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保护,被偏袒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才有过的呢?
她刚刚把所有的不满都摆在了明面上,但谢迎能明白她的所作所为,她也当了个合格的女儿,没有肆意妄为破坏经营的这一条路线。
祝霓回过神来,裴嘉玉就在身侧。
祝霓再一次偏头看他,她猝不及防顿住。
因为裴嘉玉正目不转睛盯着她,似乎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会被那些人肆意羞辱的超模,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滚烫,近乎是审视的专注。
祝霓第一次在他这里看见这种极其富有侵略性的目光。
不由得怔愣片刻。
“谢谢。”
他眼底融化开柔和的笑意,比平时低沉沙哑几个度,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诱惑。
她好像被裴嘉玉这一笑稳稳圈住,难以自拔,心跳如雷般压低了她的话音,“我不想再听你说谢谢。”
两人旁若无人。
裴嘉玉,或者说莱奥,一贯的古板压不住自己的心思。
他看着她的侧脸,酒会的光打在她脸侧,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光晕。
他看着看着,垂在另一边的手却倏地攥住。
她因为有人羞辱他的身份而维护他,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站在一起给他撑腰,而他算是利用她的同理心欺骗她,如果再告诉她他的身份,她肯定不会轻易原谅。
裴嘉玉有些迷茫的恐惧。
祝霓主动拉住他的手。
一手牵起裙摆,目不斜视往外面走去。
她带着裴嘉玉走过的地方,那些人都一言不发主动避让,一路上相当顺利。
祝霓没忍住回头注视裴嘉玉的脸,笑道:“你的脸很有威慑力。”
知道她没在阴阳怪气纯夸赞的裴嘉玉粲然一笑。
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神色诡异的德国人。
就在路过一处安静区时,裴嘉玉余光瞥到一道身影,金发暗眸。
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和几个男女交谈,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裴嘉玉的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下,下一刻就被祝霓轻轻捏了捏手指。
他头皮发麻,瞳孔骤然一缩。
碎发下藏着的耳尖通红。
祝霓本来这次酒会还要跟着谢迎去见几个人,但刚刚她特意闹了一下,留下谢迎焦头烂额。
还不忘和祝安告状:【我爸硬是要撮合我和希林家的老二,妈你能不能管一管?】
祝安那边很快回消息:【肯定是你外婆下的命令,回去跟你外婆也闹一闹】
祝霓见状像是有人撑腰,本就张扬跋扈的性格更是外显,冷着脸从酒会之中穿过,旁边的男人无疑吸引了更多目光。
裴嘉玉刻意落后她两步,在她斜后方抬眸,顺着那些并不礼貌的视线一一回望,硬生生逼退了不少人。
最后她按住裴嘉玉的肩膀,让他进车去等一等她。
裴嘉玉想不到她想要做什么,但她贴得很近,一股难以形容的香萦绕在鼻尖,他任由她动作,极其乖巧进了车的后座。
走之前再叮嘱他:“等我回来。”
安排好他后,祝霓返回酒会,谢迎就在不远处和一个金发男人说话,她笑着正面对上刚才目光恶心的几个男人,首当其冲雀斑男。
一口德语行云流水:“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就不是了,我说我有问题是跟你客气,你在装什么呢?”
“我讨厌你的雀斑,因为你这个人而讨厌。”
对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冷笑,“你看起来不太健康,不要传染给我。”
对一个含有轻佻目光的桀骜少年收敛笑容:“背后吐口水,比狗还不聪明。”
她就这么骂了一连串的人,许多人长这么大都没被一个华人骂过,憋红了脸颊。
偏偏这场酒会的背后就是他们祝家,且本就是他们挑衅在先,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谢迎认为到了时候才出来制止,祝霓的脾气她知晓,虽然平时性情恣意张扬,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随便张口骂人,他默默抿唇,欲言又止。
最后叹息一声:“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倒是霍德安然坐在休闲沙发上,一只手撑住下颌,听那个女人说话,边听边抿一口酒。
旁边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人,彼此之间偶然有对视,但都默不作声。
他兴趣盎然,目光放远,在女人脸上停留。
果不其然,她之前说听不懂德语就是不愿意搭理人的借口,她说起德语来出乎意料的标准,好听。
如果能在他耳边说起,话音再温柔一些……
不,那就不是她了。
霍德微微蹙眉,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也证实了她的确认识莱奥,想到这里,霍德的脸色沉了沉。
为什么在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是他的?
这个女人,他想抢过来。
“爸。”霍德吊儿郎当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莱奥说他只是我手下新签约的模特?”霍德笑了两声,突然转变神色,唇角的笑容弧度都还未退散,那双眼睛就浮现讽刺:“他是在嘲讽我吗?”
“自己没用不要找借口。”兰伯特刚和新合作伙伴交谈回来,就听到二儿子在旁边抱怨,不急不缓抬起红酒杯,放在眼前仔细打量,随后透过杯身,看到外面扭曲的夜色。
声音平淡,说起这方面,莱奥和父亲如出一辙。
霍德被说得哑口无言,不敢回复一字一句。
只是眼底的复杂情绪愈演愈烈。
祝霓知道,身为一个华国人,在德国酒会上庇护德籍超模,非常容易成为谈资。
她不在乎这些,毕竟她从不关注相关新闻和报纸。
没看见,不知道,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其实看见了也不如何。
她特意选择在偏厅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和霍德面对面争论,一方面是维护裴嘉玉,但这只是一小方面。
就她私心而论,裴嘉玉重要。
让自家长辈放弃牵红线,让霍德·希林放弃她还不影响双方交易更重要。
祝霓打开车门。
她一眼就看见裴嘉玉偏头靠在另一边车窗上,呼吸匀称,浓而密的眼睫不安颤抖。
司机不在车内,她动作极轻,只是裙摆有些过长,多少有些费劲。
祝霓手指攥住裙子尾端,一回眸,恰恰对上那双微微隐没在阴影里的清亮碧眸,眼里还有未褪尽的警惕。
他的睡眠极浅,好像总是会被轻易吵醒。
祝霓有几分愧疚,“抱歉。”
今天她和对方互相说的“对不起”实在太多,倒像成了一句口头禅。
裴嘉玉那双眼睛直勾勾,车内的封闭空间把所有嘈杂隔绝在外,足够安静,他的呼吸起先匀称,她一时不太清楚,只莫名觉得他的呼吸在逐渐加重。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睛。
车窗外透进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微微紧绷的下颌,柔和了五官线条。
他颀长的身躯在车里显得拥挤,在她进来之后更是逼仄。
他伸了伸长腿,故意错开视线,把目光定格在她耳边那一缕不知何时散下来的碎发上,喉结上下滚动。
一句话就被他硬邦邦砸出来,又快又别扭。
祝霓一时没听清,“什么?”
她话音落下,再看过去,裴嘉玉的脖颈到耳朵,都被红霞蔓延而上。
祝霓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车内气温在疯狂升高。
“你之前说的……养……”
他好像用尽了所有气力,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养”二字。
裴嘉玉强迫自己抬起眼,对上她稍显惊讶的眸子,眼神里混杂着一丝认命、难堪以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以启齿的迫切。
“协议情侣……”他的眼睫不停颤抖,骨节分明的指节摊开,试探着伸到她面前。
“还需要吗?”作者有话说:古板又别扭,费尽心思蹦出来这一句话
第17章 公主抱与吻“我可以亲你吗?”……
祝霓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出这种话。
她的唇角弧度加深,手指直接扣进他的指缝。
她故意使坏不说话,看裴嘉玉那张脸愈来愈红,等着看他能够忍受多长时间,他先前故意错开的眼神终于被他忍无可忍挪回来。
他眼尾微微发红,在他立体硬朗的五官中勾出一抹柔和的颜色。
裴嘉玉的视线带着些许疑惑和探究,无声询问,为什么不给他答复。
到这里,祝霓从内部锁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