,而是早就知道她躲到了爷爷奶奶家?
“你……在监视我吗?”岑映霜惊恐不已。
“还不至于。”他一哂。
说完,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岑映霜如重获新生,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马不停蹄地跑进了单元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收回目光。
手机就没怎么消停过,只是被他开了静音。
他拿出手机,开始看工作消息。
车子再次启动,离开小区,径直开去了机场。
他跟岑映霜说工作再重要,也得留出时间给生活。
这可不是说着玩。
来找她的这几个小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工作挤出来的时间。
抵达机场,直飞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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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映霜回了家,琴姨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见人影。周雅菻也还没回来。
她直接跑上了楼,又乌龟缩进龟壳里一样逃避般窝在床上。
一肚子的火。
可恶!
岑映霜握紧拳头愤愤砸在软绵绵的床上。
实在气不过,又连连砸了好几下。
她就这么趴在床上发疯,出这点微不足道的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烦躁的情绪总算缓过来了一点。
她从床上坐起来。
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的天气。
明明才下午两点。可这会儿,天空暗沉得好似夜幕降临。
已经十一月了,的确明显降温,但现在的天儿,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她下了楼。
琴姨还是不在。
她摸出手机打算给琴姨打一个电话。
却被满屏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吓了一跳。
没想到开静音的这段时间,会这么热闹。
她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以及加过的一些圈内同事,不熟的稍微熟点的,都给她发了消息。
也包括江遂安。
都在讲一件事。
【热搜上你爸爸的医院发生了医闹,有个心外科医生被人捅了好几刀,那个人看上去好像是你爸爸……】
岑映霜脑子轰的一声。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微博,果然热搜第一的就是他们说的新闻,已经爆了。
她点开其中一条视频。
场面非常混乱,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匕首疯狂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身上一刀接着一刀地捅,旁边的人想上前阻拦又怕误伤。
“你个黑心医生!收了红包还把我老婆治死!你也去死你也去死!”男人嘶吼道。
混乱搏斗间,传来男医生同样声嘶力竭的喊声:“我没有!”
岑映霜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真的是岑泊闻。
她拔腿就跑,结果吓得腿软,猛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起来。
她边跑边哭。
原来琴姨没有听错,周雅菻接到的电话真的是岑泊闻出事了。
当时周雅菻说没有事。
她怎么就忘了,周雅菻也是一个演员。
岑映霜打车去了医院。医院前面那一段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心急如焚,直接下车,奔跑过去。
可更堵的是医院大门口。
全是记者。正在争相报道此次医闹事件。
见到岑映霜出现,所有镜头瞬间像饿狼扑食一样对准了岑映霜。
记者们冲到了岑映霜面前。
一个个话筒递到她面前。
“映霜,听说出事的是你父亲,这是真的吗?”
“听加害者说你父亲收了红包,你父亲真的有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和你母亲是不是也是你父亲的包庇者?”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她出来得突然,没有保镖,任何人都能近到她身。
她被团团包围。
每个人的嘴巴都在动,眼神那么尖锐,耳边嘈杂不休,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被挤得连站立都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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