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照:“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声:“走啊,参观一下。”
舒照往酒店外走,身后缀了一条小尾巴。
他的电鸡停在酒店附近,车尾焊着外卖箱,箱体有剐蹭痕迹,盖子拉上拉链,依旧歪歪扭扭,看得出历经沧桑。
舒照跨上去,占了大半座椅,跟外卖箱之间勉强能挤下一个七八岁小孩。
他摘了挂车头的头盔戴上,显然没有邀请她的意思。
阿声做了一个让他往前挪的手势。
舒照选择性眼瞎。
阿声冷笑一声,扣住他肩膀,抬腿跨进他和外卖箱之间的空隙,硬生生把他往前顶了一截。
舒照:“哎?!”
阿声:“哎什么哎,往前坐点。”
舒照冷嘲:“你人不高,腿还挺长啊。”
他的短袖轻薄,透气性良好,肩头和身后有一股温暖盖着,属于女人特有的弧度与柔软。热度直烧他的耳根,黝黑里透着羞恼的红。
舒照扭头,斜眼瞪她,不巧给她暴露了头盔的系带扣。
阿声像要摸他下巴似的,用搭在他肩头的手顺手解扣,摘了他的头盔戴自己头上。
她微扬下巴扣扣子,挑衅似的。
妈的,手更长。
阿声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含笑轻声细语:“干爹说的,让我好好照顾你。走吧帅哥,带我看看你住的地方,我帮你收收行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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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此行要过的第一关是美人关……
外卖小电鸡徐徐上路,舒照今天接的是“人肉”跑腿单。
阿声仍扶着他的双肩,他像贴了两张暖宝宝。
阿声摸到他的衣领边缘,掌缘直接贴他黝黑结实的肌肤。
舒照还在确认她故意还是不小心,耳垂忽地给捏了下。
阿声凑近,头盔轻磕上他的脑袋。她轻声细语,如蛇吐信:“嗳,你那么容易脸红吗?”
舒照像被扯耳朵的猫,偏头避开。电鸡随之扭了下,车身摇晃。
阿声重新扣稳他的肩头,迎着阳光无声笑了笑。
暖宝宝仿佛直接贴上他的耳朵,舒照刻意回想她和罗伟强的瓜葛,耳廓热度才渐渐冷却。
阿声不再调戏他,张望陌生的城市。
周围高楼林立,如春笋拔地而起。路过的街巷偶有围栏,里面传来挖掘机的铛铛砸地声。一切跟边境小城茶乡截然不同。
阿声问:“这里是市中心吗?”
舒照:“你跟我说话?”
凑近又嫌弃,离远又耳聋。阿声像刚才贴着他的脑袋,扬声重复一遍。
舒照:“算是,但最繁华的不在这一片。”
阿声:“在哪?”
舒照:“说你又不懂,带你去又远。”
阿声白了他一眼。
舒照:“第一次来海城?”
阿声:“第一次出省。”
舒照看向电鸡后视镜,戴着头盔微眯眼的阿声成了镜中画。她东张西望,像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小朋友,眼神充满单纯的好奇与向往,跟刚才的果决大胆判若两人,容易叫人对她降低防备。
他问:“你喜欢这里吗?”
阿声愣了一下,对他的声音和问题毫无准备。她一直呆在茶乡,默认融入和认可家乡,没听过这种抽象甚至有点浪漫的问题。
她笑了笑,清晰嗯了一声,继续观景。
电鸡驮着两人,走在一条带铁丝网的绿化带旁,铁丝网的另一边,一节节跟他们逆向的绿皮车厢呼啸驶过。
阿声奇道:“这里也算市区?”
舒照:“在海城范围,走哪里都算市区。”
阿声听出他的敷衍,扯扯嘴角。
前方出现不规整的楼群,像自建房风格,又比在茶乡见过的要高。每栋十几层,楼间距小,窗户繁多黑旧。
拐进去,他们像进入中国版孟买。巷道不足两辆汽车宽,电鸡横行,两旁遍布各种小店,楼宇门糊满小广告贴纸。头顶只裂开一线天,电线和网线交错,隔一段扎成一大股,像得了血栓。外围楼宇缝隙嵌入附近小区楼的轮廓,那边规整而大气,居住环境的贫富差距交错呈现在眼前,魔幻又现实。
电鸡停在其中一栋楼前,阿声默默下车,脱了头盔还给他。
舒照拎过头盔挂好,看穿她的心事,说:“送外卖就只能住这种地方。”
阿声一直向往外边的世界,视觉冲击第一次跳出想象,真真实实呈现到眼前。
舒照用吊在钥匙圈的水滴型蓝色门禁卡刷开一楼不锈钢大门,扶着让她先进。
入门即是步梯入口,舒照带她拐向旁边电梯间。
阿声按捺住冲动,没再天真感慨这里竟然还能装电梯。
舒照租住的单间在顶楼,采光良好,但夏天估计会比较热。楼间距近乎握手的距离,低楼层窗外视野更为压迫。房间空间局促,像压缩版学校宿舍。
阿声问:“一个月租金多少?”
舒照:“一千。”
阿声瞪大眼,“这点地方?”
茶乡工资普遍三千多,收入和消费水平跟海城不可同日而语。
舒照:“海城就是这样,城中村最便宜。”
这样的楼群在茶乡堪比村寨的规模,却没有一点村的落后与荒僻。
阿声:“刚刚看到附近那些又新又高又整齐的楼呢?”
舒照:“你说小区的楼?”
阿声:“应该是。”
舒照:“一般很少有单间,有也要两三千。”
阿声在心里喊了声妈呀,说:“你收入应该也不少,怎么想不开要跟我干爹回茶乡?”
舒照:“买不起房,娶不起老婆。”
他只是随口一说,最后一个词汇特殊又敏感,刺了一下他们。
这对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男女莫名又对视一眼。
“我抽根烟。”舒照找借口似的出阳台,拉合上半部分装玻璃的铝合金门。
阿声细细打量这个男人的居所。
房间没有异味,算不上整齐。被子不叠,保留掀开的状态。椅背搭着不知道干净还是待洗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黄色的外卖T恤。复合板桌面摆了一个开启的易拉罐,以她对男人的了解,里面要不剩半罐可乐,要不塞了烟屁股,或者两样都有。
除此以外,家具寥寥,只有布衣柜和半人高的杂牌小冰箱,再塞不下更多东西。
阿声没地可坐,干站了一会,抱腰低头,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她透过门玻璃望向阳台。
舒照背对着房间抽烟,果然往另一只易拉罐弹烟灰,没有在看手机。
待他抽完回房,阿声徐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舒照好笑地问:“名字都不知道,你跟我回家?黑妹?”
阿声再一次感觉,这个人比有罗伟强在场时松弛,多了一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时的轻佻。
她说:“叫我阿声。”
听着像小名,太过亲昵,舒照叫不出口,比起礼尚往来,更像鹦鹉学舌式逗她:“叫我水蛇。”
阿声一顿,“水蛇是龙吗?”
舒照:“水蛇就是水蛇,能在水田里生活的蛇。”
阿声:“为什么叫水蛇?”
舒照:“小时候捉迷藏,躲进水田里,他们说我像水蛇一样消失了。”
阿声想了想,“为什么不是青蛙?”
舒照冷冷扫了她一眼,“我有那么胖吗?”
阿声鼻子哼出一声,快要给逗笑,憋着不能破功。
横竖只是一个名字,她懒得再问他叫陈什么。
舒照走到布衣柜边,哗啦一声,往下拉开拉链。衣柜里没挂几件衣服。
他问:“茶乡在高原,是不是比这里冷一点?”
阿声:“嗯。”
舒照拎出一件黑色卫衣,扔在床角,看她干愣站着,说:“床随便坐,当沙发用。”
阿声弯腰看了眼,摸了下,捻了捻指尖,没有异物。
她坐下,双手往后撑,伸直双腿,无聊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