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山听得无语极了。
这边闹起的动静惊到里面的人,曲祥被人搀扶着一蹦一蹦跳过来,看到江不凡被人押着,迷惑问:“他怎么了?”
程维山咳嗽一声,羞恼说:“这小子从子弹里抠火药,说是要用火药点柴火。”
曲祥:“……”
他刚抬起一只脚,扯到伤口撕裂一痛,旋即抬手一巴掌,呼在江不凡脑门上骂:“你吃饱了撑的!拿火药点柴火,亏你想得出来,也不怕把锅炸漏了!”
江不凡瘪着嘴,耸眉搭眼垂着头。
曲祥深吸一口气,转头赔着笑脸求情说:“林主任,这小子就是脑子不好使,但身份绝对没有问题,今天敌特想要用**炸了咱们武器库,多亏他及时赶到拦住对方,看在他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您……把他放了吧?”
程维山也开口劝,没办法,谁让这混小子是自己手下的兵,虽然很丢脸但不能不捞人,“林主任,这小子是我的兵,我了解他,根正苗红,绝不会做危害部队的事,这事估计是个误会。”
曲祥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小伙子容易头脑发热,想一出是一出。”
林祥楠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放人,“看在他立了功的份上,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凭他在军火库附近用火药点柴火,就得背个处分。”
程维山赔笑:“是是是,多谢林主任。”
曲祥杵江不凡一胳膊肘,眼神示意他道谢。
江不凡瘪瘪嘴:“谢林主任。”
一行人回到武器库,赵洪和方光海正在慰问受惊的家属们。
尤其是田红梅母子俩,大的产生应激反应,眼睛红肿,搂着儿子死活不撒手,谁碰就跟刺猬似的浑身竖起尖刺,恶狠狠瞪着对方。
小的更不用说,哭得嗓子都哑了,在睡梦中还一抽一抽,时不时惊厥。
赵洪看得愧疚又自责,和方光海商量先把李勇进从驻地调回来,好好陪陪妻儿。
程维山带队进来汇报:“报告团长、政委,周围已排查完毕,无异常。”
赵洪摆摆手说:“知道了,你们过去看看各自家属,今天她们受惊吓了,好好安慰她们。”
“是。”
程维山早就迫不及待了,没看到姜芸叶完好前,他的心都不安定。
赵洪留下方光海在这儿安抚那些丈夫不在的军嫂们,自己大步出门。
时间不等人,他有好多事要做。
他要安排人将整个军营排查一遍,要和警卫排长了解整件事的经过,要去审被抓的敌特活口,要去医务室看望受伤的战士……
赵洪忙得跟个陀螺转不停时,武器库这边倒是难得的欢乐温馨。
程维山和姜芸叶并排坐在一起,听江不凡跟战友们吹嘘嫂子如何聪明,一举识破敌特阴谋,嫂子如何厉害,一枪打爆敌人狗头……
张口闭口嫂子,继李红光后,俨然成了姜芸叶的第二个小迷弟。
连晚饭时,抢到的第一碗饭也是呈给姜芸叶,让身为丈夫的程维山又笑又气,毫无用武之地。
吃过晚饭,整个军营被搜查一遍,确定安全后,当晚大家便搬回了家属院。
赵洪安排了一整个连在家属院执勤,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给足了军嫂们安全感。
回到家,姜芸叶关上门,拉住程维山低声说:“程维山,我今天在军火库门口发现了碎玻璃。”
程维山瞳孔微缩,看着姜芸叶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问过保管员,他们说武器库不可能有碎玻璃,当时,武器库戒严,敌人不可能进入到围墙内,能出入的人有家属院的嫂子、孩子,卫生队的军医、卫生员,以及警卫排的战士。”
姜芸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程维山懂她的意思,他摸摸她头,温声说:“好,我知道了。”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程维山没有跟姜芸叶讲,但第二天,卫生队就被带走几个卫生员和军医,家属院的军嫂也有被叫去问话的,搞得大家不明所以,人心惶惶。
过了几日,卫生队消失了一个军医,大伙儿没有在意。
军嫂们的日子照常围着种菜养鸡养猪养兔子打转,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天气变凉,军嫂们开始换上厚衣,进入十一月,姜芸叶不再去后山干活,静静等着预产期来临。
十一月五号这天,程维山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人。
“呜呜呜——”
汽笛长鸣,一班火车缓缓开进站。
程春花捋捋头发,招呼柳小河拿好东西。
坐在对面的姜可忠将衣裳扣子系到顶,端肃又板正。
程维山站在出口,一身显眼的绿军装,十分好辨认。
“维山、维山……”
程春花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脸喜悦地跑向自家弟弟。
程维山对姜可忠唤了一声“爸”,殷勤的从他手里接过麻袋,走在最前面带路,“车在外面,咱们先回部队。”
程春花喜得牙不见眼:“成,听你的!”
“等等我呀!”后头,柳小河一手一个大麻袋,龇牙咧嘴一边追一边喊。
程春花现在哪还会想起儿子呦,满心满眼全是亲弟弟,还是程维山听见喊声停住脚步回头,惊讶道:“小河也来了!”
程春花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对,带他来洗尿布。”
刚走近的柳小河不敢置信:“……”
什么!不是说带他来部队长见识的吗?!
第44章 我要生了
家属院里。
姜芸叶今天特地请了方素萍和王大妮过来帮忙做饭,家人远道而来的第一顿饭怎么也得丰盛点。
“芸叶,我们回来了!”还未跨进家门,程维山愉悦喊。
姜芸叶迎了出来:“爸,姐,你们来啦,路上辛苦,快进屋坐。”
程春花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人,亲昵说:“不辛苦不辛苦,你才辛苦呢,怀孩子累人,当初维山发电报回来说你怀上了,我们大家高兴的不得了,你看,这是你民兵队的姑娘们托我给你带的,我看过都是些家里种的,不值几个钱,想着也是她们的一番心意,我便做主替你收下带来了。”
说完,程春花让柳小河将麻袋拖过来。
姜芸叶解开麻袋看了下,有自家种的黄豆、小米、花生,也有山里捡的板栗、红枣、晒干的菌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姐,麻烦你了。”
程春花眉开眼笑说:“诶不麻烦不麻烦,一路坐车麻烦啥?”
柳小河撇撇嘴:……对,你是不麻烦,因为背麻袋的不是你。
程春花笑着笑着瞥见柳小河在那儿撇嘴,立即一巴掌拍过去,咬牙说:“怎么不叫人?”
柳小河撇过头,对着空气难为情地叫:“……小舅妈。”
“大点声,你对着谁喊小舅妈呢?”
柳小河跺跺脚,转头对姜芸叶飞快唤:“……小舅妈。”
姜芸叶大方应了声,向家人介绍方素萍和王大妮:“姐,这两位是家属院的嫂子,我身子不便,请她们过来帮忙做饭。”
程春花是个会与人相与的,一听亲热说:“两位妹子,你们好你们好,哎呀,麻烦你们了,我家芸叶平时多亏你们照顾。”
王大妮和方素萍俩人忙客气说:“大姐你好,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芸叶和我们平时处得好,过来帮忙也是应该的。”
程春花笑哈哈附和:“哈哈对对,都道远亲不如近邻,大家相处好,互帮互助才是真理。小河,快,过来叫人。”
柳小河撅着嘴不愿意。
程春花用力锤了下柳小河的后背,瞪眼催促:“快呀,你这孩子咋一点眼力劲儿没有?”
柳小河痛得“嘶”了一声,不甘不愿冲俩人含糊喊:“阿姨,阿姨。”
方素萍和王大妮措手不及后退一小步:……??!!
还是王大妮最先反应过来,面对这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儿,尴尬夸:“呵呵,呵呵,是个好、好孩子。”
方素萍:“芸叶,时候不早了,我们俩先回去,你们一家人许久未见,坐下好好叙叙旧,我们就不打扰了。大姐,咱们回头聊。”
“好好好。”程春花热情地将俩人送出门,目送一人回了隔壁,一人走远,转身扯着柳小河的耳朵低斥:“定是你刚才叫人不诚心将人气走了!我路上咋跟你说的,到了部队嘴要甜,看见人要主动叫人,不许给你小舅、小舅妈丢脸。”
柳小河把耳朵从程春花手里夺回来,气咻咻回嘴:“你咋不说是你让我喊她们阿姨把她们气跑了!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喊人家三十来岁的阿姨,人家咋能不生气!”
程春花嫌弃地拧了一把,轻声教训:“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个屁!这叫礼多人不怪,人家跟你小舅一个辈分,你就该叫人家叔叔阿姨,要不我喊妹子,你叫大姐,那我成什么了?”
柳小河揉着被亲妈拧痛的地方,气呼呼撇过脸。
哼,现在就说他是小孩子家家了,让他背俩大麻袋时怎么不说他是小孩子?
见柳小河这副死样子,程春花气得又拧了一把,威胁说:“我警告你,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让你小舅买张火车票送你回去!”
“不行!”柳小河一蹦三尺高。
他早跟队里的人夸下海口了,说自己要来部队接受特训,现在回去,他还咋跟那群人吹牛逼。
“那你就老实点,让你叫人就叫人,不许顶嘴。”
“知道了。”柳小河瓮声说。
程春花得意一笑:笑话,老娘还能拿不住你七寸!
一家人走进堂屋坐下,姜可忠坐在凳子上,他一向是个寡言寡语不咋会说话的,心里很高兴,却不懂表现出来。
好在程春花是个情绪外放的,整间屋子里只听到她一人的声儿。
“这是今年新收的棉花,你爸专门托人买的,又白又软和,我给做成两件小棉袄和一条小被褥,等孩子大了,你们可以将衣服被褥拆了合做一件大棉袄。”
不等姜芸叶感激,程春花嘴巴不停地说:“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尿布,全都重洗过一遍,在大太阳底下晒得足足的……这是你爸家和咱家鸡下的蛋,这是家里的老母鸡,这是你
姐夫他们进山捉的山鸡,等月子里炖汤给芸叶喝……”
程春花一样一样的从麻袋里掏出来,桌上很快摆满了。
程维山看着特地装在米袋里不知攒了多久的几十个鸡蛋,既感动又无奈说:“姐,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带东西过来,我们这边什么都有,芸叶在家养了三只鸡,每天都下蛋。而且我们部队后山养了几千只鸡,到时候拿钱去买几只,很方便的。”
程春花嗔怪:“你有是你的事,这些是我们当爹当姐的一片心意。”
程维山和姜芸叶对视一眼,暖心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