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站在原地,手腕火辣辣地疼。瞥了眼四周,全是米富贵的狐朋狗友在看热闹。
看来,跑是跑不掉了。
只能暂时先顺着他们,等回了奶奶家再找机会脱身。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胸口的火硬生生压下去。
走上前,弯下腰,放软了语气,“奶奶,地上凉,您先起来。”
老太太的哭嚎顿了一下,眼皮撩起来,从眼缝里斜睨着她,一脸警惕。
江幸扯出一个笑,声音更软了几分,“咱们回家去,我给您和爸煮碗面条吃。您坐在这儿,膝盖该受不了了。”
听了这话,老太太的哭嚎声明显小了。她眨了眨那双细小的眼睛,像是在掂量真假。
这突如其来的“懂事”,让米富贵也愣了一下。
一见这招有效,江幸弯着腰继续说,“奶奶,您在这儿哭,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回头该笑话爸爸不孝顺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米富贵心坎里。
他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往胡同口瞄了一眼。
果然,七大姑八大姨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他眉头一皱,冲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立刻心领神会。
收住哭嚎,麻利地搭着江幸的手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还是孙女懂事,知道心疼奶奶……”
江幸垂着眼,没接话。
三人穿过胡同,朝着老房子走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破旧的砖墙,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废纸板和塑料瓶。
树底下那张歪腿的小方桌也还在,桌面上的油渍积了厚厚一层,黑亮亮的。
江幸前脚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站稳,米富贵后脚就从她口袋里摸走手机。
“手机爸先替你收着,赶紧做饭去!”
他呲着黄牙,掂了两下手机,嘿嘿一笑。
江幸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招。
唯一庆幸的是,他那帮狗友没跟进来,院子里总算清净了点,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她磨磨蹭蹭地挪进西边厨房,抬眼就被恶心到了。抽油烟机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油垢,眼看就要滴落下来。窗台堆满了浮灰,脏得无处下手。
江幸强忍着不适,把灶台上不知放了多久的菜叶扫到一边,心不在焉地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黑渍。
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
看这阵势,米富贵是铁了心要把她困在这儿。等妈妈出院找来,他们就要逼妈妈卖房换钱。
她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江幸悄悄往外瞥了一眼。米富贵正坐在院子里吞云吐雾,奶奶在一旁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手指都快戳到他脑门上了。
米富贵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像在赶苍蝇。
如果他们照常午睡的话,趁机溜走应该不难。她关上哗哗作响的水龙头,准备摘菜。
才扯下两片烂叶子,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是大伯和堂哥米强一前一后踏进院门。
江幸心里一沉。
对付两个都很棘手,现在变成四个……这真是插翅难飞了。
尤其看到堂哥米强,一股无名火就窜上心头。
他明明也受过高等教育,却和父辈一样
蛮横无理,这次妈妈的地址,肯定就是他泄露出去的。
米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装出一副斯文模样,踱步到厨房门口,假惺惺地开口,“妹,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江幸背对着他,用力剁着案板上的菜,懒得搭理。
米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听说你又回北临读研了?怎么样,交男朋友没?要是没有,哥给你介绍个条件好的?”
“用不着。”江幸冷冷回绝,猛地举起手中的菜刀。
米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
江幸手起刀落,“咚”一声巨响,菜刀深深砍进木质案板里。
这才斜眼瞥向他,嘴角带着讥讽,“就这点胆子,怎么为人民服务?”
米强脸上挂不住,干笑两声,又凑近些,“妹,哥跟你说真的。我们单位,后勤主任刚离婚,没孩子拖累,油水足得很!你要不要见见?”
“你有完没完?”江幸彻底失去耐心,一刀狠狠剁掉小白菜的根,菜叶飞得到处都是。
“行行行!不识好人心!”米强见她火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出厨房。
江幸透过油腻的厨房门往外看去。
奶奶、大伯、爸爸和堂哥围坐一圈,那几张脸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三角眼、厚嘴唇,连算计人时那种贪婪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幸好,她的模样和心性都随了母亲。
几个人毫不避讳江幸,扯着嗓门算计那套老房子。
那房子原本是父母共同署名,米富贵进去后,便一直出租,租金全落进了奶奶的腰包。
她和妈妈一分钱都没看到。
如今,他们竟还有脸要赡养费,简直无耻到家。
听那意思,米富贵已经联系到了买家,大伯和堂哥则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命出着馊主意抬价。
看样子,这对父子是打算留下蹭饭了。
不行,人越多,她越走不了,得想办法把他们赶走。
江幸将烧水壶重重地坐上炉灶,看着蓝色火苗“噗”地窜起,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厨房。
“爸,”她声音放软,装出顺从的样子,“我刚才在厨房想了想,您说的也有道理。这十年我们没给奶奶赡养费,确实不对。”
刚刚还乱糟糟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见几人同时愣住,江幸趁热打铁,“可我和我妈手里是真没钱。我上学还欠着助学贷款没还清呢。其实,我也想把房子卖了,先把贷款还上。”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尤其是米富贵,那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探照灯似的打量她。
江幸抿抿唇,目光扫过米荣华,话锋一转,“但是奶奶有两个儿子,我们出一千块没问题,大伯是不是也该出一份?这些年,大伯您给过奶奶赡养费吗?现在让我爸一个人承担,他在里面吃了那么多苦,一出来就要背这么重的担子,这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米荣华一听,立刻拉下脸,粗声粗气地呵斥,“我家给不给那是我的事,轮得到你这个丫头片子插嘴?没大没小!”
听到“丫头片子”这四个字,江幸倏地蹙紧眉头。
小时候,爸爸原本对她们母女还不错,就是大伯和奶奶整天“丫头片子”、“赔钱货”地叫,才让爸爸越来越嫌弃她们。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
江幸索性把心一横,继续往火上浇油,“大伯,您这话就不讲理了。前几年奶奶卖掉那块宅基地,足足二十万,不是都让您拿走了吗?您不但不给奶奶钱,还从奶奶这儿捞钱,现在又怂恿我爸给奶奶钱,是不是打算等钱到了奶奶手里,您再想办法骗走?”
这句话果然点燃了炸药桶。
米富贵蹭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瓷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合着他在里面这些年,老大早就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米荣华!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米富贵青筋暴起,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真他妈有这回事?”
米荣华见被当面揭穿,顿时也恼羞成怒。
猛踹一脚茶几,也站了起来,“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当初犯事进去,差点耽误我儿子考公!妈能给我这二十万吗?那是你欠我们家的!”
“放你妈的屁!”米富贵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攥着拳头就朝着米荣华扑了上去。
一旁的米荣华毫无防备,被捶得踉跄着退了两步,反手就去抓米富贵的脸。
米强见父亲吃亏,红着眼也冲了上来,上去就朝米富贵后背踹了一脚,“老东西!你敢打我爸!”
三个人瞬间扭成了一团,乱中不知是谁撞到了电视柜,上面的玻璃花瓶砰地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一时间,米富贵的怒吼、米荣华的咒骂、米强的叫嚣混在一起。
江幸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嘴角忍不住悄悄勾了勾。
不过,她还是飞快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奶奶!快拦住他们啊!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爸爸要是再因为打架抓进去,可就真的出不来了!”
江奶奶一听,顿时慌了神,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打了”“住手啊”。
狭窄的客厅里霎时乱成一锅粥,几个人撕扯成一团,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江幸看准时机,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随即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身后顿时传来米富贵的怒吼,“操!你给我站住!”
第65章 对付渣爹3
江幸沿着坑洼的土路拼命狂奔, 碎石子硌得鞋底咯吱作响。
风刮过耳畔,灌进领口,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站住!你他妈给我站住——”
米富贵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还有杂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江幸不敢回头, 只盯着镇口的方向, 盯着那条通往大路的路,胸腔里烧着一口气。
司机一定还在等着她。