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安静,静得尴尬又可怕,大家呆呆地看着冯真婷,看她哭得感天动地,差点不能喘气。
冯真婷仿若未有察觉,兀自沉浸在爱情的悲伤中,恋恋不舍泪眼婆娑地深情凝望程维山,好像对方是抛妻弃子的渣男。
姜芸叶、马芳芳又对视一眼,总觉得打断她不太礼貌……
程维山是完全懒得搭理,怕惹上一身骚。
犹记得两年前她刚进营门冲进连队,抓住他衣袖一句话不说就开始哭,哭得大家都以为自己欺负她,害他被团长政委轮番谈话,被拉去关小黑屋接受审查。
哭了几分钟,见没有人来劝自己,冯真婷有点哭不下去了,她干脆自己擦擦眼泪,换个语气好似熟稔说:“程连长,这位就是你在乡下娶的妻吧,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程维山无语:“你不是认识嘛,还挨过打。”
冯真婷快要心梗:“……”
这天是没法聊了吗?!程连长以前话没这么多的,哼,一定是这恶妇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
冯真婷立刻刮去几个眼刀送给姜芸叶,凶得很。
姜芸叶一言难尽,撅她的明明是程维山……为什么要瞪她?
马芳芳又与冯真婷离远些距离。虽然唱大戏的是别人,但总感觉丢人的是自己。
“真婷,咱们走吧。”马芳芳苦苦哀求。
冯真婷不为所动:“我不走。”
马芳芳恨不得上去一脑瓜崩将她打晕带走。
四周重归沉寂,四人相顾无言。
冯真婷看着程维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准备打个擦边球,勉为其难和情敌说说话,她难得正眼看向姜芸叶:“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姜芸叶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本来准备把家里宪法送给她,可是现在发现,宪法不够,应该再加一本《**党宣言》,让党的光辉照耀洗涤她。
姜芸叶摇摇头:“没什么。”
冯真婷恼了,这人什么毛病,刚才说要找自己,现在又说没事,感情也是个假模假式的虚伪人,惯会在程连长面前装模作样!
“你刚刚明明是有话想跟我说,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总不能是因为程连长在场所以说不出口吧?”
“那倒不是。”姜芸叶实话实说,“之前准备送你个礼物,突然发现准备的不充分,得过两天才能给你。”
送礼物?!
冯真婷初听意外,眼珠子转了转,瞬时明白过来:呵,这是想在程连长面前假装大方,搏好印象呢!
“无功不受禄,我……”冯真婷下意识拒绝,但余光扫过程维山,眼睛忽地一亮,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说:“我帮你干活,你送我礼物。”
冯真婷始终相信,程连长是没看到自己的好所以才会另选他人,只要他足够了解她,一定会爱上她!
冯真婷充满挑剔的目光上下扫量姜芸叶:与自己相比,这女人大概也就能下地干活这一个优点了……哎呀,说不定程连长就喜欢干活麻利的姑娘,所以才始终不搭理她。
想通某个关节,冯真婷仿佛拨开一层迷雾,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她妈妈说过,情敌有优势不可怕,要学习情敌的优势,打败她!
哼,不就是下地干活嘛,只要她干活干得比恶妇好,下地下得比乡巴佬快,程连长没道理不被自己吸引,去留恋那个除了干活其他什么也比不过她的糟糠妻,到时候程连长……
冯真婷嘴角上翘,又赶紧自觉矜持的拉平,却又忍不住欢喜,嘴角翘起……
如此反复,把对面的夫妻二人吓一跳。
不会又犯病吧?
姜芸叶神色旋即一凝,拒绝说:“冯医助,我们这里人手够了,不用帮忙。”可别把嫂子们吓着。
冯真婷嘴角下沉,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呵,就知道这恶妇怕自己比她干得又快又好。
冯真婷忍着内心的骄傲自得,抬高下巴说:“你说送礼物,我可不平白无故收礼,不干点什么,我良心难安。再说,这活又不是为你干,我是为团里所有战友干的,你别脸大,阻止我给军营做贡献!”
姜芸叶:……行,她不阻止!
“感谢冯医助做贡献。”
“这还差不多。”冯真婷满意了,眨眨眼对程维山好看的笑了笑,娇柔的像只小奶猫,轻轻柔柔说:“程连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不愧人民不愧你。”
这保证听得姜芸叶很满意,她点点头对程维山说,“维山,冯医助要好好干活了,你快回去工作吧。”
“好。”
边三轮上头的塑料布已经卸下,程维山麻利又听话地跨上座椅。
“呜——呜——”
发动机响了两声,程维山拧着车把蹿出去一下子不见人影。
“诶?”冯真婷人都傻了,大声呼喊,结果吃了一嘴摩托车屁股后头的灰:“呸呸,姜芸叶你什么意思!”
冯真婷立即调转枪口对准姜芸叶。
“什么什么意思?”姜芸叶莫名其妙,看着面对自己就是母大虫的的冯真婷,这又怎么了?
冯真婷气个仰倒:“你故意的,怕我在程连长面前表现得比你厉害,所以把他支走。我不管,你现在把人叫回来,否则我不干活!”
姜芸叶扶额,年纪不大,记性挺差,刚才是谁一脸坚定说不负人民不负党的?
姜芸叶内心升起烦躁,早知道这人还有出尔反尔的毛病,就不答应她留下帮忙了,尽耽误功夫!
“程维山今天有事,看不了你干活,下次吧,等他啥时候休息通知你来干活,我让他给你当监工。”丢下话,姜芸叶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不想再搭理冯真婷。
“哈哈哈哈哈哈……”碰巧过来搬塑料布听了一耳朵的军嫂,拍手大笑。
冯真婷难得胀红了脸。
马芳芳陪着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经历全程的她脚趾头扣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她要早知道冯真婷是这德行,说什么也不让人跟来。
“真婷,你……还去干活吗?”等姜芸叶走远,马芳芳小心翼翼问。
冯真婷压下面颊的滚烫,狠狠瞪一眼远处,发泄怒火:“废话!你当我说出来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吗?”
马芳芳攥紧拳头,眼眶不禁发红。
这人怎么这样!有本事朝人家吼去啊,跟她耍什么本事,活该被男人看不上!
本来不过几天的姐妹情经过一场风波,如今倒是岌岌可危。
……
“芸叶,你怎么把她留下来干活了,虽然这样挺解气,可少不了要扯嘴皮子。”方素萍拉着姜芸叶走到一边,嫌弃地暼过跟上来却又两手插口袋站着逍遥的冯真婷,眼含担忧说。
姜芸叶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也很后悔,但人又主动跟上来了,总不能不讲道理轰回去吧。
姜芸叶拍拍方素萍的手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无事,多个人干活多份力量嘛。”
“可就怕她……”不好好干呐。
方素萍把剩下的话吞入腹中,满心惆怅。
姜芸叶拉着方素萍走向站在地头跟监工似的冯真婷,状似呢喃:“幸好让程维山先走了,否则他看见自己团里的军人那么没用连活都不会干,还不得发脾气觉得丢脸啊。”
伫立地头的冯真婷心口一滞,如戳一剑。
“站住!你都不告诉我要干什么活,我知道做什么吗?还负责人呢,一点工作分配都不懂,怎么好意思当领导。”
这话嚷得声音挺高,明显有意想让大家全听到。
隔了几块菜地的苏兰嫂子急匆匆跑过来,连声道歉:“冯医助,我的错我的错,给大家安排任务是我的工作,刚才是我疏忽了。”
冯真婷脸上得意一僵:“不、不是的嫂子,我刚说的不是你,我想说的是姜……”
冯真婷一下噤声,意识到她这么明晃晃将姜芸叶说出来岂不是承认自己故意找茬,刚才已经失了颜面,她不能再留人话柄了。
后山忽地安静下来,本就留了三分心神听八卦的众人现在全都不干活了,各个伸长脖子朝这边看。
冯真婷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灼热视线,将求救的目光投给马芳芳,希望她站出来帮忙说句话解围。
还记得刚才仇的马芳芳立马撇过头,假装没看到,反正她不想趟她的浑水了。
冯真婷捏紧手指发白,面颊发红滚烫。
尴尬一分钟。
最后还是姜芸叶出声打破沉寂:“时候不早了,苏嫂子你快给冯医助安排任务吧。”
姜芸叶的话仿佛是道开关,刚才静止的画面瞬间活络过来,嫂子们继续弯下腰干活,耳朵却悄悄支愣起来。
苏兰真有点怵冯真婷,挺给她面子好声询问:“冯医助,你跟大家一起插竹条行吗?”
冯真婷深呼吸几下,变扭地点点头。
苏兰松了口气,转身问大部队:“有谁愿意跟冯医助搭档?”
所有人立刻埋下头,手里活计明显比刚才麻利不少。
苏兰:……
四周寂静无人应答,冯真婷咬咬嘴唇,倔强地移开目光望向别处,把头昂得高高。
苏兰好生为难,咋办啊……
“嫂子,我跟她搭档。”
身后的清脆女声犹如甘霖洒向干涸大地,缓解了苏兰此时窘境。
她立时眉开眼笑望向姜芸叶,更觉得她识大体了,赞扬说:“好的,真是委屈了你。”
还长着耳朵的冯真婷:……这是什么话!!
姜芸叶失笑:“谈不上。”
苏兰如临大赦“嗯嗯”点头,一副你做主说啥就是啥,忙不迭逃离是非场。
一旁的方素萍扫过又开始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的军嫂们,心里门清:这家属院平时看着亲亲热热,但说实话凝聚力不行,每个人心底各有计较。
“芸叶,我来跟她干活,你去做别的。”方素萍避开周围视线,凑近姜芸叶轻轻说。
姜芸叶心里感觉温暖,但摇摇头婉拒:“没事的,她翻不起什么大浪。”
耳朵依旧还长着的冯真婷:……这是当她死了吗?啊!
方素萍一听也是,冯真婷确实没什么本事,“那行,我先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