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团里刚才通知我后勤已经把旧塑料布收集规整好了,你先回去通知其他嫂子来帮忙,我去拿塑料布,咱们努努力,争取今晚把保温棚搭好。”
王大妮脸颊映着两团高原红,看着却不丑,显得精神头十足:“行,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王大妮风风火火地跑了,急得连脱在一旁的棉袄都忘了穿。
姜芸叶失笑,望了眼如今已是大变样的后山,心中顿时充满无限力量,转身前往军营。
不到半刻钟,被王大妮通知到的军嫂们一呼啦全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小萝卜头,吵吵闹闹叽叽喳喳个不停。
平时,要干活的军嫂会把孩子交托给当天休息的嫂子,大家互帮互助,今天你帮我带,明天我帮你带,相互扶持。
不过今儿大家都要干活,一商量干脆把孩子带过来让他们自己玩。
方素琴一手牵着一个,她家两个孩子刚接回来,大的六岁,小的三岁,正是懵懂天真的年纪,去爷奶家过了个年被宠得不像样,最近调皮的不得了。
她招招手,把所有孩子聚集到一块儿,既是对自己两个儿子又是对所有孩子说:“孩子们,妈妈们要干活,你们自己玩,大的带小的,不许打架,不许吵闹,听话的结束会有一颗糖,不听话的没有,好不好?”
“好——耶——”
孩童特有的清脆拖着长长尾音,听到有糖果吃,所有小脸绽放惊喜。
队伍最后头,冯真婷大大方方跟在大家后面,惹得好几个军嫂时不时回头去望她,然后撇嘴瞅瞅她旁边的马芳芳。
也不知道马芳芳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把冯医助带过来,这人咋看热闹不嫌事大?
被几个军嫂接连瞪视,马芳芳心里也是冤枉得紧,她也没想到人会跟来啊,又不好意思明说让人走,搞得现在里外不是人。
“轰——轰——”
一阵摩托轰鸣。
所有人诧异回头,只见——
姜芸叶骑着边三轮一骑绝尘,带过一路尘土翻滚。
沙雾飞扬中,一道倩影忽隐忽现,英姿飒爽,还未等人看清,刹那冲到跟前猛地刹停。
她左脚点地,前身微倾,右腿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干练落地。
“大家来啦!”
“……”
所有人都被姜芸叶的出场方式震惊到了,包括一直以来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冯真婷,此刻大惊失色。
“轰——轰——”
又一道摩托车轰鸣从后方传来。
大家不约而同再次回头——
只见程维山骑着和姜芸叶一样的边三轮左闪右避,硬朗帅气,右边可以坐人的车斗里叠着高高的军绿塑料布,呼啸飞来……
众人:这一对夫妻可真配啊!
长久而又丰富的感叹过后,大家一致扭过头去看冯真婷。
见她一张脸五彩缤纷,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交替转换,最后憋得爆红。
军嫂们对视几眼,挤眉弄眼地偷笑,瞧冯医助这脸色……
方素萍斜睨一眼失魂落魄好似失去往日骄傲的冯真婷,心底冷笑:活该,上赶着自取其辱。
“芸叶,没想到你还会骑摩托车啊,真厉害!”方素萍故意走过去,拉起姜芸叶的手大声夸赞。
其他军嫂也兴冲冲地围聚过来,七嘴八舌嚷:
“对呀嫂子,你还会骑摩托车呐?嘿别说骑得还真帅气。”
“远远瞧着还以为是部队的巾帼女战士呢!”
姜芸叶被夸得脸红:“没有没有,和女战士比我还差的远呢。”
“芸叶你就别谦虚了,明明是你能干聪明,这若换个人呐说不定学上一年都不成。”一向不爱大嗓门嚷嚷的方素琴突然扯着嗓子说话,好像是在刻意对谁说。
马芳芳小心瞅瞅身旁,只觉得自己都替冯真婷尴尬:“真婷,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刚不是说有事要忙嘛。”
冯真婷甩开马芳芳伸过来的手,死死盯着人群中被众人接棒夸尽郎才女貌的二人,咬着牙愤愤不平:“我为什么要离开?这儿又不是她的地盘,凭什么她在我就要走?你自己胆小别拉上我。”
马芳芳:“……”
她也被甩出小脾气,垮下脸子,真是的,跟她发什么火,有本事过去也骑摩托车转一圈啊!都说听人劝吃饱饭,遇到个死心眼的别提多窝火了!
人群中央,姜芸叶实在禁不住大伙儿把她夸成一朵花的热情,制止道:“好了好了嫂子们,再夸我要脸红了,咱们快干活吧,塑料布运到了,大家今天辛苦点全铺上,争取早一天弄好长出菜,早一天咱们大丰收。”
“好!”
方素琴带头,先一步捧起一沓车斗里的塑料布,往搭好竹条的菜地小跑去,其他军嫂有样学样,跟着运送起来。
人群一散,姜芸叶终于看见直挺挺立在路边上的冯真婷,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姜芸叶杵杵身旁的程维山小声问:“她是来找你的吗?”
程维山脸色大变:……媳妇冤枉人!
“怎么可能!”程维山脱口而出,焦急自证:“芸叶,替你送塑料布是临时决定,她哪会知道我在这里。”
姜芸叶一想也是,应该凑巧而已,择日不如撞日,上次买的《宪法》还在家里,既然遇到了,今日送给她。
想着姜芸叶迈步上前说:“冯医助,请问你有空吗?我有个东西……”
“你谁呀?”不耐烦的女声充斥耳间。
姜芸叶一愣,讶然看向冯真婷:不会吧,这才几天,就不认识她了?!
陪同在冯真婷身侧的马芳芳同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不会吧,上次真婷不是去找姜芸叶了嘛,最近还老跟自己打听她,感情居然还没见过面?
想到这儿,马芳芳好心提醒姐妹,免得她不认识人吃亏,“真婷,她就是程连长的媳妇。”
冯真婷暗磨牙,撇了马芳芳一眼:废话,她不知道这人是谁嘛,要你提醒?
计划被打乱,冯真婷心慌一下,干脆当没听见,目光直接忽略姜芸叶,落在她身后的程维山身上,巧笑嫣然说:“程连长,真巧啊,你也来后山?”
一阵寂静,风带着枯叶在天上打了几个旋儿。
冯真婷:……
她努力保持微笑,继续温柔说话,言语充满关心和暧昧:“你的伤好了没?”
程维山保持沉默,几年前的伤,现在拿出来问他好了没?
又是一阵安静,姜芸叶都替这俩人尴尬。
她想了想岔开话题:“冯医助,你的伤好些没?”
冯真婷脸上的温柔浅笑一僵:……
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芸叶回忆了一下说:“我那天下手不重,你应该没伤到骨头。”
冯真婷:……
“噗!”虽然自己是冯真婷那派的不能笑,但马芳芳千憋万忍,还是忍不住的笑了。
冯真婷:“……”
她狠狠朝身侧瞪一眼,对姜芸叶彻底怒了。
既然你上赶着,那别怪她耍手段了。
冯真婷忽然往程维山身边靠近一步,害怕地瞄一眼姜芸叶,泫然欲泣说:“程、程连长,姜同志那天不是故意打我的,我、我……”
马芳芳目瞪口呆。
程维山的神情变都没变,一看就是见识过大场面。
姜芸叶偷偷望过去,不禁佩服,果然还是军营磨砺人,她来对了!
冯真婷捂脸抽噎几下,指尖漏出点缝偷偷观察对面:不对呀,怎么没反应?以前妈妈也是这样对付情敌的呀?
冯真婷努力回忆亲妈当时做派,加重语气又重新哭诉一遍:“程连长你别、别怪姜同志,我知道她、她不是故意打我的,只是……”
程维山打断她:“嗯,你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就好。”
冯真婷噎了一下:“……”这还怎么哭得下去?!
她迅速一抹眼泪,不甘心的要上前说些什么。
程维山头皮一麻,抬手制止住她:“冯真婷同志,若是无事请你离开,后山军嫂重地,闲人免进。”
军嫂重地,闲人免进?
冯真婷揉揉耳朵,似是不敢相信程维山会那么说,这八个大字,每一个都在往她心尖上戳。
她咬着唇瓣,抬眸对上程维山冷淡的眼神,心中一凉,溃不成军,一双眸子渐渐泌出真实水花,哀怨深重的好似女鬼。
旁边的马芳芳都看傻了:这这这……又是干啥呢?
程维山太阳穴猛跳,再次自我怀疑起他是不是真做过什么对不起冯真婷的事,搞得她每次见到他都这么悲壮。
自己当年趴在山林三天三夜没东西吃,肚子还破了个洞都没她可悲!
感叹着程维山也不惯冯真婷神经兮兮的臭毛病,冷硬轰人:“快点离开这儿!”
“嘀—嗒—”,两行清泪回应程维山。
不等落入唇边,冯真婷快速擦去,昂高头颅努力骄傲又生气地说:“是芳芳喊我来帮忙的,跟你没关系。”
偷偷退到她身后的马芳芳一脸哔了狗:……!!
姜芸叶嘴角抽了抽:……原来她都是这么跟程维山交流的。
程维山一言难尽,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哦。”
冯真婷不满程维山的冷淡,泪花重新晕上眼眸,她定定地看着对面,眼眸中全是看心上人的深情、爱恋、缠绵以及被背叛的痛苦、悔恨与纠结。
程维山额角一跳,又来了、又来了……
他俩加起来统共没说超过十句话,每次见面都被她搞得像前夫与前妻。
“嚇——”程维山面容痛苦地长吐一口气,这人有毛病吧?
姜芸叶与马芳芳互相看了看对方,面面相觑。
姜芸叶神情凝重,似是明白过来那天晚上程维山为什么会说冯真婷脑子有病了,她以为是单纯的骂人,哪知是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