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那台宾利旁,尤絮将伞接过,撑在两人头顶,“我回学校了,借你的伞一用。”
“行。”迟宋神色淡漠,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这次没强求她同他走,只是道了句再见,便坐进了车里。车窗下降, 他一手搭在窗上,“明天公司团建,你来吗?”
“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过去干嘛?”
“我邀请你来,可以吗?”
尤絮思考了几秒。
“我晚点给你答复。”
迟宋手搭上方向盘,轻轻嗤笑:“好。”
尤絮打着迟宋的伞回了学校。刚到宿舍,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她打开一看,是陈喊的消息。
「他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尤絮一愣,抿住唇,不知该怎么回复。她打着字发去:「你到家了吗?」
「陈喊:嗯。」
陈喊引用了他的提问:「是吗?」
尤絮叹了一口气。风肆意地裹挟着凉空气灌进室内,她打了个寒颤,起身将窗户拉上。
「尤絮:对。」
陈喊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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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絮还是答应了迟宋。第二天晚上,她坐着迟宋的车去到凰沙滩,团建的地方在一家温泉酒店。两人抵达时,场内已到了不少职员,纷纷看着迟宋带着尤絮进来,却也不敢妄言,只是纷纷道着“迟总好”,而迟总朝他们微微颔首。
迟宋办理的是套房,尤絮当然没什么言语,大抵都能猜到她得同他住一间。两人进了房放东西,尤絮将外套脱掉,窝在沙发上。
“你们公司的人玩得好开心,你不去吗?”尤絮问。
“你想去的时候,就去。”迟宋帮她把外套挂起来。
“那现在就去吧。”尤絮站起身来,脸上又露着怯意,“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吧。”
“好。”
酒店豪华奢雅,似乎什么娱乐设施都应有尽有,温泉区坐了不少人,尤絮从门口探了个脑袋,便拉着迟宋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迟宋无奈笑笑。
尤絮没有回答,她放开抓住迟宋衣袖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是迟宋太过扎眼,经过人流时她会加快脚步拉开距离,最后总算找到片无人的休息区域。
“就这儿吧。”尤絮在摆满甜品的桌旁坐下,她有些饿,便拿了快慕斯蛋糕送进嘴里,“你饿吗?”
迟宋摇头。他盯着她看上去心情不错的脸,视线下移至沾了些奶油的唇。他身体有些发紧,漆黑的眸里凝固着克制的炽热。
“我觉得你还是去和公司的人待一块吧,不然……”尤絮话音未落,唇上便被贴住,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轻吮着她湿热的唇,他舔舐着她嘴边的奶油,像是品味着一道甜品。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得到解放。
“很甜。”迟宋眼底掀着笑意。
尤絮瞪他一眼,无论亲吻了多少次,绯红的滚烫依旧会漫延上她的耳根,她的脸颊。
“我们都没在一起,你老是这样,你这算是强迫。”
“我老是哪样啊?”迟宋慢悠悠的。
“……就,随便乱亲我。”
“我看你貌似挺享受的,小姐。”他微微挑眉,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被她拍开。她眼底染上一丝怒意,而眼前这人越发嚣张。
迟宋的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一眼,是江熠,点了接通。
“你在哪儿啊,来宴会厅呗,你还是得去控一下场的。”江熠的声音响起。
迟宋看了尤絮一眼,淡淡答:“行。”
电话挂断,他看着尤絮,“我过去一会儿,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尤絮点头,“嗯。”
宴会厅离这片休息区很近,尤絮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反复打开又关上,找不到事情做。她干脆走出去,随便逛了逛,便来到宴会厅旁。
尤絮躲在大堂的圆柱后面,悄悄观察着眼前一派欢乐的景象,各色的酒摆在桌上,连着各色的甜点一起。有些人聊得热火朝天,有些内向的便坐在一旁吃着糕点。
视线捕捉到迟宋的身影,他背对着她这边,同一个男人交流着,那人还举杯敬了迟宋,随后两人将红酒饮了下去。迟宋忽地侧身,引得尤絮赶紧收回脑袋,躲在柱子后边。过了几秒,她又探头,确定了迟宋应该不会发现她。
突然,那边走过去一个女人,身着一身凸显身材的黑色长裙,踩着高跟鞋迈向迟宋。尤絮看清,她是那日来迟宋办公室的许之恬。
许之恬端着酒杯去敬了迟宋,而他也同敬。许之恬并没有走开,而是微笑着朝迟宋说些什么话,看上去优雅精致。
只是迟宋只是垂着眼,静静地听她说着,从没抬头看她一眼。女人依旧穷追不舍,不知讲了什么,让迟宋淡淡地扯唇笑了一下。
尤絮眼眸一暗,感觉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呼吸速度加快,似乎喘不过气一样,心底压住的苦涩感涌了上来,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令她莫名有些反胃。
她在吃什么烂醋。
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可她却抑制不下那份酸涩感,心里空落落的,一股孤寂直冲脑海。
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吃醋,去管迟宋与他人的交往。
一道锋利的目光投来,尤絮同迟宋对上了一眼,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反应过来后立马逃走了。
尤絮不清楚酒店构造,不知是跑到哪里去了,她弯下身子喘着气,随后抬头扫视着周围,前方大概是另一个休息室,她向房内迈了一步,发现有人后顿住脚步。
房内
的男人抬眼看她。
“不好意思,走错地儿了。”尤絮赶紧退了出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这栋楼真像鬼打墙,她怎么都找不到之前的休息室。她泄了气,进了电梯,回到套房里,坐在床上自己生着闷气。
迟宋的身边永远不会缺人的,尤絮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点。
明明只是同别的女人交谈,没什么逾矩之处,可她还是很难受。
她的贪欲很强烈,她想要那个人只属于自己,并且是一直,一直,热烈地爱着她。
尤絮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微颤的手。刷卡声响起,大概是迟宋回来了,不久,她的房门便被敲响。
“尤絮。”
尤絮没有搭理他,佯装自己不在。
“我知道你在,生气了?”隔着门,迟宋的声音闷闷的,但她也能清晰地听清楚,依旧沉默着。
房外再也没了声音。
尤絮皱眉,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虽然她不会开门,也不会回应他,但他怎么就这样离开,一句多的话也不留给自己。
尤絮将床上的抱枕狠狠摔在地上。如黄连般的苦味席卷着她的心口,她想哭也哭不出来,想发泄也不想歇斯底里。
她是不是太过刁钻了?
这样的她,迟宋一定会厌恶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是一句话,一件小事,她都情不自禁地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过了许久,她以为迟宋应该走了,便挂着脸打开房门,视线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扭过头来对上她的眼,她愣着站在原地,仿佛身体不得动弹。
“过来。”迟宋平静地看着她。
尤絮没理,正要回房,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她顿下脚步。
是啊,总要面对的。
犹豫了好几秒,她终于转过身来,朝着他走去,坐在沙发的另一段上,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银河。
“为什么生气?”迟宋的声线清冷。
尤絮咬住下唇。
都这么明显了,还用说吗?
“吃醋了?”迟宋叹了口气,“我和她没说什么,只是听她聊了点公司的事。”
尤絮深吸一口气,坚韧地看向他:“我哪里吃醋了,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但你明明和我纠缠,却跟别的女生聊,你还笑了,你明明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她长得漂亮,会给你送咖啡,会追在你身后,也能讲出让你笑着回应的话,这跟你多合适啊,你家里不正要安排你结婚吗,我看你算是找到人选了。”
说完这番话,尤絮整个人都是抖着的,她眼眶泛着红,垂在大腿旁的手狠狠掐进掌心,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空气里无声地沉默着,尤絮偏过头去,突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挺可笑的。
迟宋垂下眼眸,“我笑是因为,她夸我妹妹可爱。”
是了,是他妹妹。这是她那天同许之恬的自我介绍。
尤絮吸了下鼻子。
“迟宋,如果你是真的想跟我有未来,那就不要让这种事发生。”
她忽地想起之前温时萤的话。迟宋从小到大不知收到过多少告白,他全都一一回绝了,但他会尊重每个女孩对他的喜欢,不愿以凶狠的样子去随着伤害别人。
他永远尊重着女生。
她总钻着牛角尖,也总无理取闹。
一般人是不会受的了她的。
她像是等待着判官审判的罪人,心底隐隐地猜着自己的刑期,也等待着那个最坏的结果出现。
“那陈喊呢,尤絮。”他淡淡地问。
“我说过,我从来都把他当作弟弟,我跟他之间干干净净。”尤絮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染上绯红的眼盯向他。
和迟宋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感觉是在下棋,谨慎着观察着棋盘。可她忘了,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她能有几分胜算呢?
他才是这盘棋局的上帝之眼。
“他喜欢你,尤絮,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迟宋坐到她身边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着她看着自己。
尤絮瞪大双眼,咬紧牙关。
“所以离他远一点,好吗?”薄薄的冰冷在迟宋眼底氤氲着,更深层的情绪被长睫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