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迟迟未动,男生极轻地挑了下眉,压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迟同学,握个手?”
“啊……好。”迟影回过神,连忙伸出右手,指尖小心地探在他骨节处碰了下,便没敢再往前,“请多指教。”
男生却忽然收拢手指,往回稍稍带了下,温热感瞬间包裹她指尖,不到半秒又放开,那动作细微得连迟影都怀疑是否是错觉。
“请多指教。”他说。
总决赛的激烈程度远远超出迟影预料。
两人分立于答题面板前,凝神细听齐老师抛出的题目。
题目形式不断变化,范围也越来越广,从课本范围内的诗,到推荐性阅读材料中的词,再到古诗词资料集中的古文,最后扩展到不在任何教学资料中的冷僻内容。
两人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大礼堂如死水一般沉寂,所有人屏气凝神,密切关注着赛况,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哪怕是在这样紧绷的比赛节奏中,迟影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莫秋这人,当真强得不讲道理。
基础扎实,反应迅捷,联想力和记忆力都堪称顶尖,心态更是稳得惊人。
甚至面对答不上来的内容,他还能谋划布局,以退为进,丝毫不被她的进攻所左右。
迟影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简直恐怖!
思绪流转间,她不由自主侧目,瞥向正在答题板上疾书的男生。
嗯?
她没看错吧?
男生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敛去瞳底,高挺的鼻骨下,薄唇轻轻抿着,唇角却似乎……扬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上扬?
他这是,在笑?
而且那笑意浅淡却清晰,莫名有些晃眼!
迟影迅速收回视线,顿觉匪夷所思。
在紧张到让人快窒息的比赛里,他竟然在笑?!
怎么,对获得胜利势在必得?!
别太瞧不起人!!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迟影抿紧唇,笔尖更加用力,仿佛要穿透答题板,发出“啪”“啪”的轻响。
终于,齐老师换到下一首诗:“‘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的上一句以及诗名是什么?请在二十秒内作答。”
迟影思绪飞转,在倒计时结束前挥笔写下:“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五美吟绿珠》”。
大礼堂里静得鸦雀无声。
她酣畅淋漓地写完,条件反射似的看向莫秋。男生顿了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她,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随即,他放下笔,摇了摇头。
她立刻回头望向大屏幕——
男生的答题板上,一片空白。
“wow!!”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2班的同学们激动地抱成一团,欢呼声浪直冲而上,穿过礼堂撞入她耳膜:“赢了!!我们终于赢了啊啊啊啊啊!!!”
迟影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虚脱。
她眼前恍惚了一瞬,扶着答题台才站稳。待缓过劲来后,她释然一笑,对着2班的同学们比了个“耶”!
几个同学已经按捺不住,径直冲上台来抱住她!
连齐老师都笑着走上前来,赞许道:“祝贺啊迟影!这个第一名你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她一边谦虚地回应着四面八方的祝贺,一边在沸腾的喧闹声中,下意识望向对面。
莫秋已经走下舞台。他背影清瘦挺拔,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礼堂侧门的光影里。
迟影心想,他大概是不太在意这种输赢的。
相比于他整日参加的国际大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比赛,很快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一个青春的小插曲而已,弹不出什么大篇章。
……
“哎莫哥,你还记得这事吗?”顾一书越讲越兴奋,坏笑着看向莫秋,“虽然是小比赛,但输了就是输了啊,你可不能不认账!”
莫生也觉得新奇,语气带了点戏谑:“哥,你真输给迟影姐了啊?”
莫秋慢悠悠晃着红酒杯,嘴角极浅地勾了下,声音低沉慵懒,但咬字清晰。
“嗯。”
“输得很惨,我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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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宝宝们的追读、评论和营养液[粉心]鞠躬[合十]
《五美吟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第13章 兜兜转转还是他 他为什么专程回国?……
迟影:“……”
其实生死存亡之际,万丈高楼之前,他提起绿珠时,她就知道他还记得当年的事。
只是在这种场合下,以这种方式被提起,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迟影仰头喝了杯饮料,缓解心跳加速的燥热感。
顾一书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笑得花枝乱颤:“哎哟,见莫秋吃扁一次可太难了啊!今天没白来啊,都没白来!”
他立马转身叫来服务员:“今天哥心情好,你们随便点!哥全包了!”
莫生看了眼莫秋,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杯中浓郁的红酒。
如同迷雾散开,晨光穿透夜幕,水色空蒙,五彩斑斓。
三杯饮料下肚,迟影见时间差不多,正准备起身告别,却见一个男生敲门进来,疾步走到顾一书身边汇报道:“顾哥,4s店那边来电话,说车修好了。让您随时去取。”
顾一书放下酒杯,翻了个白眼:“真够迅速的,修了两个多月?我还以为这车修不好了呢!”
“顾哥你车坏了吗?”莫生见状问。
“嗯。”顾一书一边回答,一边朝莫秋的方向指了指,“还不是这大哥,回国第一天就借我车,说有急事。好家伙!还回来的时候车被砸得都看不出模样了!”
迟影闻言一顿,抬头问顾一书:“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中旬吧。我刚提的车,自己也就开了两次。托他的福,直接返场维修了。”
所以她砸的不是莫秋的车?而是顾一书的?
她认错债主了?
迟影立刻转头问莫秋:“你怎么不说清楚?”
对方懒散地抬眼,神情坦荡:“我又没撒谎。”
“你……”迟影仔细想想,她当时问的确实是“你开来的车被砸坏了”。
是没撒谎,但也没说实话啊!
顾一书听出来不对劲:“怎么?这事跟你有关?”
迟影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坠楼砸到你车上,才会……”
顾一书惊呆:“哈?”
迟影来不及解释更多,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径直问道:“那在理赔之外,还需要你自费多少钱?”
对方回过神来,答得干脆:“30万。”
“……”
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刹那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见迟影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顾一书以为她在担心自己,赶紧解释道:“没事没事,莫秋已经赔给我了。这么说来,如果是你赔给我,咱俩估计能更早重逢呢!”
迟影:“……”
顾一书后面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见,只知道兜兜转转,债主还是莫秋。
“哎你刚才说坠楼,是尚实青导致的吗?”顾一书尝了个小菜,皱眉问。
“对。”迟影点头。
“靠!尚实青高中的时候就不老实,总挑事,但没想到现在这么极端!”顾一书长叹口气,语言嫌弃,“不过他怎么总针对你?听说这次他故意找你们律所,还指定你来负责这个案件。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什么?”迟影一惊。
她并不知道这些事,还以为遇上尚实青纯属是巧合:“警方没跟我说这些。另外你刚才说他总针对我,是什么意思?”
“高中的时候啊。”顾一书声音抬高,随即想起了什么,“哦对,你不知道那事。”
“什么?”
“就……哎算了!提起来晦气,就是他曾经想整你,结果没成功。”顾一书摆摆手,“反正他现在进去了,没必要再提这些恶心事。”
见对方不想多说,迟影也没再追问。按照尚实青一贯的行事风格来说,估计又是幼稚且恶劣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