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还是下了点心学,技多不压身,学成造福自己,学不成造福店家。
腌肉比切肉复杂,阿声记不住下料种类和顺序,只戴手套抓拌均匀。
炒菜仍是她的死穴,她总怕炸锅。
水蛇还像她的影子,一直黏着她的后背,她反而像他的防护盾。
“不行。”阿声认怂,钻过水蛇的腋下,躲到他身后,拥着他的腰。她身高不够,垫脚从他的肩头上方冒出双眼,偷窥般看他操作。
水蛇扭头看她,只见她还是摇头。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点火热锅。
见他还没大操作,阿声放平脚跟,脸颊贴着他的背肌,望着厨房的生活阳台发呆。
昨晚带回的脏衣服还没洗,可是她不想离开。
水蛇扯开她圈在他腰间的手,免得热油溅上她的手背,说:“热锅,凉油,小火,下肉,不粘不爆,懂了吗?”
话毕,食材下锅的滋滋声响起,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阿声从他的肱二头肌边冒头,看着他用锅铲轻轻滑散肉片,真的一点也不粘。
“牛啊!你会不会这样?”
阿声学着电视里的厨师,做了一个颠锅的动作,但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描述。
“颠锅?”舒照看懂了,颠了两下,肉片坐上了海盗船,整齐翻飞。
阿声:“看吧,还是你懂的多,看我连专业术语都没听过。”
冷不丁的夸奖一针见血,男人不翘尾巴也不行。
阿声:“你以前是炊事班的?”
水蛇:“吹牛皮士兵班,简称‘吹士班’。”
阿声噗嗤一笑,牛肉比下锅时多了一抹炒熟独有的香味,诱人食指大动。
春节几天吃腻了大鱼大肉,舒照再做一个炸排骨和蒜蓉菜心,第一次和阿声在家里正式开餐。
牛肉和排骨都放了薄荷,特地为了照顾她的本地口味。
阿声挑了一筷子送进口中,比出大拇指,从此水蛇在她心里又多了一个优点。
“好吃,下次请继续。”
舒照说:“好吃就多吃点。”
阿声示意他看饭碗,“只舀了半碗饭,就是为了装你炒的菜。”
这是他们相处以来最平静和谐的一餐,无限接近每一对同居小情侣的日常轨迹,舒照脑海里却翻滚着截然不同的画面。
刚才在翠峰巷35号,曾明朗给舒照看了手机里的照片:背景是一家儿童成衣店门口,两边和门头上挂满一套套成衣,中间呈阶梯式垒了一个个鞋盒,上面摆满童鞋,一个两岁左右的女童坐在鞋盒边木椅上,双手压在大腿下,疑惑地凝视镜头。
纵然女童没有笑容,但肌肤白皙,五官立体而俏丽,路人回头率应该挺高。
舒照一眼认出女童轮廓跟阿声极为相似。
照片很清晰,没有老照片的霉斑或者扫描后的模糊,右下角显示数码相机的日期格式,拍摄时间是1995年5月16日。
舒照疑惑竟然是数码照片,在那个年代数码相机价格昂贵,不是一般家庭能消费得起。
曾明朗说照片摄于越南,由女童舅舅探亲期间拍摄,女童父母经营这家成衣店,考虑女童上学问题,准备举家回国发展。照片拍摄后三个月,女童一家三口失联,由女童舅舅和小姨前往户籍派出所报案。
当年通信手段有限,加上案件涉外,派出所很久才由大使馆反馈回消息:女童父母在租住的房子被害,女童下落不明。
女童外婆家的人一直没注销她的身份信息,每年过年都要上派出所问一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舒照好奇既然女童舅舅发展这么好,为什么女童一家要跑到更贫穷落后的越南。
曾明朗说女童妈妈家里也是后来才发展起来,当年的人都是蒲公英,有机会就在哪里扎根,女童家估计也是准备回国投靠娘家。
女童是否真的是阿声,需要DNA才能100%确认。
“发什么愣?”
记忆中的女童面孔忽然膨胀了几个码数,渐渐变成阿声现在的模样。
舒照眨了下眼,女童的面孔才消失,说:“下次你炒菜。”
阿声:“没听见。”
舒照无奈一笑,没再赶鸭子上架。
抚云作银恢复营业没几天,上班族也陆续上班,茶乡市区又恢复往日的秩序。
罗伟强直到初十才回来,叫阿声一个人来竹山小院。
阿声猜大概率又是监视水蛇一事,跟水蛇提了一句“干爹找我有点事”。
水蛇眼神一顿,只点点头,看样子大概懂了。
竹山小院。
又是书房。
罗伟强往她身后看了眼,没看到她经常带着的小尾巴。
阿声明了,摊开来说:“水蛇在店里,我跟他说去打银坊。”
罗伟强暗叹一声,干女儿还是比亲儿子办事利索。
“晓天快要回美国了。”
阿声点头,猜不透罗伟强的目的,若是要送机,安排也太早了,大概是临行前有事要托她带着办理。
罗伟强说:“你办护照了吗?”
阿声一愣,“没有。”
罗伟强:“我还以为你早办了。”
阿声心里一惊,原来罗伟强早预料过她想逃到国外。
罗伟强说:“让晓天带你去办一个,顺便办去美国的签证。”
阿声还云里雾里。
罗晓天并非第一次独自飞美国,应该不至于要她送过去。罗伟强也没友好到让她过去旅游,难道是出差?
“干爹有什么生意在那边吗?”
罗伟强:“我最大的生意以后就在那边了。”
阿声怀疑他话里有话,“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罗伟强:“阿声,办好出国手续,听我安排,以后你就懂了。”
以后……
听起来阿声似乎要在美国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足够时间验证他话里的“以后”准不准。
阿声想起刚来茶乡市区读初中,罗晓天也同校,恍惚间她还有陪太子读书的错觉。
她猛然惊醒,“干爹……那水蛇呢?”
果然阿声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罗晓天头脑一般,就需要一个聪明一点的老婆,才能守得住他爸冒着生命危险淘来的金山银山。
罗伟强高深莫测地一笑,“什么水蛇?”
阿声刚想近一步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已经知晓了答案。
第50章 “你以后可以讨个本地的……
开车回步行街路上,阿声恍恍惚惚,差点蹭车,挨人狂拍喇叭。
从罗伟强让她跟水蛇那一刻,她就进入棋子的角色,哪里需要就填哪里。之前他的救命恩人比儿子重要,现在命根子更重要。
她不该期待一个能洗钱的人懂得恩义。
李娇娇说得没错,如果罗伟强做得再绝一点,估计她刚成年就要出来陪客。
阿声对水蛇还没生出从一而终的执念,他们的未来一片混沌,但被罗伟强一刺激,这个逆反的念头无比稳固——她不止是守护她的感情,更是守卫她的尊严。
回到抚云作银,阿声见到水蛇那一刻,又想起临别前罗伟强的嘱咐。
“先不要告诉水蛇。我不会亏待他。”
水蛇似乎看穿她有心事,眼神一直黏着她,直到她近在跟前。
他问:“那么快?”
阿声不否认有事,点点头,“晚上再说。”
他们的交流像特工接头,简明扼要。他们从来没有摊开心事,表明真实动机。默契不知道几时悄然建立。也许是在一场场交-欢里,灵魂也透过肢体语言达成交流。
没等到晚上,罗晓天就来电话,喊阿声去办护照,他的也要更新了。
办护照容易,带上证件即可办理,签证才有门槛。
出发前阿声了解了一下,开着车问罗晓天:“美签白本容易过吗?”
罗晓天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不是签证官,有人容易有人难。”
阿声等于白问,状似不经意随口一提:“干爹的签证办好了?”
罗晓天:“他说他有办法过去。”
阿声瞪圆了眼睛。
这个罗晓天好像透露了天机,干爹的途径似乎不太正当……
罗晓天以为她着急就剩她没资格去美国,说:“不过有个签证应该比较容易,我带你。”
阿声像不懂颠锅一样,听不懂他的专业操作,问:“什么叫‘你带我’?”
罗晓天扫了她一眼,“就是、陪读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