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江幸,“就是感觉还差了一点。”
江幸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
“最好能再来份甜品解解腻。”他靠进椅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家里哪来的甜品,”江幸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喝点水顺顺得了。”
没想到池溯得寸进尺,眼尾微微上扬,竟笑着接道,“要不、你下楼帮我买份冰淇淋?”
江幸:???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人怎么回事?饭还没吃完,就让她跑腿?
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帮腔——
“去吧去吧。”
江幸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妈妈。
江美华笑得一脸慈祥,冲她挥挥手,“正好妈妈也想吃一个。”
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架在那儿,江幸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看池溯——他靠在椅背上,眼尾上扬,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办法”的模样。
再看看妈妈——她笑眯眯地点头,眼神里分明写着“我看好你们哦”。
江幸深吸一口气。
行。
她抓起手机,不情不愿地推开门。
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里的声音,楼道里顿时安静下来。
走到电梯口,她按了下行,忍不住撇了撇嘴。
什么时候妈妈居然和池溯站到一边去了,两个人竟然合起伙来“欺负”她。
真是的。
直到江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池溯才从餐桌前站起身。
郑重地看向江美华说,“阿姨,请您稍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鲜红的本子,轻轻放在桌上。
江美华的目光落在那抹鲜红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面写的是江幸的名字。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不用再担心米家人来闹事,一切我都会处理妥当。”
江美华怔怔地看着这本房产证,双手微微发颤。
她想到了这套房子租金不菲,却没想到,这是池溯特意为女儿置办的房产。
可是……
她蹙起眉头,正要开口——
“阿姨,请您先别急着推辞。”
池溯微微俯身,目光诚挚,“我选择这套房子,一来是考虑到江幸上学方便。这几年我不能常在北临,有您陪在她身边,我也能安心。还有……”
他声音轻了几分,“想必您也了解,我没有母亲。这套房子,就当是晚辈对您的一份孝心。不过,我希望您能暂时对江幸保密,我担心她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
“……”
看着眼前这个诚恳的年轻人,江美华一时心潮翻涌,百感交集。
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女儿能遇到值得托付的人。
可这份厚礼实在太重,让她感动之余,又多了些许不安。
“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池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道,“我对江幸是认真的。这些年来,我从没遇到过像她那么坚韧的女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当年我给她银行卡,一半是出于同情,一半也是对她的钦佩。这套房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她来说,却是一个不必再东躲西藏的家。”
江美华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女儿小小的身子蹲在路边捡瓶子,被米富贵打却还拼命挡在她身前,因为凑不齐警察垫付的钱,躲在角落里掉眼泪……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她的女儿遮风挡雨。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本房产证。
良久,终于郑重而释然地点了点头。
江幸很快就提着便利店袋子回来了。
想着是池溯点名要的,她没像往常那样挑最便宜的买,特意选了平时不舍得吃的八喜。
她先取出一盒巧克力味的递给妈妈,又将香草味的送到池溯面前。
池溯接过冰淇淋,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江幸扭过头呛了一句,“谁管你喜欢什么!买了就吃,不喜欢也忍着!”
“这孩子!”江美华拍了下女儿的手臂,“怎么说话呢!”
“没事的阿姨,”池溯笑着打圆场,伸手把江幸揽到身边,“这是怪我让她跑腿了,下次换我给你买,嗯?”
“这还差不多!”江幸弯起嘴角,又从袋子里掏出几盒,朗姆酒的、芒果的、草莓的……一字排开。
“每个口味都买了,你想吃什么都行。”
“噢——”池溯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冰淇淋阵仗,拉长声音,捏了捏江幸的脸蛋,“学会以牙还牙了。”
江幸脸颊一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这人怎么在长辈面前也不知收敛!
她偷偷瞄了一眼妈妈,江美华正低头用小勺挖着巧克力冰淇淋,幸好没看到。
她忿忿地又瞪了池溯一眼。
阳光斜斜地漫进餐厅,三人在说笑间分吃着冰淇淋,空气里飘散着清甜凉爽的气息。
待吃完收拾妥当,池溯便起身告辞。
江幸送他下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空气里漫着一层说不清的暧昧,谁都没有先开口。
落到六层的时候,池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还记得那次你被玩偶吓到,直接扑进我怀里么?”
江幸脸颊“唰”地一热,耳根瞬间染上绯红。
小声嘟囔一句,“你又要取笑我。”
“不是取笑。”
池溯上前半步,微微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额前,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
气息贴在她耳畔,用气音低低落下一句,“我该感谢那个玩偶,把你送到我怀里。”
“……”
江幸心尖一颤,甜意顺着胸口一路蔓延上来,嘴角不自觉弯起。
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打开,暑气扑面而来。
池溯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他牵着她,绕过单元门前笔直的主路,拐进了楼后蜿蜒的绿化小径。
“去哪儿?”她小声问。
池溯没有回答,只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牵着她往树荫深处走。
一排排的元宝枫,茂密的枝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
江幸还没站稳,池溯已经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将她轻轻圈在怀里与树干之间。
他垂眸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又灼热,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过,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片刻后,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樱唇。
他慢慢低下头,气息越来越近,带着清浅的温度,一点点笼罩住她。
江幸心跳如鼓,轻轻闭上眼,睫毛微微
发颤。
唇齿相触的刹那,温柔席卷而来。
她尝到他舌尖淡淡的甜,是若有似无的香草气息,干净又缠绵,一下子撞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个吻比在度假别墅里更加温柔绵长,像是把整个午后的慵懒都含了进去。
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深深回应着他的气息。
午后的蝉鸣悠长不绝,几只麻雀在枝头轻巧地蹦跳,时而扑棱着翅膀,掠过一道灵动的弧线。
良久过后。
池溯才微微喘息着松开她,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她,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真舍不得你,”他低沉沙哑地开口,“我下午的飞机回南津,司机正在小区外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