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尤絮在长时间的沉寂里,忽地扬唇,眼眸微弯,挤出一个明媚的笑。
“好。那我希望你以后,岁岁常欢愉。”
她朝房门走去,脚步又突然一顿,她没有回答,留下了一句话:“和你相处的这些时间里,我很开心。”
-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无数复杂的思绪飘进尤絮乱麻缠绕的脑海里,让她一时不得安宁。到家后,她朝一头栽进沙发里,对着窗外发呆。
随后,她的意识在越发模糊的思考里淡薄,倒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一段很深很沉的睡眠。
她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被手机铃声吵醒后,竟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任何思考都无法让她提起精神。外面的天穹已越发漆黑,时间直指十一点半,写字楼的内透光亮也在此刻夺目。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着,尤絮一看,是迟宋的电话。
她点了接通,趴在沙发上,半眯着眼,“喂?”
“遇到什么事情了,下午就开始睡觉?”迟宋的声音温润。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累。”那些事情她当然不能跟迟宋讲,只好扭转话题,“你今天收工了吗?”
“还没有,得熬到大半夜。”迟宋轻笑,“女朋友,心疼心疼我?”
尤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慵懒,“嗯,幸苦啦。”
“想来香港玩吗,周末我可以叫直升机去接你。”迟宋的声音越发清晰,像是离开了片场。
尤絮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假装若无其事:“我才不去,最近任务很多呢。”
她想自己偷偷过去,给迟宋一个惊喜。
惊喜要是在此刻拆穿,那就不好玩了。
“行。”
尤絮缓缓地
从沙发上坐起来,望着窗外黑色帷幕上闪烁的繁星。如今在熠熠生辉的城市中,很难再看到如此闪亮的繁星。
“今天的星星好亮,香港那边能看见吗?”
“那可惜了,香港今天是个下雨的日子。”
“好吧。”尤絮撇撇唇,“不过我们所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对吗?”
迟宋轻柔的气音仿佛环绕在她耳边,她能清楚地听见他的低笑,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那阵酥麻的感觉。
“是的。”
尤絮又聊了点开心的事,同迟宋的交流总能让她从昏沉的状态里走出来,那份焦躁不安被他抚平,从此她不再需要其他地方给予她的安全感。
但在尤絮准备挂断电话时,那边传来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那个男孩是不是被打了?”迟宋声调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今天去看他了,对吗?”
方才一切的温情在此刻被猛烈地扫除。
尤絮呼吸一窒,脑中仿佛有惊雷闪过,她浑身发颤,在电闪雷鸣中努力寻找着清醒。
“你为什么会知道?”
迟宋呼了口气,“你瞒不住我的。”
她的事情,从始至终都瞒不住他。
他什么都知道。
尤絮冷笑一声,让迟宋在那头微皱眉。
“如今你也该知道,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是没办法保护爱的人的。”清脆的金属碰擦声响起,迟宋在那边点燃一根烟,声音浸着烟熏后的低沉。
“什么意思?”尤絮僵在原地。
她如今一头雾水,但某种不好的预感强烈地袭来。
“是你做的?”问出这句话时,尤絮的声音都在止不住地抖。
这很像迟宋的作风。在他一次次对她的警告中,他定会产生更为狠戾的想法并实施,正如现在一般。
她早就知道,迟宋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疯起来不要命。
但遇见当下的情况时,她依旧止不住自己的恐惧。与其说是恐惧,实则是不敢相信,也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所爱的人去做这样的事情。
她不想看着迟宋就此烂掉,为了她。
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那么渺小吗?陈喊从黑暗里终于迈出的青春于他而言,真的一点怜悯也没有吗?
他这样做,是毁了别人的命。
迟宋那边明显沉默了。尤絮感觉越发证实了自己心里这个疯狂的想法。
“你不用骗我,迟宋,这件事是你做的,对吗?”尤絮发狠地话语里伴随着她流下的热泪,“你这样真的会很下贱,知道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真的一点没有怜悯之心吗?”
迟宋正想开口,便被尤絮打断,她声音颤抖着继续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迟宋。”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爱错了人。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手段肮脏下流,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泪水来得猛烈,尤絮闭上眼,尝试控制身体因抽泣带来的起伏,但还是被怒火打败。
等她发泄完怒火,那头的沉寂才终于被低哑的男声打破。
“所以你认定了这件事是我做的,对吗?”迟宋的语气不再那么平稳,但也能听出他努力压制的隐忍。
“不是你,还能是谁?”尤絮身体一颤一颤地,呜咽声在电话里被放大。
沉重的呼吸声通过电话传来,似平复情绪的前兆。
“尤絮,你还是学不会信任我。”他语气平稳,却仿佛很无奈,又抑制着那股火气。
尤絮抹开脸上的泪,手背一片湿润。
沉默里夹杂着双方深沉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尤絮平复好激动的平稳,冷静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随后她不给迟宋一点解释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
尤絮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双目空洞。
迟宋有再打过来,但尤絮没接,将他的联系方式通通拉入黑名单。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卧室里收拾东西。她原本的行李并不多,如今整座房子里却摆满了属于她的东西,都是迟宋为她添置的。她迅速收拾好行李,拉上行李箱,拖着它从房间里走出来。
路过监控时,她脚步一顿,抬头朝那摄像头望里一眼。
那一眼里糅杂着她未干的泪水,以及收起自己自尊的坚毅。
她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她和迟宋的“家”。
学校宿舍现在已经锁了门,尤絮拉着行李箱走在大街上,宛如游魂。
她最终拨通了温时萤的号码:
“时萤姐。”尤絮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怎么啦?你这声音不对劲啊。”
尤絮平缓着呼吸,听见温时萤的声音后,泪水像是又绷不住般。
“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公寓借宿一晚……”哭腔变得明显,把温时萤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小乖乖?”温时萤语气温柔又担忧,“你直接过去吧,密码我发给你,注意安全啊。”
“嗯。”尤絮吸了下鼻子,“谢谢姐姐,不过你可以不要告诉迟宋吗,千万不要。”
温时萤明显一愣。但平常看上去张扬得什么都不在乎的她,情商也是极高的,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清楚。
“好,我答应你,你赶紧过去吧。”
尤絮叫了车,在一路的颠簸中终于抵达。她进了门,整个人在沙发上躺下,陷入松软。
她对着白净的天花板发愣,至今还未回过魂来,也还未真正接受自己同迟宋结束的事实。
一年半的感情,就此结束。
结束得如此潦草慌乱,乱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爱人做那样的事。
尤絮轻轻闭上发肿的双眼。
原来,这真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啊。
做尽荒唐事,最后又血淋淋地离开。
天差地别的两人,终是黄粱一梦。
她可能,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了。
她退掉了那张前往香港的机票,随后沉沉睡去。
被尤絮一通控诉和拉黑后,迟宋靠在山峰边际的栏杆上,手中的猩红忽明忽暗,烟雾缓缓升空。
他忽地笑了。
她总是这样,自我防御太甚,从来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不给他最基本的信任。
不给他彻底敞开的心扉。
也不给他,最毫无保留的爱。
迟宋微眯着眸,手指被烟头烫到也丝毫没有反应,心脏宛如被剔骨刀一点一点地刮着。在他无意识中,执着烟的手早已因怒火变得颤抖不止。
手机里播放着监控录像,尤絮那诀别的一眼似滚烫的火焰,烧死了他最后的清醒。
那颓丧又坚定,决定告别的,悲伤的眼神。
那是最令他接收到疼痛的眼神。
迟宋拨去一通电话。
“今日任务暂停,我现在必须回一趟北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