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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年生日快乐 第九十三章 “蒋昕,你想知道吗”

作者:帕罗西汀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525 KB · 上传时间:2026-04-13

第九十三章 “蒋昕,你想知道吗”

  ——我们走吧,现在就离开这里。

  ——我来了。没事了,我来了。

  ——我会保护你,不要怕。

  一时间太多思绪涌上脑海,搅成过于芜杂的一团,以至于蒋昕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点什么。

  千言万语在胸口激荡,挤碎了,揉烂了,交织在一起,又被熔炼成崭新的洪流。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洪亮且极具穿透力的喊声,瞬间压过了满场喧嚣。

  “警察!都安静!所有人站在原地,保持秩序!”

  大半宾客惊愕回头,只见三名穿着深蓝色执勤服、佩戴执法记录仪的警察快步闯入,为首的中年警官高举警官证,紧随其后的两名更年轻的警察则立刻分散开,一人迅速走向舞台方向,试图控制核心区域;另一人则挡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防止有人趁机离开或进一步骚乱。

  “无关人员不要拍照!都退后!”门口那位警察对着几个举着手机兴奋拍摄的宾客厉声喝道。

  中年警官快步走向台前,挡在周怀民和王玉珍之间,现对情绪激动的王玉珍做了个“请冷静”的手势,随即转向早已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周怀民,将王玉珍陈述的他涉嫌多项违法的核心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沉稳宣布:“周先生,王女士,现场情况复杂,请二位务必保持冷静,配合我们回派出所了解情况。”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周怀民和王玉珍身侧,既是保护也是控制。

  周怀民听到警察条理清晰的复述,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瞬间崩塌了。

  这些灰色操作在他们圈子里实属常态,他也没有比别人做得出格多少。可是如果王玉珍手里真的有系统性的证据链,还已经交了出去……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身败名裂都不算什么,更可能的是牢狱之灾,甚至是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不,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也绝对不能被带走,一旦进了那里就全完了,就连找人斡旋的时间和余地都没有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周怀民,让他完全失去理智,只想不顾一切地脱身。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是她诬陷!那些都是假的!是P的!我要找律师!我要告她诽谤!”周怀民猛地一挣,试图甩开身边年轻警察的控制,声音尖厉得变了调,脸上的肌肉因恐惧和暴怒而扭曲。他一边吼,一边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甚至试图去抓挠警察,“我要看你们的证件!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警察,你们是不是跟她一伙的?!”

  周怀民故意把动静闹大,身体剧烈挣扎着,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他咬咬唇,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装饰用的、描着艳丽牡丹纹的落地大花瓶。

  “啪——哗啦!!”

  随着一声的巨响,沉重的瓷瓶瞬间四分五裂。里面插着一大束清新娇艳,还带着露水的百合花混合着浑浊的水,瞬间泼洒出来,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肆意横流。锋利的碎瓷片则像失控的烟花般迸溅出去。

  一片混乱中,前排一个躲闪不及的年轻伴娘“啊”地惨叫一声,捂住了脸。

  一片尖锐的碎片将将擦过她的眉骨,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血!流血了!”

  “踩到水了!滑!别推!”

  伴娘恐惧的尖叫声成为压倒秩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下,本就心神不宁的宾客们彻底慌了神,好似受惊的羊群般拼了命地往几个出口挤去。有人被地上的水滑倒,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到,发出痛苦的呻吟;有人为了抢道互相推搡、咒骂;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吼叫混杂在一起。虽然警察一直在高声维持秩序,但场面依旧几度失控。

  周怀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近乎得意的疯狂,又猛地一个兔子蹬鹰,将对称的另一只落地花瓶也踹翻,为本就难以控制的场面又加了一把助燃剂。

  没错,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越乱就对他越有利。

  水、血、狼狈散落一地的花枝花瓣;恐惧,尖叫,推挤……这一切都成了他突围的掩护。

  他开始更用力地挣扎,泥鳅一样试图从警察的腋下滑脱,甚至不惜用头去撞,用呀去咬,把整洁的警服领子都给咬出了毛边。

  他往控制着他的警察眼睛上“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眉眼之间完全是一副豁出性命、不顾一切的亡命徒架势。

  “控制住他!别让他伤人!”中年警官厉声喝道,两名年轻警察也加大了力度,用上了更专业的控制动作,试图将他制服在地。但周怀民体型肥壮,又在极端恐惧下爆发出了惊人的蛮力,一时间竟难以完全控制。

  在激烈的扭打和纠缠中,周怀民的手臂胡乱挥舞,无意间重重撞在了其中一名年轻警察腰侧的警械装备套上。

  “老实点,别乱动!”被撞的警察到底缺乏了一点经验,他又惊又怒地低喝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稳固自己的装备。

  但周怀民已经完全癫狂,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反而借着警察分神稳固装备的工夫,猛地再次发力,将整个肥胖的身躯人肉炮弹般狠狠撞向警察。

  “砰——!!!”

  一声尖锐的,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刹那间,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周怀民被这近在咫尺的爆响吓得魂飞魄散,终于暂缓了挣扎的动作。就连台上的警察也因为这场意外而出现了瞬间的震惊和迟滞。

  但紧接着,极致的恐惧便像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人。宾客们彻底丧失了理智,哭喊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涌向大大小小的出口。

  “枪!是枪声!”

  “杀人啦!快跑啊!!!”

  “妈妈——!”

  “别挡道!滚开!”

  一片混乱中,有更多的人被撞倒、被踩到,惨叫声和哭嚎声此起彼伏。

  原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婚礼现场,在短短半小时内变成了当众揭露丑闻的道德审判堂,又被这声爆响催化为充斥着恐慌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就在这时,周行云反握住蒋昕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的手腕,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跑”,便瞅准一道缝隙带着她挤向宴会厅大门的方向。

  “低头,跟着我。”

  少年用自己尚显单薄的肩膀和手臂,形成一个半环护的姿态,挡在蒋昕周围,硬生生向那道缝隙挤去。有人手肘打在他的肩胛骨上,发出闷响;有人胡乱挥舞的手掌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但周行云也只是一声不吭地调整着姿势,将更多撞击挡在自己身上,为身后的蒋昕挣得一点通行空间。

  蒋昕被周行云拽着,跟得跌跌撞撞,视线也颠簸而摇晃。

  她看到脚下零落成泥的粉色玫瑰花瓣,漂浮在被打翻的香槟酒液里;她看到撕裂的烫金“囍”字从天花板半垂下来,缠在翻倒的椅子腿上;还有滚落在地,不知被多少只脚踩过的婚礼流程牌。

  到处都是婚礼的残骸,喜庆的碎片。

  像一场极尽奢华的讽刺剧,在尖叫与踩踏中,仓促又惨烈地落下帷幕。

  可他们两个人,却在这满地的荒诞与凄凉里,在戏剧落幕之时,攥紧彼此的手,逆着溃散的人潮,重获新生。

  冲出大门,头也不回地拐过几个弯,他们终于又重新闻到卫城深秋午后干爽而清冽的气息。

  眼前是五大道宽阔而安静地石板路。高大的法国梧桐挥舞着枝干在一阵阵秋风的吹拂中尽情摇晃着阳光,播撒在路面和两旁沉默的小洋楼院墙上。

  远处,有游客的嬉笑声隐约传来,有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划过,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飘来一丝熟悉的酱香……

  一切都缓慢、从容、井然有序,与几分钟前那个地狱般的宴会厅,仿佛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周行云的脚步终于慢下来,最后停住,倚在一个胖胖的大邮筒旁弯下腰大口喘气。邮筒身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诸如家教、租房、重金求子一类的,大多墨迹还很新。可在这层皮肤之下,铁皮却早已布满暗红锈迹,只在边角处可以看到一点墨绿色的,尚未剥落完全的旧漆。

  蒋昕反应没有他那么大,却也靠在一旁的砖石院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头顶,几根光秃秃的枝丫从院墙内斜伸出来,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待心跳渐缓,喉咙间血腥味褪去,两人环顾四周,几乎是同时一愣。

  这场景太过熟悉。

  还是同样的街道,同样的砖墙,同样的斜伸出来的枝桠。只是邮筒又被岁月糊上两层新的外衣,樱花也早已落尽,只剩嶙峋枝干划破秋日清澈而冷峻的天空。

  两年多以前,在一个明亮到有些晃眼的春天,樱花是微缩的云霓,他们曾只隔着一片樱花花瓣的距离接吻。

  尽管那时的他们,没有人愿意去承认,也没有人敢去承认。

  而如今他们再次于此地相望,却实在不知是该感叹物是人非,还是物非人是。好像都是,却又好像怎样都不对。

  周行云从前一直觉得,逝去的就是逝去了,逝去了就不可能再追回,所以即使再痛苦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后悔,更不会让自己沉湎于旧日幻梦里。因为他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资本,他要痛苦而清醒地活着,去承担一切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责任。

  可此时此刻,今时今地,在经历了方才的动荡与逃亡之后,世界竟以一种如此蛮横的方式,把他们重新抛回了这个旧日的坐标。空间重叠,时间倒错,过去与未来似两辆彻底失控的,相对疾驰而来的列车,在这个曾被赋予过别样意义的狭窄街角无可避免地轰然对撞。

  所有的隔阂、伪装、顾虑、犹疑,所有曾以为坚不可摧的阻碍与信奉,都瞬间被挤压、扭曲、碾磨,直至迸溅成漫天飞扬却又细不可见的齑粉,在阳光下无声浮沉。

  周行云这才了悟,原来所有重若千钧的,也可以轻若尘埃。

  他想到曾经在每一个街角和蒋昕一起自由奔跑的岁月,想到金碧辉煌的世纪钟,想到初春时节海河汹涌的波涛,更想到了刚才王玉珍,这个被生活压垮了半辈子的女人终于从废墟与灰烬中爬出,亲手将那枷锁砸烂时眼中灼人的火光。

  一股近乎荒谬的勇气,忽然从心底最冷硬之处破土而出。

  周行云比谁都清楚,理智也一遍又一遍地告诫他:那些腐烂的、沉重的事物依旧淤积在脚下。他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一座乌托邦。

  可即使如此,凡人也永远保留奋力挣扎、头破血流的权利。

  他张开嘴,喉咙因为之前的奔跑和过于浓烈的情绪哑得不成调子,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地说:“蒋昕,你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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