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再度抬头,扯了扯嘴角,“那也等你没病再说。”
舒照听出来她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变相的期许。
两个人的出身都不走常规路,没有正常的家庭作为感情参考模板,常常出现别扭的表达方式,没有出现误解,大概就是他们最大的默契。
舒照:“肯定没病。”
阿声:“等疫情结束再说。”
舒照:“肯定会结束。”
阿声又哑了。
舒照问:“还有吗?”
再讨价还价下去,就成了他逼婚似的。
舒照改口:“等你想好再跟我说。”
阿声对任何仪式感没有太多期待,就像她从来不过生日,她没想过跟舒照要以结婚作为目标走下去。
被他拐弯抹角提及,她想了下似乎可以把婚姻作为拱门,穿过去,走向另一种关系。
或许会更加亲密,或许亲密催生矛盾,或许……
阿声只点点头,让他回头把检查报告也发她一份。
舒照跟当地警方反馈完情况,又匆匆回了他那边。
阿声叮嘱舅舅和小姨,不要把这次意外告诉外婆,省得老人家担心,就像她也没提舒照职业暴露一事。
罗晓天因涉嫌故意伤人落网,最后一个跟罗伟强有关的人也身陷囹圄,团伙全军覆没。
阿声跟茶乡的牵扯就此终结,以后能让她再想起这个地方的,大概只有这方土地上酸辣的饮食风格,她少女时代的零星快乐,和在云樾居与水蛇的同居细节。
茶乡跟没有多少回忆的大理一样,从此成为阿声遥远而回不去的故乡。
舒照不像以前在第一线执行保密任务,坐镇幕后的自由度高一点。虽然不能大老远跑回海城见她,他隔三差五会联系她。
阿声之前不主动,是隐隐惩罚他在茶乡的被动。现在她配合他不主动,大概路上碰见他,只会扭头就走,不再主动打招呼。
隔了两周,阿声问他身体有没有异样。
梅毒一期会在*器官、肛周、口腔或手指出现硬下疳。
sz:你要检查吗?
koe:检查什么?
sz:想检查哪就检查哪
koe:真的有?别吓人!
sz:你到底要不要?
阿声才醒过神,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地骂他。
文字不能表达她的心理失衡,阿声发语音:“你怎么不把自己铐起来啊,流氓!”
舒照发了一张咪咪眯眼的照片,没眼看似的。
许是怕她真担心,他又补了一句:没发现哪有问题。
阿声稍稍安心,幸好他没假设他真的“中奖”了,她会怎么办。
她答不上来。
距离暴露六周之后,舒照的检查呈阴性,按理来说基本解除风险,但他人在外地。
三个月,六个月后,依旧如此。
舒照新官上任的第一年,远比他预想的要忙碌。疫情和非同居状态也断掉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良机。
这也是阿声自己开柜台的第一年,她像舒照一样全年无休,没有暴富,但还完欠舒照的钱,还有余粮。
这两年多以来,周围倒闭了多少实体店,空废了多少铺面,阿声已算创业的优等生。
2022年底,舒照终于回来了,拖着肌肉乏力的身体踏进阿声的家门。
阿声已经倒下了,发烧瘫软在床上。
舒照感觉自己也快了。
小区比平日安静,楼下花园跑闹的小孩不见了,跳广场舞的阿姨也失踪了,只有戴着口罩的外卖员四处奔波。
谁也没再溯源传播链。
外面一药难求,带着不足一板布洛芬回来的舒照,像个亿万富翁。
他喂了阿声吃药,当天夜里,也发起了高烧。
他们在吃下布洛芬的短暂退烧时段里照顾对方,递一下运动饮料,煲一锅容易下咽的白粥,给咪咪开罐头和清理猫砂……
更多时候在床上互相拥抱,偶尔嫌弃对方太热又挪开——阿声通常直接踢。
阿声烧得厉害时,头脑晕乎,想吐。她便觉得双人床成了一艘船,她和舒照一起风雨飘摇。
舒照搂着她说:“阿声,等退烧我们就去申请登记结婚。”
阿声闭眼胡乱摸了下他的额头,她手掌发热,摸到凉凉的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本的体温。
她说:“你看你又发烧了。”
原本以为看不到头的发烧,终于在三天后迎来曙光,虽然喉咙还有不适,体温恢复正常,阿声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
但噩耗要把她至于死地。
年轻人熬过了炼狱,年迈的外婆快熬不住了。
第78章 “除非你跟我结婚,我才……
外公葬在乌山老家,按传统外婆也要火化后将骨灰带回老家,但特殊时期殡葬服务压力大,这一流程等了将近一周,并且原则上要求不举办告别仪式、直接火化。
等待拉长了家属的痛苦,省略的仪式感也加重孝子贤孙的愧疚,生活失序,令人无措又恐慌。
直到除夕前夕,阿声和周围人一样经历了一轮病毒轰炸,在咳嗽声里好起来,带着外婆的骨灰回老家补了葬礼。
仅阿声短暂停留的几日,村里敲锣打鼓的声音从未停止,连喃呒佬都说月初到现在没休息过一天。
偶然发呆的间隙,阿声不由想起狱中的李娇娇,不知道她那边情况如何。
如果没有疫情,李娇娇应该不会回国自首,回来了也一样要经历疫情。
阿声算不上关心她,只是好奇特殊时期监狱机构的运转程序。这三年出现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什么都值得好奇一下。听舒照说狱警比他们管理更严格,他的很多同行也长时间回不了家。
好在,2023年的春天,一切似乎慢慢好转。
舒照好转之后,就回单位上班,替换生病的同事。之后出席阿声外婆的葬礼,他还剩四天假期,和阿声自驾去桂林。
乌山到桂林的自驾距离约700公里,看着远,只是茶乡到海城距离的1/3,他们打算一路慢慢玩过去。
阿声自2019年跟外婆他们以寻亲名义出游过几次,之后各地奔波只是为了办事。
舒照倒是为了抓人跑遍全国各地,但押送嫌犯时,连车站或机场的特产都没空买,只算得上路过。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总是聚散匆匆。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而是见面似乎总有更重要的事,来不及好好温存。
阿声和舒照都需要一段简单的时间,来松弛彼此的神经和感情。
沿途都是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天冷加上第一批康复的人刚刚出来游玩,游客不多,但开的店也不多,有些旅游区整条街都荒废了,更别提待建中的楼盘。
触目皆是百废待兴的观感,跟2020年之前的生活全然割裂。
正如阿声的生活,她跟舒照还在一起,但有时想不起跟水蛇在一起的细节。
当天傍晚抵达桂林市区,他们订的酒店在杉湖边上,推门见窗,落地窗框出了杉湖与日月双塔的夜色,日塔鎏金,月塔琉璃,光影细细碎碎洒满湖面,一窗览尽夜的温柔。
阿声在窗边伫立许久,额头抵着玻璃俯视楼下。
舒照靠墙摆放行李箱,走近从身后搂着她,下巴垫着她的头顶。
他问:“看什么?”
阿声:“从来没见过这么奇特的山……”
茶乡不乏崇山峻岭和原始森林,但不像桂林是一座从嶙峋怪石间建起来的城市,一路开着车进市区,抬头忽然拔地而起一座石头山。
四季常青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新奇。
舒照:“我老家也有类似的山和溶洞,不过没有这边那么‘怪’。”
阿声自然环上他圈在她腰上的双臂,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不然人家也不能甲天下啊。”
舒照笑着低头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阿声抚摸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跟叶片背面的脉络一样分明。
好一阵,谁也没有讲话,没谈论山水,也没讨论等下要去哪里吃饭。
他们就这样静静拥抱着,立在落地窗边,房间亮着光,如果楼下路人偶然抬头,看他们也像一幅画。
舒照低头亲她的唇,不再蜻蜓点水,要黏着她似的。
阿声尝到了清甜的味道,跟刚刚她在车上喂他的砂糖橘同源。长途开车他开得比她久,她时不时喂他几口零食,给他提提神。
她稍稍挣扎开,笑骂:“你也不怕楼下有人看见。”
舒照:“看就看,别人又吃不到。”
他像猫咪交颈一样,在她的脖子上又蹭又吻。
昨天没刮胡子,他的下巴冒出胡茬,舒照像用短毛刷给她盖下一个个无形而刺痒的章。
阿声轻声笑,脖子随之微震,好像自发蹭上他的胡茬,扎痒感更明显。
她问:“你还是不是警察?”
舒照说:“我去关灯。”
转瞬,大床房陷入一片昏暗,只剩遥远而朦胧的光源,来自月牙和日月双塔。
阿声顺手拉起纱帘,又过滤掉一层光亮,只能看清舒照五官立体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