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授的声音又低下来,“你还好吗?”
郑观音愣住。
她应该回答好还是不好,可是好还是不好?
应该好吧,可是,她蠕着唇却说不出话来。
木木看着屏幕里的老师,有什么在龟裂,窒息,冷汗,干呕。
一眼就不对劲的状态,一旁助理倒抽一口凉气,忙到屏幕前维系,强颜欢笑:“林教授,今天辛苦您了,这边先挂断。”
挂掉会议的刹那,她转头,就见郑小姐面色苍白,不住干呕,好像要把心都呕出来。
助理赶紧飞扑向一边按呼叫铃,按完又打电话。
眼中因干呕而积聚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耳旁只有耳鸣,眼前助理叫着什么,她听不见了。
郑观音又住院了,诊断结果惊恐发作,这张诊断单子第一时间送到了梁颂手里。
惊恐发作总要有缘由,助理被叫过去问了当时的详细情况,她战战兢兢复述了一遍。
工作两年多,她知道梁先生是一位很好的老板,钱多事少,为人温和,但前提是,不牵扯到郑小姐。
低气压。
助理心里想其实根本怪不了自己不是她为自己开脱,这件事情也怪不了郑小姐,甚至怪不了那位教授,这件事情唯一要怪的是梁先生,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在心里愤懑,却不敢讲。
讲了有什么用?在面对郑小姐的事情上,他好像失了理智,这两年来随着时间推移,暗地里一次比一次控制欲更强,明面上却是那副好长辈的模样,叫人太恍惚了。
许久,站着低头脖子都僵了,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就见梁先生在看电脑,电脑里是那天预答辩会议的回放。
原也就扫一眼,可下一秒她愣住,面上惊恐起来,因为那不是会议的录屏,是一个监控画面,视角在天花板上。
起居室的天花板居然有监控?!甚至连她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虽然只是被问责,没有其他更实质性的处罚,可她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满脑子恍惚着都是那个监控画面。
今天不需要她照顾,梁先生推了一整天的公务,事事亲力亲为,此刻正在喂郑小姐喝些粥,她站在一旁连下手都没得打。
将人揽在怀里,那样小心,像对待一碰就碎的泡沫。
刚喂了两口,郑观音又开始干呕。苍白的面上因为难受泛了潮红,很不健康的面色。
梁颂手都在抖,粥泼在衣服上也没管,伸手去按床边铃,说按不大准确,他几乎是砸下去的。
医护来得快,匆匆又开始检查,高大身形跪在床旁,那张面上没什么表情,盯着床上的人看,垂在身侧的手通红。
“别怕。”他小心翼翼抚慰着她的额发,重复着,别怕。
那张脸陷在枕头里,眼睛将合,露出一线水光,没有生机,憔悴倾颓,被雾霭缠着,叫人好像看不清她的脸。
助理看在眼里,这是爱吗?可为什么她那样痛苦?
其实曾经她羡慕过郑小姐,在刚应聘成功的时候。
漂亮的脸蛋、奢华的生活、一个无微不至有权有势的丈夫,年纪是大了些,可是长相十足十优越。她那时以为拥有这三样,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可惜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这个女孩甚至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又要谈什么人生?
没来得及再多想,她就有事做了,宅邸郑小姐的生活用品被家里整理好送过来,要住院几天,她下楼去看着。
东西不用她拿,她只负责清点确认无误。
夏天好热,可她却浑身上下凉透了。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酸胀的,要将她胸腔撑破。
两年,她拿了两年高薪,做了两年帮凶,难道她要一直做下去吗?郑小姐难道应该是这种结局吗?
她终于直面了自己心里的答案:不应该。
郑小姐还那样年轻,不应该就这样暮气沉沉,困在一个老东西身边。
绕花坛走了好几圈,就像是刻板动作,绕到头晕快中暑,助理终于停下来。
找了处盥洗室,她将手机拿出来,在照片回收站找到了一个号码,去了信息,只有两个字:zgy助理。
不是用的工作机,是自己藏的备用机。
她的工作机和郑小姐的手机里全都有装监管软件,她知道的,这里用了,陈秘书那边马上就知道了。
原本只是碰运气,谁成想下一秒那个号码居然打了过来。
是上次给郑小姐寄请柬的那个快递单上的号码,那天她就觉得郑小姐看到这份请柬很反常,回起居室就发现请柬居然被撕掉了,躺在垃圾桶里。
郑小姐再温和不过了,说句不好听的,她太懦弱,甚至连生气都只会伤害自己,她不会撕东西的。更何况请柬好硬,她都撕不动,更不提郑小姐。
就在她那是看着垃圾桶疑惑,她听到了卧房里的声音,哭声,闷响。
梁先生要在郑小姐面前扮绅士,这一点她很清楚,床事在郑小姐第一次流鼻血晕倒后就再温和不过了。
能到这种地步,是生大气了。
于是她几乎立刻确定,那张请柬,这个叫梁令意的人绝对绝对不一般。
此刻,她激动到差点按到了挂断,接起来赶紧放在耳边。
对面没说话,只传来微弱电流声。
“你好?”
对面依旧没有开口。
她咽了咽口水,开始表身份:“我是郑小姐助理,上次在请柬上看到了你的电话号码……”
对面忽然笑了,又不像笑,像一团烟气,轻飘飘,还没看清就消散了。
却依旧没有说下去的趋势,很谨慎的样子。
“郑小姐很痛苦,我想求你救救她。”
就这样一句话,似乎敲开了对面的寂静,什么警惕,什么谨慎,都不再管。
一阵嘈杂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对面终于开口,是一道男声,有些哑,但底色是好听的。
“明天,我会打电话,你把电话给……”
“给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面说那个“她”字似乎格外艰难,像哽咽。
“不会牵扯到你。”对面又补充。
“好,我知道的。”她点头,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她没有找错人。
至于什么牵扯不牵扯,从她打了这个电话的那一刻,这些瞻前顾后就不再是她的考虑范围了。
一切又安静下来,本都想挂断,对面却忽然传来,
“谢谢你。”
这三个字就好像什么心气也没有了,轻轻落在地上,想在给人磕头似的,磨破皮,渗出血,叫人心堵得慌。
这个梁令意究竟是谁呢?挂了电话,她想了好久,没头绪。
第57章 真相
原以为这事简单,只要接到电话再递给郑小姐就好。
谁知道后几天梁先生到了医院办公,时时陪着郑小姐,她在一旁急得生怕错过电话,又知道就算电话进来了也没有办法给郑小姐,时不时要去洗手间查看有没有结果等了一天也没等到。
第二天、第三天,等到郑小姐出院回了宅邸还是没等到。
又一次悄摸从盥洗室出来,依旧没有电话。
她绝望了。
骗子!骗子!
悲愤中埋头快走,不成想,走到拐角却撞到个不速之客。
抬头,她瞬间瞪大眼睛,炸了毛,呆在那里。
秘书从书房拿了文件正要离开,就见着她魂不守舍,见到他又一脸见鬼的表情。
“怎么了?”他皱眉。
这几天在医院他就一直觉得助理不大对,坐立难安,老往盥洗室跑。
目光从她身后盥洗室移到她面上,心中疑问更甚。
他相当清楚,盥洗室没有监控,可以做很多事情,当然,这话不准确,因为主卧的盥洗室是有监控的。
那双如有实质的目光看着她,压眉却抬眼,仿佛要将她洞穿。
和梁先生待久了,进出各种场合,气势倒有几分像了。
助理咽了口口水,其实她一直知道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最难的根本就不是打什么电话,而是心里那道坎,一来会没了高薪,二来她不认为梁先生真如外表一样是什么慈善人物。
手不自觉攥住衣角。
她许久不答,秘书向前一步,高大身形逼近,声音很轻却声声叩击她的心:“你很紧张?”
助理看着他,慢慢向后挪,啪嗒,靠在了墙面。
两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对方,四周诡异安静。
忽然,
“我长痔疮了!”
助理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知是吼的用力还是羞的,面颊通红。
这句话一开口,她好像就立刻福至心灵,一脸恼羞破罐子破摔:“我长痔疮了!你有病吧!一直问!”
吼声劈头盖脸冰雹样砸在秘书耳朵里,严厉神色僵在脸上,他愣住。
直到眼前助理眼泪快掉:“满意了吗?”,他才反应过来。
坐立难安,老往盥洗室跑,似乎,都对上了……
“抱歉。”秘书退远些,摸了摸鼻子,面上冷峻消失,此刻看上去很尴尬。刚刚还一副要审问到底的架势,如今全抛了。
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