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催也是他催,不要也是他不要!
她气得在对话框里飞快敲击,一行行言辞犀利的国骂还没来得及发送,底端又弹出新内容。
债主:“我只是适时的,提醒你。”
“……”
好一个钝刀磨烂肉!
迟影冷笑一声,把手机丢回床上,打开冰箱,取出之前囤的还没吃完的冰淇淋,甜蜜的口感以及冰冰凉凉的滋味下肚,莫名让她轻松不少。
毕竟感情上那些痛苦、折磨、矛盾、纠结、愧疚,都没金钱的冲击力大。
在巨额负债面前,那些都是弟弟!
赵力的事引起不小反响,学校和警方轮番找到迟影了解情况,并通过迟影联系上乔新。
迟影所述的事情已过去太久,并且物理伤害并未达到刑事犯罪标准,所以那些材料只能当做立案调查的线索,却很难作为给赵力定罪的证据。
但乔新那边截然不同。赵力从未想过他那样一个连脏话都不敢说的闷兜子能翻起什么风浪,所以之前霸凌他的时候丝毫不知收敛,给了乔新这次打翻身仗的机会。
不仅如此,当时电视台直播的最后,蘑菇头女生站在镜头前表示,希望有类似经历或者能够提供线索的人可以站出来,一起协助调查。
最让迟影惊讶的是,邓月菲告诉她,莫秋也参与了这件事的调查。他通过学校老师、受害学生、任职顾问的企业人脉等各方渠道搜集到赵力滥用职权、商业贿赂,甚至药品造假的证据,直接将对方送进局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过迟影的预期。她本以为能让警方介入调查、影响赵力公司的商业形象就是莫大成功,现在看来,果然多行不义必自毙。
又是一个心理咨询日,迟影从办公楼出来,看到在马路对面等待的莫秋。
今天的他穿着黑色毛衣和棕褐色长风衣,靠在车上,修长的双腿闲闲地搭着,引得周围不少人瞩目。
距离赵力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迟影也慢慢接受了那天他先给个枣,再打一巴掌的荒谬行为。
她将其总结为“一开始看她可怜心生怜悯好生安慰,结果回家的路上冷静下来发现对方还欠自己30万于是立刻清醒”的发展历程。
即便如此,迟影在看到他时,还是想起那天他按着她手腕,一双黑瞳近在咫尺,认真告诉她“你不欠任何人”的场景。
她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当时的模样。
现在再看到他,她脑海中冷不丁蹦出一个词。
侵略性。
迟影平时见到的他都是优雅而疏离,相处久后多了些慵懒和痞气。
但那天的他,满身都是侵略性。
像是轻而易举跨过她的铜墙铁壁,直达城墙深处,敲击她的灵魂。
非常的,不讲道理。
看到迟影走来,莫秋稍稍起了身,不紧不慢地换了个腿受力,再次靠着车站定,目光却一直随着她慢慢靠近。
迟影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拉开车门,只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
她转头:“这是?”
莫秋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晚饭。”
迟影愣了下。
之前每次咨询,她都来不及吃饭,基本是等回家后再吃,偶尔有几次饿的她肚子咕咕叫,不知道是不是被莫秋听到了。
但给她买晚饭的行为,还是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为了避免误会,迟影再次确认:“给我的吗?”
莫秋挑眉:“不是,我买来扔的。”
“……”
她拨开袋子,里面是三明治、薯饼和牛奶,都还散发热乎的香气。一口咬上去,香甜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味道不错。
她大口地吃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含糊不清地问莫秋:“你吃了吗?”
男人身子懒散地靠在驾驶座上,下巴微扬,目光落在她塞得鼓囊囊的脸颊上:“没吃的话,你给我分点?”
迟影一愣,看了眼手上的三明治,已经被她咬成不规则图形,要分的话,好像无从下手。
她皱眉:“似乎不太好分……”
莫秋浅浅勾唇,嗯了声:“那下次吧。”
?
下次不能直接买两份么?为什么非要分她的?认真分析后,她咽下嘴中的食物,真诚看向莫秋:“我会付我这份的钱。”
莫秋敲打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下:“?”
迟影:“所以你不用心疼钱,下次给自己也买一份。”
“两个人吃一份,我吃不饱。”
莫秋:“…………”
看完评估报告,程宜长出一口气:“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这件事折磨你这么多年,现在总算出现向好的势头了。”
迟影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会再有问题了?”
程宜靠在椅背上,摇摇头:“没那么简单。虽然你有部分心理问题是由这件事引起,但它折磨你的时间太长,已经对方方面面产生影响,不是拔掉钉子就能补上洞的事儿。”
迟影沉默了会,点点头。
其实她也知道,有些影响是不可逆的。
程宜安慰道:“不过这件事得以解决,肯定是有积极效应的。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不着急,慢慢来。”
“好。”
迟影犹豫了下,抬头向程宜道:“有件私事,我想听听你作为朋友而非咨询师的想法。”
程宜双手一摊,姿态松弛:“你说。”
“我有位朋友,她欠一个人很多钱,但对方既不让她现在还,又时不时催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程宜一愣,嘴角没忍住抽了下,随后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笑容,清清嗓子:“你这位朋友……是不是姓迟?”
迟影翻个白眼:“你好歹装一下。”
“你才是装都不装呢。”程宜拍拍她的肩膀,继续道,“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没数?”
“有。”迟影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在故意折磨我。”
随即又补了句:“的朋友。”
“哈?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程宜不解,迟影明明是个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事上想不通。
“因为。”迟影稍稍顿了顿,“他高中的时候,还挺讨厌我的。”
又补了句:“朋友”。
“你别加那有的没的了,我听着都累。”程宜摆手,随即转头看向门外方向,“不可能吧?我看你俩这每次一起来,关系非常亲……和谐啊。”
迟影无奈地笑笑。
她现在很迷茫。
原本与莫秋正常相处,她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但他上次帮她涂药以及安慰她的事,她又无法以正常的相处来看待。
明明高中时他曾那样对她,现在怎么会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呢?
……
将迟影送回家后,莫秋正准备启动车子,一旁的车载屏幕被点亮,同时响起电话铃声。
点击接听,电话那端有些嘈杂。
“你干嘛呢?”
顾一书应该是喝了酒,语调中有些微醺的意味。
“送人。”莫秋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送人?!”顾一书听见这回答立刻坐直,精神不少,“莫生出差了,这大晚上的你送谁啊?”
莫秋没接话茬:“有事?”
“不对不对不对,你有情况!”顾一书声音陡然拔高,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除了你弟外,你对谁上心过啊?现在竟然大晚上送人,我问你还不回答!”
他越想越不对劲:“你肯定有事瞒我!”
莫秋挑挑眉,难得见顾一书聪明一回。
“嗯。”他答。
“我靠真有事啊!”顾一书惊得直接从卡座上蹦起来,声音都拐了弯。结合莫秋最近的动态,他突然顿悟,“我去!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不少:“你认真的吗?”
莫秋也没打算瞒:“嗯。”
电话那端沉默好久,才继续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之前。”
“……你真藏得住事啊。”对面长叹一声,“早点说出来不好吗!”
莫秋看着窗外茫茫夜色,没说话。
“真服了你了。”顾一书无奈道,“我就知道肯定一堆人挖你,出价比我高的大有人在,甚至能翻几倍吧?”
莫秋正在出神,听见这话一愣。
“能让你亲自送的大老板,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说吧,他们给你多少,我拼老命也会给你补到一样的水平!就一个条件,你不能走!”
莫秋:“……”
他气得低笑了声,强忍住挂电话的冲动,对顾一书大脑的光滑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说事。”莫秋冷声。
“不是,我认真的,你给我个数,我保证……”
“我不走。”莫秋揉了揉眉心,“再不说事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