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她对自己能否通过试奏,毫无把握。
浏览之际,手机屏幕亮起,是应洵发来的信息。是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里面详细列出了乐团的基本情况、本次招募的侧重方向、建议准备的曲目范围,甚至还有几位主要评审的艺术风格简介。最后附着一行字:
应洵:「初步安排的试奏在三周后,时间可以吗?需要调整的话告诉我。」
现在应该是他的工作时间,或许还在会议间隙,但他却亲自整理、发送了这些资料。
许清沅盯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和暖流。
她回复:「时间可以。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督促他,也像是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
「好好工作。」
那边几乎秒回:
应洵:「遵命。」
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敬礼表情。
许清沅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紧绷和方才与应徊对峙的不安,似乎都被这个小小的互动冲淡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在应洵忙碌于那个与沈氏合作的大项目期间,许清沅也开始了自己的备战。
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钢琴前,反复练习那些经典的、高难度的协奏曲段落,揣摩情感,打磨技巧。
有时候许母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她也以“最近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演奏机会”为由推脱。
在没有取得确切的成果之前,她不想告诉家里人,怕他们出于稳妥或身份的考虑而阻拦。
幸而,许母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应长松赠予应徊市中心婚房、暗示他们多接触的消息,便也以为女儿近来是和未婚夫在一起培养感情,虽有些疑惑两人进展似乎过于平淡,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注意休息。
两周的时间,在琴键的起伏和日升月落中,一晃而过。
生日前夕,许母发来信息:「沅沅,明天生日,是回家过,还是和应徊有安排?」
许清沅抱着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心思,回复道:「应徊说想约我出去。」
她撒了个谎。
许母果然没再说什么,只回:「那也好,你们年轻人多相处。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
其实,许清沅自己也不知道应洵那个项目到底忙完了没有,明天能不能赶过来。
但私心里,那份最隐秘、最柔软的期待,却是落在他身上。这个认知让她有些羞赧,又有些莫名的雀跃和紧张。
她早早洗漱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忽然,脸颊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许清沅。”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她耳边响起。
许清沅意识朦胧,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想要躲避那扰人清梦的骚扰。
那亲吻却不肯罢休,从脸颊移到额头,又落到眼睑,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宠溺。
“宝宝,醒醒。”
许清沅终于被彻底闹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轮廓坐在床边,正俯身看着她。
“应洵?”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含糊。
“是我。”他低笑,伸手将她连人带薄被一起抱坐起来,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然后又低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在她唇上轻啄了好几下,“老婆,宝宝,别睡了,起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夜露的湿气和凉意,但靠近她之前,显然已经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驱散了些寒气,只余下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气息。
许清沅在半梦半醒、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下,被应洵熟练地套上了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和长裤,又迷迷糊糊地被他牵着,走出了公寓门。
深夜十一点多的夏末,空气已经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沁人的凉意。
应洵像是裹蚕宝宝一样,用一条薄毯将她仔细裹好,塞进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迈巴赫副驾驶座。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依旧车流不息的都市霓虹。
许清沅的意识这才逐渐回笼,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
他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我们去哪呀?”她问,嗓音还残留着未醒透的沙哑和依赖。
应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低笑:“去哪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我出来?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许清沅皱了皱鼻子,带着点刚睡醒的娇憨,小声嘟囔:“这不是你把我拽出来的嘛。”
应洵“嘿”了一声,斜睨她一眼,眼底满是笑意:“还怪上我了?”
许清沅没答,只是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算是默认。
车子穿过灯火辉煌的市中心,逐渐驶向通往京郊的道路。
道路两旁的灯光变得稀疏,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唯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笔直的路。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致越发熟悉。许清沅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轮廓逐渐清晰的连绵山影和偶尔可见的、掩映在林木间的别墅屋顶,记忆被唤醒。
“是去你京郊的别墅?”她轻声问。
京郊那片区域,环境清幽,地价惊人,如今大半都早已被应洵以个人名义收入囊中。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私密性极高的庄园。
这里连应长松都未必清楚具体的产权归属,是完完全全属于应洵的私人领地。
应洵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车子流畅地拐下高速,驶入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旁的路灯造型别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经过一道需要身份识别才能开启的厚重铁艺大门后,视野豁然开朗。
修剪整齐的草坪向远处延伸,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精心打理的花圃里,晚香玉在夜色中绽放,散发出幽静的甜香。
车道尽头,那栋风格现代简约、通体以深灰色石材和玻璃构建的三层主建筑,此刻灯火通明。
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光,勾勒出建筑利落的轮廓,像是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而盛大地等待着谁的归来。
应洵将车稳稳停在主宅门前。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亲自为她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然后将裹着毯子、还有些懵懂的许清沅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自己走?”他低头问她,手臂却稳稳地托着她。
许清沅脸上发热,轻轻推了推他:“放我下来。”
应洵低笑,依言将她放下,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他没有立刻带她进屋,而是牵着她的手,向后山走去。
第38章 礼物 属于成人的礼物
与其说那是后山, 其实并不准确,那片区域更像是庄园自然延伸的一部分,经过精心的规划和打理,全然没有荒芜之感。
沿着一条以光滑鹅卵石和发光灯带铺就的小径向上, 两侧不再是寻常的山林草木, 而是层层叠叠、依山势而建的梯田式花圃。
许清沅踏上山径的第一步, 便怔住了。
目之所及,是汹涌澎湃的花的海洋。
大片大片的玫瑰在月光与地灯交织的光晕中怒放, 不同品种、不同色系被巧妙地分区栽种,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画卷。
空气里弥漫着馥郁却并不甜腻的复杂花香,无数种香气交织缠绕,随着山间微凉的夜风,一阵阵扑面而来,几乎要醉人。
许清沅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片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时间与审美才能成就的花之仙境,与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生活中也显得冷硬强势的应洵联系起来。
她的惊讶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 引得应洵侧目,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带着些微赧然和满足的笑意。
“喜欢吗?”他问, 声音在寂静的花香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许清沅点了点头,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怎么会想起种这些?”
应洵牵起她的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带着她慢慢沿着□□向上走。
“看你以前发的朋友圈。”他回答得简单。
许清沅拍过很多花, 街角橱窗里的一束向日葵, 公园里落了一地的樱花,甚至只是阳台上自己养的一盆薄荷开了小花,好像对它们有种特别的偏爱。
那时候应洵就在想, 如果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应该会开心。
所以,就把这片山清理出来,请了最好的园艺师,把许清沅提到过的、可能喜欢的,都种上了。
许清沅的朋友圈确实记录着她琐碎的生活片刻,她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去探索未知的事。
因此她以往经常会发一些自己去过的地方,喜欢的东西,花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毕竟博爱,玫瑰百合月季全都喜欢。
也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认真地,将她这些零散琐碎的喜好,一一收集、归类,然后不惜耗费巨资与漫长的时间,将虚拟的图片与文字,变成眼前这片真实而盛大、专属于她的绚烂王国。
从山脚到山顶,一路繁花似锦,应洵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陪着她,任由她时而驻足凝视某株罕见的花卉。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漾开的、全然放松的惊叹与喜悦,觉得这两个多月的筹备与等待值了。
终于登上山顶的观景平台时,时间已悄然逼近午夜。
夏夜的晚风在这里变得更为清冽舒爽,轻轻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和发丝。
平台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下方灯火璀璨的别墅,以及更远处城市隐约的光带。
“闭上眼睛。”应洵忽然走到她面前,温声说。
“嗯?”许清沅疑惑。
应洵却不再解释,只是伸出大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摩挲着她的眼皮,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应洵?”她轻声唤他,睫毛在他掌心不安地颤动。
“嘘,”他低声安抚,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