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徊确实有些意外,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思雨你怎么也在这里"
应洵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连伯父一直希望思雨能多历练,这种场合,精英云集,正是学习交际,拓宽眼界的好机会,我就顺便带她来了。"
连思雨用力点头,对应徊露出略带抱怨却更显亲昵的笑容:"应徊哥,你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呀你请假这几天,档案部那些积压的陈年旧档可都是我一个人在整理核对,头都大了!你要是回来了,哪里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哦!"
她语气娇憨,带着点小女生的邀功和依赖,听起来和应徊关系颇为熟稔。
应徊还没来得及回应,应洵已经像个关心下属和兄长关系的好弟弟一样,微笑着替他回答了:"放心,明天他就回去上班了,到时候,你们一个主管一个专员,交流工作的时间多的是,可以慢慢深入探讨。"
他将"交流"和"深入探讨"几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起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仿佛在强调这两人将会有大量独处时间。
应徊眼神微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度,他看向应洵,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和反击:"刚刚阿洵说,自己喜欢的人就在场子里,思雨又难得和你一同出席,不会是她吧"
许清沅的心不知为何,悄悄提了一下。
她看着连思雨这个女孩青春洋溢,笑容明媚,家世显然也不错,而且看起来对应洵和应徊都很熟悉自然。
她会是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吗
连思雨听到这个问题,非但没有寻常女孩的羞怯扭捏,反而落落大方地摆手,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应徊哥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啦!我和应总真的不熟,今天就是纯粹来学习见识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哦!"
许清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应洵,等待着他的反应是否认,或是还是会有其他表示。
然而,应洵只是保持着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仿佛默认了连思雨的说法,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许清沅的心底。
她忽然觉得宴会厅里流动的空气变得有些滞闷,璀璨的灯光有些刺眼,周围低低的谈笑声也变成了恼人的背景噪音。挽着应徊手臂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有点闷,"她抬眸,对应徊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想要逃离的渴望,"我想出去透透气,随便转转。"
应洵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到她这个细微动作和听到她轻声对应徊说话时,几不可查地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冰冷,锁在她和应徊手臂交叠的那处,眸色深沉得吓人。
偏偏应徊好似对此毫无所觉,甚至还在应洵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目光中,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许清沅挽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动作温柔,语气体贴:"好,我陪你去后院走走,听说那里的园景和温泉池都很不错。”
他转向应洵和连思雨,笑容无可挑剔,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公司的新项目和发展方向,我确实不太懂,还是把空间留给专业人士交流吧。"
他言下之意,自己今日前来,纯粹是陪未婚妻散心,培养感情,无意介入商业应酬。
连思雨似乎还有些不舍,眨着大眼睛邀请:"应徊哥,这边的甜品台有从法国空运来的马卡龙和歌剧蛋糕,听说特别好吃,你不尝尝再走吗"
应徊礼貌而坚定地摇头:"不了,甜点虽好,但我更想多陪陪清沅。"
应洵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酒会的主办方负责人一位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士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急切:"应总,可算找到您了!有几位从海市过来的重要客人,特别想跟您聊聊项目合作,您看能否借一步说话"
生意上门,而且是重要的潜在合作,于公于私,应洵都不能当场驳了主办方的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燥郁和那股想要将许清沅从应徊身边拽开的冲动,对主办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当然。"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相携离去的许清沅和应徊的背影,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在他们上刻下印记。
然后,他仰头,将不知何时又被侍者斟满的酒杯狠狠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无名火。
出了宴会厅主楼,喧闹的人声和音乐声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世界陡然清净下来。
度假村的后院设计得极为雅致,曲径通幽,移步换景。夜色中,廊檐下挂着古朴的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照亮了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和两旁精心修剪的竹丛,矮松。
远处,隐约可见几处独立的,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汤池小屋,私密性极好。
偶有穿着浴袍的宾客低声说笑着走过,多是结伴而来的家眷或朋友。
“这里的温泉是特色,尤其是后山的药泉,据说对放松身心很有好处。"应徊温声介绍着,语气一如既往的体贴,“你可以去泡一泡,解解乏,我在隔壁那间。"
他们停在两间相邻的,外观一模一样的温泉小屋前。
木质的推拉门,门楣上挂着小小的竹牌,写着汤池的名字。
许清沅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一种紧绷和混沌。
上午与应洵那场荒唐又激烈的晨间插曲,下午陪着应徊挑选礼服,共进晚餐时始终维持的完美未婚妻面具,以及刚刚宴会厅里应洵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和连思雨出现带来的莫名心堵,.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倦意。
"好。"她点点头,没有拒绝应徊的好意。
临进门前,应徊细心叮嘱:"进去后记得把门锁好。虽然是私汤,但小心些总没错。"
她应了一声,拉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走了进去。
门口处摆了一个屏风,屋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装修是朴素的日式原木风格,干净整洁。
巨大的天然石材砌成的温泉池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池水清澈,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放松的硫和药材混合的气息。
池边摆放着柔软的毛巾,浴袍和一套简单的茶具。
后方是一个略高出地面的榻榻米区域,铺着洁净的席子,可供休息。
许清沅反锁了门,脱下礼服和高跟鞋,换上工作人员准备的干净素色浴袍。
温热潮湿的空气包裹上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她缓缓步入池中,让微烫的泉水漫过肩膀,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氤氲的热气熏得人有些昏沉,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然而,身体放松了,思绪却发散开来,连思雨那张明媚的笑脸,应洵那暧昧不明的态度,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她到底是不是他口中喜欢的人
如果不是,那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今晚是否也在这酒会上,只是她没看到
他们会像她和应洵这样纠缠不清吗
想到"纠缠不清"四个字,许清沅心口蓦地一揪。
她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应洵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说到底,与她许清沅又有什么干系
她是他哥哥的未婚妻,他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迟早要断掉。
现在这些莫名的在意和酸涩,不过是庸人自扰,徒增烦恼罢了。
她需要冷静,需要清醒。
目光瞥见池边小几上准备好的那壶低度数红酒和晶莹的玻璃杯。
侍者介绍过,这是度假村特配的,少量饮用有助于放松,更能体验温泉的妙处。
许清沅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拿过酒壶,为自己斟了浅浅一杯。
宝石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池边灯笼温暖的光。
她小口啜饮着,微甜带涩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似乎真的让烦闷的心绪缓和了些许。
不知不觉,一杯见底,她又倒了一杯。
酒精度确实不高,但或许是她空腹,又或许是在热气的作用下,两杯下肚,一种轻飘飘的,微醺的感觉慢慢升腾起来,思维变得更加飘忽,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壁垒似乎也变薄了。
正当她伸手想去拿酒壶再倒一点时,一只骨节分明,麦色肌肤,带着水珠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她身旁出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许清沅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冷汗霎时浸透了浴袍下的肌肤。
她猛地转头,想看清是谁。
然而,她的下巴被另一只更有力的大手捏住,轻轻向上一抬。
借着朦胧的水汽和灯光,一张俊美却带着恶劣笑意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眉峰凌厉,眼眸深邃如寒潭,正是应洵。
悬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一大半,但随即又被提得更高!
震惊,慌乱,羞愤,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
而应洵则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池水的微咸和威士忌残留的凛冽气息,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惩罚意味。
许清沅被亲得猝不及防,呜咽着挣扎了几下,才勉强偏过头,躲开他炽热的唇舌,气息不稳地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应洵似乎并不执着于这个吻被中断,他顺势也跨入了池中。
原本还算宽敞的汤池,因为他的加入瞬间显得拥挤逼仄起来。
他长臂一伸,将许清沅轻而易举地捞过来,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我来检查检查。”
浴袍的系带早在挣扎中松脱,此刻浸了水,更是形同虚设,柔软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也几乎起不到什么遮蔽作用。
许清沅又羞又急,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散开的浴袍前襟,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声音带着颤意:"检查什么!"
看着她那副如同受惊小鹿般防备的模样,应洵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裹什么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嗯"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让她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开始在她湿滑的浴袍边缘游移。
随后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检查检查应徊在不在。"
"你胡说什么!"许清沅被他这荒唐的猜测气得脸颊通红,用力挣扎,想要推开他箍在腰间的手臂,"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泡!应徊在隔壁。"
应洵哼笑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两人肌肤相贴,热度惊人,"那可说不准,毕竟在大厅里他碰你手的时候,你不是也没躲吗"
他指的是离开前,应徊安抚性拍她手背的那一下。
许清沅简直要被他这蛮不讲理的劲气晕,逻辑都差点被他带偏。
她一边徒劳地推拒着他铜墙铁壁般的胸膛,一边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在宴会厅里应酬那些重要客人吗"
应洵强势地将她扭动的身子固定住,低头,湿热的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理直气壮:"怎么只准应徊陪他的'未婚妻'散心泡汤,就不准我来陪陪他的'未婚妻""
许清沅:“……”
她的脑子被他这句绕口令般,彻底混淆伦理关系的话搞得一片混乱。
什么叫"来陪陪他的'未婚妻""
这句话无论拆开还是组合,都透着一股惊世骇俗的歪理邪说。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
不知是因为温泉热气的持续熏蒸,还是因为应洵这具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躯体带来的压迫感,亦或是那两杯红酒的后劲开始真正上头,许清沅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思绪也变得有些迟钝和混乱,想反驳却反驳不出来。
应洵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氤氲着水汽的迷蒙眼眸,心中那股因看到她与应徊并肩而起的燥郁和暴戾,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渴望所取代。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