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州带着堂照璟在一楼绕了一大圈,眼见着一个小的会客厅后,再有麻将室、阅读室,厨房等等等等,堂照璟渐渐觉得,自己不像是进入了人家的家,而像是到了一个巨型的迷宫。
终于,在迷宫里绕了一大圈,还没有见到水族馆,堂照璟觉得自己已经要走累了,又抓着谢延州问:“你家水族馆要走这么久?不在一楼吗?”
“嗯,在地下。”谢延州说着,终于推开了面前的一扇门。
堂照璟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别墅不仅有她在外面见到的那么多层,地下还别有洞天。
地下室里没有人,但是灯光常亮,就和楼上的白天室内没有什么分别。
堂照璟跟着谢延州往下走,刚走到地下一层,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紧接着,谢延州又带她绕去了第二层。
等等,她好像见到红珊瑚了……
还有几条突然飘过去的七彩鱼……
还没等她看清楚,谢延州又继续带着她往下走,终于,在地下三层的地方,堂照璟看清楚了这整个藏在地下室里的巨大水族馆。
与其说是水族馆,更准确一点说,这是一个藏在地下室里,高达一整层楼,长足有二十几米的生态鱼缸才对。
在她走近的瞬间,热带鱼就在她面前成群结队地游了过去。
堂照璟渐渐瞠目咋舌。就算她再没有常识,也该知道,在自家的别墅里头搞一个这样巨大的生态鱼缸,需要多少钱。
她问谢延州:“你们家是亚特兰蒂斯吗?是怎么想到要搞这个的?这里总共有多少条鱼啊?”
“一千多条吧。”谢延州说,“也是我妈喜欢的。”
你妈妈……
真是太有品味了!
堂照璟正想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一下他的妈妈,但是一扭头,目光对上谢延州的瞬间,她的手顿了顿,又还是放了下来。
在知识层面了解到人家里有钱,和真的见识到人家里是巨富,是两回事情,堂照璟很清楚地知道。
她把手收回到身后,背着手一路踱步,沿着这个地下鱼缸走了一圈。
谢延州说的不错,这一个地下的水族馆,她要想拍照的话,的确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在这里,完全不会有人和她抢地盘。
想起过来的一路,堂照璟忍不住又要打听:“那你平时不住在这边,是吗?”
“嗯,我租的房子不在这边,平时我爸妈回来的话,会喜欢住在这边,这边离市区有点远,我平时去公司不太方便。”
租的房子……
堂照璟听到谢延州这话,不禁又心梗了一下子。当初她看到他在资料上写的那些东西,只有一辆车,没有房子,她还以为这是一个打肿了脸充胖子的人,谁知道是真的大少爷是有钱任性,没房子只是单纯还不想买罢了。
“失敬失敬。”堂照璟不住念叨。
“什么?”谢延州有些听不懂堂照璟的话,堂照璟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抬头指着灯光,问:“这是可以调节的吗?”
“是。”谢延州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整个地下室的灯光就逐渐开始黯淡下去。
过了约有半分钟,光线稳定,堂照璟环顾四周,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了一片海洋的世界里。
黯淡下来的光线是蔚蓝色的,从三面包裹住她,而她面对着眼前这片巨大的海洋屏幕,只要一伸手,就有数不尽的鱼儿朝着她奔涌而来。
太震撼了,这一整个地下室,都简直是美得太过震撼了。
堂照璟说不上来具体的感受,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跳很快。
没有缘由地快。
“要拍照吗?”谢延州适时问她。
“拍!”来都来了,堂照璟回神,应道。
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海洋生态缸,不拍照,实在说不过去。
她于是从包里找出设备,递给了谢延州。
递出去的时候,她又小小地犹豫了一下。
“你会拍照吗?”
她问的这个拍照,不是指设备的使用,而是指拍照角度以及远近焦距的调节,也就是技巧。
“我试试吧。”
谢延州也不敢和堂照璟打包票,自己一定会。
见他这么说,堂照璟心里逐渐有一些没底。
这么好看的地方,如果谢延州把她给拍成了直男审美的样子,那她是真的会抱憾终身的。
但现在除了谢延州之外,她也没法再麻烦第三个人,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把相机交给了谢延州。
她先摆了两个姿势,看看谢延州的水平。
等到两张照片拍完后,堂照璟接过谢延州手里的相机,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精神,打开了相册。
结果她就爆发出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震惊。
谢延州给她拍的照片……很美。
摄像的构图很美,光影的角度很美,整张照片的氛围,也很美。
她的脖子上挂着灰白色的头戴式耳机,就这么盯着镜头,她的身后是成群漂过的五彩斑斓的鱼儿,角落里红色珊瑚耀眼又迷人,带有极强的画面冲击感,可不管它们再怎么缤纷,都始终夺不走她的主角地位。
她的目光是那么沉静,那么哀伤,静静地盯着镜头,不必张口,就仿佛有说不完的浓烈故事感。
“你怎么这么会拍?”堂照璟今天实在已经震撼得足够多了,万万想不到,在谢延州身上,自己还能梅开二度。
“还行吧。”面对堂照璟的疑问,谢延州淡淡地谦虚了一下。
还行吧……
这种谦虚倒是很谢延州。
但是……
堂照璟咬着唇畔,对着手中的照片,又仔细看了两眼。
谢延州见她突然不说话了,问:“怎么,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问题。”
堂照璟紧紧攥着手中的相机,不好告诉谢延州,自己又开始怀疑他身上的事情了。
照片没有问题,那不恰恰说明了,谢延州就是最大的问题么?
试问一个直男,如果没有特地练习过摄影的话,是怎么能拍出这么好看又兼具氛围感的照片的呢?
“你……”
“那你还要继续拍吗?”
还没等堂照璟细问他的摄影是从哪里学来的,谢延州的问题又问了出口。
堂照璟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拍!
反正来都来了,还有一个这么好的摄影师在,不拍多可惜。
她把相机又交给谢延州,人退回到水族馆前,仰着脸拍、侧着脸拍、坐着拍、站着拍、蹲着拍……总之,一个下午,在谢延州家的地下室里,算是彻底拍了个尽兴。
等她把相机拿回来,瞥到右上角的时间才发现,眨眼的功夫,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
该吃晚饭了。
堂照璟今天在出门前,已经提前预订好了一家日料餐厅,这是她昨晚询问过谢延州的意见后定的。
预订的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从谢延州家的别墅区开过去,正正好。
于是她收拾好东西,就和谢延州一块儿往楼上走。
上楼后,原本下午还空空荡荡的别墅,终于在傍晚时分,在堂照璟的面前展现出了一丝正常的烟火气。
带着围裙的保姆阿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进来的,见到他们从地下室里上来,一点儿也不奇怪,反倒笑眯眯地问道:“小州,你和朋友今晚要不要在家里吃饭?我们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谢延州稀松平常地拒绝道:“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阿姨也就不再留他们。
她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直到送完他们出门,嘴角的笑意才瞬间抹平。
她拍着身边另一个保姆阿姨的手,激动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太太发个消息,小州带女孩子回家来了,和他房间里那个女生的照片一模一样!小州终于要谈恋爱了!”
—
终于走出了谢延州家的别墅。
堂照璟在坐上副驾驶的那一刻,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是累的。
奇怪,明明她下午也没干什么活,只是在谢延州的家里走了走,拍了一些照片,她竟然就感觉到了无尽的疲惫。
她最后回头看一眼窗外的别墅。夜晚一到,整座别墅就都亮起了灯,从外头看过去,像一座金碧辉煌、坚不可摧的宫殿。
堂照璟坐在车里,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穿的jk制服,其实和这座宫殿格格不入。
也是神奇,明明来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来长世面的,但是真见到了这些世面,堂照璟又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开心。照片也拍到了,世面也见到了,但她不好和任何人讲,尤其是谢延州,说她今天其实心情一般般。
这份拥堵的心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堂照璟也说不清楚,是从见到那个地下水族馆开始?还是从知道谢延州会拍那么好看的照片开始?还是其实……从她刚踏进他们家的别墅开始,她的心里就已经闹起了别扭?
谢延州家大概是他们家的十倍大,他的家里能供得起这样一个每天都在烧钱的私人水族馆,他还有这么好的拍照技术,他还长得这么好看……他说他没有谈过恋爱,他还需要来和她相亲……
是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吧?
相亲,相亲,相的门当户对的才叫亲,她和谢延州真的门当户对吗?
傻子都知道不是。
那谢延州到底为什么会愿意成为她的相亲对象呢?
这个困惑了堂照璟很久很久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到她根本忽视不了的程度。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又想起昨天徐弥西和席宁说过的话。
她们不像赵知韵女士,会盲目乐观地判断他们家的条件,堂照璟知道,她们的眼光很客观,客观地知道她和谢延州之间的条件并不合适。
小富和巨富之间,差着的是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