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絮愣着神,也不知何时,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中途她醒来一次,却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张毛毯,但四周都没有任何动静,大抵是迟宋出来过,又心软地为她盖上被子。投影仪已被关闭,室内光线昏暗,她回头望着那窗外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陷入恍惚。
尤絮双手捏住毯子,将头缩了进去。
她希望自己有能勇敢面对一切的勇气,而不是同如今一样逃避,封闭自我。
他明明热忱地爱着她,可她偏要一次次将他推搡开来,她要常常去确定对方的心意,也好奇着这股爱意会在何时消失殆尽。
所以她必须一遍遍地去确认,他是否一直爱着她。
可能她天生就不适合拥有亲密关系。
可能她不配吧。
尤絮在沙发上继续睡了整夜,天光大亮时,她被温和的光线叫醒,从沙发上坐起来,继续保持着每天起床都要发呆的习惯。
迟宋从房里走出来,看见她醒后,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照常地进入厨房准备二人的早餐。餐食被摆上桌,迟宋抬眼看向客厅里的她。
“吃饭。”
尤絮有些局促。她不知道如今该以何种面貌和态度去面对迟宋。
她起身,缓缓走到餐桌边坐下,两个依旧面对面,沉默在室内弥漫着,静得只剩刀叉相碰的清脆声音。
迟宋突然开口:“今天第一节课是十点开始,对吧?”
尤絮点点头,突然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
“搞张课表,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淡淡地道。
局面异常尴尬。
尤絮的内心挣扎过去几番后,清了清嗓子:“昨晚……我们就当没发生,行不行?”
“那时候我心情不太好,说的话可能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
迟宋听见这话,轻轻扯起唇角,“你当我是什么小心眼啊?”
“……”尤絮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以后还能正常相处。
“不过你说的话,有一句的确让我生气。” 他慢悠悠地道。
“哪句……啊?”尤絮感受到眼皮一跳一跳的,总感觉良心不安。
“这个哥字,你以后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迟宋微微弯眸,明明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上说的话倒是令人毛骨悚然。
了解到他最真实的模样后,尤絮反而开始畏惧着他平时那副淡然温柔的样子了。
笑盈盈的,宛如一只笑面虎。
“我知道了。”尤絮喝完杯里的热牛奶,起身回到沙发上坐着。
身后传来声音——
“你想避嫌,我可以配合。”迟宋收拾着桌上的餐具,“你不喜欢的,我也可以改。”
尤絮没敢回头看他。
“我说过,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改变。”
迟宋轻笑。
“那我该怎么办啊?”
尤絮闭上眼,深呼一口气,胸中困住的一腔孤勇像是杯里的水一样溢了出来。
“迟宋,你会不会觉得我挺讨厌的?”
“嗯?”
“你不会觉得很累吗?我很自私,一次次地向你索要无私的东西,我也很爱钻牛角尖,你难道不会认为我这个人又作又麻烦吗?”
“所以我告诉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面对我这样的人,你迟早会嫌烦的,所以不如现在就及时止损。”
迟宋洗手后擦着手上的水渍,随后朝客厅走在,隔着沙发背站在她身后,他俯身,尤絮感觉到耳根开始变得酥麻,是他在她的右耳边轻声吐息——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迟宋双手撑住沙发背,“你的敏感和自我封闭,是上天给予你的礼物,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尤絮,你的坚韧、你的破碎共同创造了唯一的她。”
“你不用自责,是我不够格,才让你总是逃离。”
心底的涩意漫上喉间,堵在尤絮的嗓子眼,让她无法开口。只是眼角又开始发酸,尤絮感叹着自己的眼泪和感性真是不争气。
“那你等我,好不好?”尤絮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她的拧巴,她的逃避,需要她用一段漫长的时间去打败。
等我真正坚强起来,我们再去磨合,好吗?
迟宋走到她面前来,身体下倾直至单膝跪地。他拉起尤絮的手,在手背上落在轻轻一吻。
“小姐,不论黑白,我将永远臣服。”
一滴眼泪顺着脸庞落下。
尤絮绽开了一抹沁人的笑。
-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离比赛还有半个月,尤絮认真准备着,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里泡着。
她总想着靠一些事情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不惜代价努力往上爬。
迟宋问她想拿冠军吗。
她想,必须想。
她很倔,她要坦坦荡荡地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一条路,她要让这个蝼蚁匍匐满地的世界知道,她尤絮作为一粒微尘,也可以撼动世界。
一个平常的星期六,陈喊又来了,在迎大的校门口等着尤絮。尤絮从图书馆里出来,又领陈喊进去。但她同陈喊说,他们两个人不能坐在一起,陈喊眼里泛着疑惑,但还是去做了。他在尤絮后方的自习桌旁坐下,两人隔着两张桌子面面相觑,但尤絮将心思全然投入在自习中,没感受到那道如蛇一般犀利的视线时不时向她投来。
今日任务完成后,尤絮摘下耳机,开始收拾书包。
陈喊走了过来,话堵在嗓子眼许久,才说出来:“我想去吃饭。”
“好啊,我给你推荐附近好吃的店。不过我不能陪你去吃了。”尤絮将包背上,无奈地摇摇头。
“我来就是找你的。”陈喊说话一向很直白。他同常人的思想情绪不同,也无法跟其他人一样去深度揣测他人的心思。
尤絮愣住。
“好吧,那我去校门口附近那家麻辣烫等你,我们不能一起走。”
尤絮在麻辣烫店占好位置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才放下心来。陈喊没几分钟就到了,桌上一盆麻辣烫泛着猩红的辣油,他看了一眼便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你不爱吃辣吗?”尤絮看向他。
陈喊摇摇头,“能吃。”
他夹起一块藕片放进嘴里,跟没事人一样咀嚼着。
“我最喜欢这家
的麻辣烫了,当我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尤絮吃到美味的食物时会很开心,手舞足蹈地雀跃着。
她注意到面前少年的唇越来越红,脸色也泛着潮红。
“你是不是根本不能吃辣啊?”
陈喊沉默了。
“不能吃逞什么强,阿喊,你不用迁就我的。”尤絮皱起眉。
她站起身来,去冰柜里拿了盒酸奶过来,放在陈喊面前,“酸奶解辣。”
还没等尤絮坐下,她就感觉肩膀受力。
她猛地回头,对上迟宋那双冷冽的双眼。
“看样子快吃完了啊。”迟宋似笑非笑地看着尤絮,随后视线绕至陈喊身上。迟宋跟没事人一样在尤絮位置的旁边坐下。
尤絮心底猛地一震。
这下彻底完了。
迟宋眼眸含着笑,看向还立着身的尤絮,“坐啊。”
尤絮缓缓地坐下,不知该如何原场。
“这位就是尤絮的那个弟弟吧,你好。”迟宋挑着眉,同陈喊那道炽热的目光对上。
陈喊没有动静,只是一直看着迟宋,随后又撇开视线,仿佛跟忘记了辣的疼痛一般,酸奶还摆在面前,没有被他打开。
“陈喊只是来找我问题的,我看到饭店点了,所以一起来吃顿晚饭。”尤絮强装镇定地笑笑。
“是吗?”迟宋依旧勾着唇角,可笑眼之下的某种危险情绪也流露出来。
很瘆人。
迟宋叫服务员又加了几样菜,新的一晚麻辣烫被端了上来。他手肘撑着桌面,修长的手托起他的下颌。
“怎么不吃了,尤絮?”
第62章 狠话
尤絮脸色微变后, 神色平静过来,“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最终这顿饭以沉默告终,桌上新加的一钵没怎么动, 还是在迟宋的压力下, 尤絮用了一点。
窗外开始小雨淅淅,三人出了饭店, 尤絮发现他们都没有带伞。她望了眼迟宋的神色, 此时他冷静下来,同她对视一眼, 目光清冷懒散。
“我帮他打个车。”尤絮犹豫着朝迟宋道。
陈喊开口:“不用。”下一秒,少年戴上卫衣的连帽,冲进淅沥的雨中, 头也不回地走了。尤絮望着那道锋利单薄的背影出神。
“有那么好看吗?”迟宋在旁冷不丁一句。
尤絮摇摇头,“你有伞吗?”
“车上,我去拿。”迟宋朝着停车位走去,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柄透明伞, 撑着伞走过来接她。尤絮抬头看着雨点打落在伞上,发出的声音治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